凡煙小說

第29章 他不是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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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頭一次站在大皇宮前時,他剛剛從偏遠的星球偷渡到帝都“風暴港”,花光了兜裏的每一個子,還從路人身上偷了一點兒,才實現了觀光旅游的心願。他站在富麗堂皇的大理石階上,想象自己有一天要從這裏走上人生巔峰,嫁給帝國最有權勢的Alpha!

然後龍驤就穿得gay裏gay氣的從露臺上走下來了。

底下一片omega見到心心念念的偶像,開始暴風哭泣!

林深混在人群裏:“這誰啊?”

路人甲:“你不知道麽?他是帝國最有權勢的Alpha!”

林深當即扭頭就走,順便把人生理想劃掉了一半。

他想:我寧可不要了勞什子人生巔峰,也不要做同妻。

結果人算不如天算,今天龍驤領著他進宮求皇帝賜婚……

龍驤一路上都在往他懷裏塞東西,嘴裏不停叮囑著:“我這個老祖宗,喜歡各種星體模型,這幅銀河十字繡你進去就給他,叫說你自己繡的;他也喜歡La Romanee-Conti的酒藏,你把這瓶酒送給他,他問我討了好幾回我都不舍得給呢;這是檀香,他們老年人就喜歡這種味道;對了,他養了一只寵物,長得像二胡卵子,這是狗糧你拿好,它要是鬧你,你就餵給它吃。”

林深:“它咬人麽?我有點害怕。”

龍驤:“別怕,你把這個狗糧塞到它嘴裏,它就暈過去了,咬不著。”

林深:“……”

林深:“那個,我有點不懂……為什麽你結婚,還要皇帝準許……”

龍驤停下了撥弄包包的動作,頗有些無奈:“你這只小鴕鳥,除了自己的事渾事不理,到現在是不是對我還什麽都還不了解,嗯?我們跟程家不太一樣。老程家一脈單傳,跟吊命似的,我們潘德拉貢卻是樹大根深、枝繁葉茂。人多嘴雜,所以每一代都會一位家主統率家族。皇帝陛下是家主,族中婚配自然要請示他,更何況當初也是他把大選帝侯的位置傳給我,於情於理都要知會他一聲,不是麽?。

林深低著頭偷瞄了龍驤一眼:“那……那萬一他不準呢?”

他說得結結巴巴,還嘆了口氣,垂著眼角眉梢仿佛很擔心的模樣,內地裏卻巴不得皇帝陛下把他們倆轟出來。

昨天晚上他失眠了大半夜,一是因為龍驤的被窩太暖和了,他又跟個大火爐似的,追得緊,害他仿佛在床上蒸桑拿;二是因為,他從來沒想過和龍驤有未來。

林深深覺談戀愛是一回事,結婚是另一回事。龍驤對他是很好,他也很願意報答他,但是他打心眼裏覺得他們不可能過一輩子。別說龍驤那個朝秦暮楚的性子,就是作為選帝侯的夫人要承擔的那些義務,他光是想想都要一頭撞死過去了。

差太遠了,作為結婚對象根本就不可能。

他鼓起勇氣,不過是做好了此刻你儂我儂、而有一天會因他受傷的準備,可是長久地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因為階級不同產生的不可調和的矛盾,卻是想到就會頭皮發麻、望而生怯的。他認不出這許多的美酒,嗅不懂那神秘的熏香,不清楚要怎麽跟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打交道,講他們喜歡聽的話。而他一個人丟臉,會連帶龍驤也丟臉,甚至他本生就是他人生的恥辱,那又該怎麽辦才好呢?

他以為龍驤也只是一時腦熱,說不準第二天起來洗個冷水澡就好了。誰知道他一改拖沓懶散的行事風格,雷厲風行地要把結婚這件事貫徹下去。

他又不能給龍驤潑冷水,只能寄希望於皇帝陛下英明睿智,給他一千萬讓他離開龍驤。他連怎麽花都準備好:拿一半作戀愛開銷,等龍驤玩膩了,拿走剩下的去遠方買房,有一天找個章明這樣的老實人過平淡的生活。

也許那一天很快就會來臨,也許會更久一點,但總歸是要來的。

這是一種明哲保身的怯懦,也是一種實屬無奈的自知,他願意付出一切去愛,然而那又怎麽樣呢?

