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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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瑩芳離開嚴勵家之後自己在工地旁租了一個小破屋,這裏是多人共用的住宿地點,雖然骯臟混亂,可是價格便宜。

張瑩芳就這樣依靠著嚴勵給的那點錢一直堅持到了生產那天,這期間她受過的苦、吃過的罪在聽見孩子哭聲的那一刻,值了。

張瑩芳身體不好,生下孩子後整整昏迷了兩天才醒過來,雖然順利產子,可是張瑩芳卻沒料到真正的麻煩這才開始接踵而至。

出院後的張瑩芳需要立即打工掙錢來維持生活,撫養孩子的費用也如一座大山壓在了她的背上。

但張瑩芳未婚先孕的事在這座小縣城已經傳的沸沸揚揚,沒有人願意接納一個帶有汙點的女人。

張瑩芳帶著孩子在火車站度日,撿別人不要的塑料瓶拿去賣,每日省吃儉用只能靠著去垃圾堆找別人扔下的殘食飽腹,但即便張瑩芳已經如此努力的想要撫養兒子,可是在這樣的生活環境之下,剛剛出生幾月的嬰兒根本受不住。

張瑩芳察覺到兒子生病了是在淩晨,小桐忽然狂哭不止,張瑩芳再怎麽哄都無濟於事,於是她只好趕緊帶著小桐去了醫院。

醫生告訴她小桐得了小兒肺炎,需要立刻住院治療。

張瑩芳為了給小桐湊錢治病,無奈之下只好又回去找到嚴勵,而彼時的嚴勵早就佳人在側,對張瑩芳和兒子的死活根本不管不顧了。

最後還是張瑩芳威脅嚴勵如果不給錢她就去社區中心鬧,把事情鬧大了誰都別想好過!

嚴勵擔心自己好不容易重回正軌的生活在此被打翻,這才不情不願的給了張瑩芳一筆錢。

小桐住院期間,張瑩芳其實也一直在反思,她曾經無數次的想著自己當初是不是真的做錯了?她不應該生下小桐,不應該讓他來這個世界上受苦,如果自己的一意孤行是錯誤的話,那麽她就應該給小桐更好的生活,至少,不用再跟著自己挨餓受凍了。

張瑩芳越是這麽想,她就越覺得自己對不住小桐,所以在日覆一日的自我掙紮中,張瑩芳終於無法忍受,痛下決心將小桐送到了孤兒院。

當十六年前的往事從頭至尾的在方壁眼前上演完,瀧檀再次將他的雙眼遮擋住,將他帶回了現實中。

黃昏初上的餘暉還未落盡,時間也僅僅只是過了十幾分鐘罷了,但對方壁而言似乎已經經歷了十幾年的漫長歲月。

方壁沈默良久,直到天色轉暗,他才終於消化了剛才目睹的一切,語氣顫抖著朝瀧檀問道:“然後呢?她把我扔在了孤兒院門口,之後她又去了哪兒?”

場景只停留在張瑩芳將方壁放在孤兒院門口的那一刻,接下來又發生了什麽?張瑩芳是怎麽認識龔木霖並和他結婚的?方壁想要知道所有的來龍去脈。

瀧檀當然知道方壁現在的內心有多翻騰,他原以為這個孩子會爆發著去找張瑩芳問個清楚,可結果卻是他足足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來平覆自己的震動,然後忐忑而緊張的想要知道張瑩芳之後的生活。

“張瑩芳之後離開了那座小縣城,她和龔木霖在七年前相識,張瑩芳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庭來幫她緩解失子之痛,當時的龔木霖無疑是最佳人選。”

七年前的龔木霖和嚴勵很像,他們都是會編織甜蜜謊言的情場高手,哄人的把戲更是應接不暇,但那時的張瑩芳已經徹底看破了男人幼稚的把戲,她對龔木霖的目的一清二楚,但張瑩芳還是接受了龔木霖。

在這座人生地不熟的城市立足太難了,張瑩芳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找到靠山,並且龔木霖當時被她迷得暈頭轉向,從相識到戀愛再到求婚,一切看似都是水到渠成。

然而事實上卻是龔木霖喜歡張瑩芳的賢惠漂亮,張瑩芳需要龔木霖給她足以在這座城市生存下去的資本,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只是交易罷了。

在結婚的頭一年張瑩芳便懷孕了,龔木霖欣喜若狂,對妻子呵護備至,而張瑩芳的反應卻遠遠沒有初當母親的狂熱,她常常會在半夜落淚,嘴裏念叨著‘小桐’兩個字,她不敢讓龔木霖知道,於是久而久之,這份思念和愧疚就將張瑩芳壓得越來越難受,導致她在生完妞妞之後換上了產後抑郁。

那段時間的張瑩芳和神經病沒有區別,而龔木霖也是從那時開始對張瑩芳變得厭煩起來,即便在之後的三年裏兩人依舊扮演者如膠似漆的恩愛夫妻,但當龔木霖眼見張瑩芳臉上的皺紋越來越多時,出軌自然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

張瑩芳將所有的時間都傾註在了自己的女兒身上,她沒有察覺到丈夫的冷淡和疏遠,直到親眼目睹龔木霖的出軌現場,她這才終於明白,這段婚姻該結束了。

而張瑩芳在離開小縣城之後除了和龔木霖的婚姻之外,其他的私人生