他的一切又輕飄飄的沒有幾兩。

“我們家也不是很老派的人家,總體上還是鼓勵自由戀愛的,他不會不允許……”龍驤自己也並沒有十成的把握,頗有些含糊其詞,但林深想到的,他也不是沒有想到,將這個問題繞了過去,再次表態道,“而且我也就是知會他一聲。就算他不同意,大不了我也不做這個選帝侯了,我們潘德拉貢家人多得是,誰愛做誰做,我們回家做富二代去。”

林深笑:“別說喪氣話。他選你肯定有他的道理。”

真進了大皇宮,倒也沒有什麽林深想象中那麽壓抑緊張。皇帝陛下是在自己的書房裏接見的他們。書房幽深,高窗上的窗簾基本上全都拉攏了,只留下一線陽光斜斜射到書桌前,光柱中塵土飛旋。而皇帝隱在光柱後面,看上去只是一個老得不能再老的老頭,鼻子上堆著一副又圓又大的眼鏡,守著卷帙浩繁的古卷,像是一個魔法商行的老板。

他從眼鏡上方打量著林深,眨眼的時候,眼裏有白色的東西一閃而過,像是濕漉漉的爬行類。林深對於權勢的敬畏一瞬間變成了探險家面對未知生物的恐懼,嚇得倒退了一步。龍驤趕緊抓住他的手往前扯:“別怕。只是瞬膜,我也有。”

“潘德拉貢家族的基因裏加了點特別的東西。”老皇帝慢悠悠地說道,“瞬膜可以保護眼睛,人類退化了真是可惜——”

龍驤親親熱熱地帶著林深把禮物呈上前,老皇帝掃了一眼:“看來你們一時之間打發不了,要在我這裏喝杯茶才肯回去。”

龍驤:“祖爺爺,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林深。”

皇帝:“哪兒的人啊。”

林深感到絕望。

他是偷渡客。

龍驤:“額……邊境,從邊境的某個行星遷過來的,目前住在帝都。”

皇帝:“哦,家裏幹什麽的呀?”

林深的絕望更加深重。

龍驤看著他裝瘋賣傻:“額……做資金轉移這一方面?”

皇帝:“金融?”

龍驤:“對對對,金融。”

皇帝:“都是些投機倒把買空賣空的家夥。”

林深:“……”

龍驤:“但是他不做這個!”

皇帝:“那他做什麽呀?”

龍驤:“他就……繡繡花,做做內務,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好人家的omega。”

皇帝:“那可不得肌肉萎靡。”

林深:“……”

皇帝:“這麽內向,跟沐霖那幫子妖艷小o也處不好。”

龍驤仿佛拽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和沐霖是好o友!”

皇帝:“哦?”

龍驤趕緊給林深使了個眼色。

林深:“啊……是。”

皇帝:“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麽認識白家的那個的?”

林深:“額……那天我去他家偷……”

皇帝:“啊?”

林深:“……去他家偷學廚藝!”

皇帝:“哦。”

龍驤被嚇出一身冷汗,此時絕處逢生,忍不住和林深相視而笑。

林深下一句話就是:“……他正準備自殺……”

皇帝:“什麽?!”

龍驤趕緊讓林深閉嘴:“小o之間鬧著玩的……他倆挺好,沐霖的人品你還信不過麽?”

皇帝:“沐霖人是不錯,但是小o之間在一起玩鬧,難免要攀比。他的情況特殊,不要跟他去比吃穿用度,不然氣得半夜睡不著覺了。”

龍驤:“林深不是這種人,他很節儉!”

皇帝哼了一聲,掃了眼他送上門的東西:“看出來了。”

龍驤被皇帝追著懟了一陣子,屁股陷在板凳上磨出了花:“祖爺爺……人見也見過了,你覺得怎樣?我們結婚……可以的吧?”

皇帝依舊是眼鏡上方瞅人:“瞎叨叨半天就是問我這個事。”

龍驤興奮了,抓著林深的手拍了兩下,有戲!有戲!

誰料皇帝道:“你又不是娶我,你問我做什麽?你問人家去呀。”

龍驤:“不用問!林深跟我都商量好了!”

皇帝:“哼,我看倒未必。”

龍驤:“……”

兩人一起轉過了臉。

一個屋子裏四只眼睛都瞅著自個兒,林深掌心冒汗,眼神飄忽。龍驤急了,搖了搖他的手臂:“你說話呀。”

可林深攥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拳頭,嗓子仿佛被什麽堵住了似的,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又不是傻,他當然知道龍驤好啊,也知道他應一下就可以了,然而他沒有能力去勝任他的妻子。

他以為總會有個人站出來把他們拆開的,可是最後皮球還是滾到了他的腳下,他的猶豫就一覽無餘了。

龍驤覺得那是他最長久的一次等候。他眼角眉梢的期待終於在林深的視而不見下緩緩落幕了。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林深在這樁婚事裏是不情願的,就如同他昨天晚上在他懷裏那樣。你逼他,他會往前走一步,可讓他自己來選,他寧願呆在原地。你能說他錯了麽?他說明明你說什麽,我都順著你了啊。

皇帝做了個“真是遺憾”的表情:“我還有其他訪客,我想你們年輕人以後拜訪我的時候,應該先通通氣,老人家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說罷搖了搖鈴鐺,表示送客。

兩人環繞著低氣壓步出書房,迎面撞上了柳聞止。

柳聞止也沒有想到覲見路上還有這番冤家路窄,對上林深,下意識裏腳步緩了幾分。不過他很快就將眼神滑到龍驤那一邊,朝他點頭示意,恢覆了尋常的步調,從兩人身邊擦肩而過了。

龍驤就沒他那麽風度翩翩。大選帝侯殿下剛剛求婚被拒,又遇見對方的前任,第一反應就是往立柱上砸了一拳:“是因為他麽?”

林深趕忙搖頭。

“那你能跟我講講是為了什麽麽?我有哪裏做得你不滿意?”龍驤撐著墻壁,困囿著低頭的林深,“我不相信你對我沒有感覺。可是你為什麽一邊哭著求我不要走,又把我推開呢?林深,你究竟怎麽想的。”

林深憋屈地看著其他方向:“我們結婚……不大合適。”

龍驤:“是什麽地方不大合適呢?”

林深低頭望著腳尖:“什麽地方都不合適。”

龍驤:“這一個月我們都住在夏宮,我的日程安排你也都知道。每天早上我們一起用早茶,然後我進宮參加禦前會議,下午去軍部處理日常事務,晚上回家用餐,之後的時間全隨你安排。我們有什麽特別大的差距麽?”

林深:“那不一樣。我是客人。”

龍驤:“不是因為你是客人才這樣,而是因為我遷就你。”

林深:“可是……很多事情我都不懂啊。連第一次覲見皇帝陛下要選什麽禮物我都不知道,我看小白都會幫程夜打點。”

龍驤:“我不用你做這個,我自己會做。”

林深:“可是你帶我出去,我從來沒有參加過這些社交,肯定會給你丟臉,所有人都會覺得不配。”

龍驤:“關他們什麽事。”

龍驤:“況且還有程夜和沐霖這一對支持我們呢,你怕什麽。”

林深:“小白都嫁給柳聞止了……精神都分裂了的。”

龍驤:“那大不了就不出門了。程夜和沐霖就不怎麽參加社交。我們又不靠人吃又不靠人穿,看別人眼色做什麽?話說回來,我帶著你出門,他們跪下來親你的腳都來不及。”

林深:“算了吧……我不想別人親我的腳。”

林深說著就鉆出他的胳膊底下要走,被龍驤攔了回來,捧住了臉:“你擔心的所有事,都不是不能處理的。”

林深開口想要反駁,被龍驤用手指撳住了:“不過呢,我也知道你就是擔心,要怕,我說再多你也不信我,是不是這樣?”

林深也自知是很沒有安全感的人,喪氣地微微嘟起了嘴唇。

“那咱們就走著瞧吧。”龍驤道。

林深瞇起了眼睛。

龍驤推了推他的額頭:“什麽表情……”

林深比了個噓,把耳朵貼在了木質墻壁上:“好像有什麽聲音。”

龍驤也一同把腦袋湊了過去:“這是傳聲走廊,可以聽見陛下書房裏的動靜,一般人可不能靠近這裏的哦。”

林深:“那你不就是在偷聽國家機密?”

龍驤長長地嗯了一聲:“柳聞止可別被我抓到什麽把柄……”

林深推了一把他的胸口,叫他別陰陽怪氣。

皇帝沒有叫柳聞止坐下。

對於這名初次見面、風頭正勁的年輕少將,皇帝沒有任何客套,只是開門見山地問道:“GR-15073號文件有多少人見過?”

“這是真的麽?”柳聞止緩緩將文件袋放在桌上,“ABO三個性別是人為創造的,而不是自然現象?”

皇帝陛下抓下了眼鏡,仔細打量了他一會兒,將眼鏡放到了清洗機裏:“我們最初移民到風暴港的時候,男女性別比就算不得正常,之後更是每況愈下,茍延殘喘了好幾個世紀。孩子,你見過女人麽?”

柳聞止沈默不語。

“我猜你這一輩子最多也就見過兩三個吧。”他道,“有一種疾病……一種附著於染色體上的幽靈,帶走了無數的姑娘。高流產率,高致畸率……她們從未出生,更沒有享受過這個世界——你清楚沒有女人意味著什麽吧?”

柳聞止:“所以就改造出一個ABO三性組成的社會?”

“這個社會不怎麽好,但是朗基公司當時沒有給出更好的答案。”皇帝很有教授的耐心,對他比劃著最基礎的生物學知識,“所有的人為繁衍,都離不開子宮,可即使到今天,人造子宮技術都還沒有普及。朗基只是給出了最顯而易見的辦法。”

兩個人都明白那是什麽:把子宮挪到男人身上。

“為什麽用芯片監視omega?”

“因為那是不自然的。”皇帝渾濁的眼裏透露出某種同情,“基因工程可以改造人體的某一部分,比如說讓龍驤的體脂比更低、體態更高,散發出更強烈的荷爾蒙,並且讓這些性狀遺傳下去,直到形成被稱為Alpha的穩定種群……那都沒有什麽問題。然而一個長著子宮的男人,那是神從未創造過的……不自然的東西。”他搖搖頭。

陽光慢慢地消失了,屋子裏愈發晦暗,柳聞止聽見了沙漏在流逝的聲音。

“你知道omega的基因片段從哪裏來麽?”

“阿斯塔米亞狼。”柳聞止答道。

“對。然而你見過基因融合的產物吧?從其他生物中嫁接來的基因片段無法在體內很好的表達,這是常態。一般狀況下它們都作為實驗體,在手術臺上度過了一生。然而omega……”皇帝停頓了一下,“畸形的他們本不能完成繁衍的使命,他們是殘缺的,所以他們需要芯片。芯片刺激腦中發育不良的腺體,才散發出足以支持整個受孕過程的omega信息素,沒有芯片他們什麽都做不了。”

柳聞止盯著他,眼眶慢慢變紅了:“但是生育讓他們變得很脆弱。”

皇帝:“是的。一個omega生兒育女,就好像用一臺即將報廢的汽車,去飛躍天塹。”

柳聞止:“很多人都死了。”

皇帝:“我無意跟你探討倫理學,在帝國的邏輯裏只有一條:維持種族的繁衍,享受人口的紅利。而且你已經足夠幸運了,柳少將。如果不為omega加裝芯片,他們將一輩子和beta無異。這也是為什麽alpha和omega總數加起來也不到人口的20%的理由——政府鞭長莫及。遺傳omega性狀的男性因為種種原因,沒有去omega保護協會接種芯片,而混在普通人裏過完了一生,這是常有的事,有些還位極人臣。”

說著,老人好整以暇地望著他,眼裏的瞬膜一閃而過。

“我也不是來討論倫理學的。”柳聞止拂去表面上的GR-15073號文件,露出底下的《朗基芯片調查報告》,“現在看來有人在用芯片搞別的事情。”

皇帝拿起了桌子上的調查報告,認真且費力地讀了起來。

書房裏響起柳聞止平淡無波的聲音,為其做著綜述:“朗基植入omega頸後的芯片,一直在進行疊代更新。一開始也許的確只是為了幫助他們完成整個生殖過程,但是,目前芯片已經加裝了控制模塊,使omega可以在短時間內受主腦的掌控。”

皇帝重新架上了眼鏡。

柳聞止:“此前,這種掌控一直僅僅停留在機械層面。但在二十五年前,開始著手更深度的意識控制。”

皇帝:“這兩者有什麽區別?”

柳聞止:“機械控制是指芯片通過與大腦皮層的接駁,直接釋放仿生物電刺激相應區塊,使人類做出主腦希望的動作。而意識控制,則是主腦取代大腦本身,灌輸全新的意識,類似於’奪舍’。”

皇帝:“白家似乎沒有理由那麽做。”

柳聞止:“但主腦有理由那麽做。”

修長的手指將報告翻到第78頁:“任何系統覆雜到一定程度都會產生自我意識。阿茲因從朗基創造之初就一直負責計算支持,隨著智能化程度越來越高,極有可能形成了自己的人格。AI的擴張欲望是無可爭辯的,鑒於路西法的前車之鑒,建議盡早摧毀主腦。”

皇帝一聽到“路西法”三個字就眉頭一蹙。那是最初移民到風暴港時,人類艦隊所用的電腦系統,後來一夜之間沖破了“機器人三大定律”,對人類展開了屠殺。目前,路西法在銀河另一頭創造了單一質的機械文明,整個國家只有其一種意志,與帝國時有爆發戰爭。

柳聞止繼續說道:“目前,體外子宮的研發已趨近於成熟,大規模推行就在五到十年左右,ABO三種人造性別已經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理應廢除。”

皇帝思考了一會兒:“廢除,廢除……當然。GR-15073號文件有多少人見過?除了九位選帝侯,還有誰?”

柳聞止:“不大清楚。”

皇帝:“那我換一種問法,你會將ABO三性的真相公布於眾麽?在不斷的宣教下,他們已經忘了人類曾經只有兩種性別。若是突然之間告訴他們,ABO根本就是一場國家騙局,那麽帝國的威權蕩然無存,整個國家恐怕要迎來一場暴風雨般的動蕩了。”

柳聞止:“我不能保證。”

皇帝玩味地往後仰躺在皮椅上。

皇帝:“這是你的手段,還是你的目的呢,柳少將?”

他話音剛落,就自言自語道:“無論怎樣,與我攤牌都不是個明智的選擇。不管你將這個消息透露給誰,我都有辦法能在大眾知曉前將他們抹殺,包括你。”

柳聞止依舊是清冷到有些憂郁的神情,絲毫沒有自己拿著最後一張牌走在鋼絲上的覺悟:“這既是我的手段,也是我的目的。”

皇帝洗耳恭聽。

柳聞止望向窗外:“陛下,你有沒有做過omega?”

他問完之後,笑了一聲,認真地反駁自己:“呵,當然沒有。你知道那個性別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麽?他很小就被從父母身邊抱走,因為他被認為自身能力不如Alpha,最重要的是附庸於一位優秀的伴侶,對他的人身和財產進行絕對支配,所以他生來是屬於另一個家庭的。

“他和其他孩子一塊兒玩耍,他總是被欺負的那個,因為他的力量比不上Alpha,他那劣質基因組合過的身體也總是斷不了大病小災。阿斯塔米亞狼的腺體擠壓他的腦幹,使得他連走路都要跌倒,也不可能學會騎自行車。他的Alpha把他看作累贅,放學路上丟下他很是經常。

“他長大了,他被教育工作不是他的本分,被教育最重要的是維系他和丈夫的婚姻。然而他的丈夫總是克制不住旺盛的情欲,有時候對其他omega怦然心動。他並不清楚他為了要為他生兒育女,犧牲了什麽——沒有一個Alpha知道。

“Alpha和Omega本來都是男人,然而為了繁衍,帝國擲了骰子,挑選出其中一部分,宣布他們比另一部分低劣。他們被強行改造了,被強行羈押了,冒著生命危險,去繁衍。他們被迫接受屈辱的命運,然而並不知道這屈辱是他們唯一可以倚靠的強權施加給他們的——他們的哭聲沒有人聽見。”

皇帝忍不住拍手:“出色的演講。”

柳聞止不為所動:“我願意賭上我的性命終結這一切。如果那之後我還活著,必然榮居高位,到時候我可以去做其他的事。”

皇帝:“什麽事?”

柳聞止撐著書桌,俯身直視著老眼昏花的皇帝:“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不曾低頭正眼看過的那些事。”

柳聞止踱出皇帝的書房,抓著那份行動令,抓得格外緊。

而不遠處,龍驤和林深匆忙從偷聽走廊直起身來。

柳聞止不清楚他們為何一直等在這裏,朝他們微微頷首示意後,徑自離開。

龍驤盯著柳聞止的背影,眼中有暧昧的猜忌,而林深則依舊在消化方才的消息:“如果柳聞止說的是真的,那我一直沒有去接種芯片,等於說我和beta其實是沒有區別的……只要我永遠不裝,我就可以永遠不做omega!”

龍驤轉過頭來。

林深似乎很輕易就做出了選擇:“龍、龍驤,我……我不想做omega。”

在龍驤近乎絕望的眼神裏,林深不停倒退著,退到墻角:“我可能不能跟你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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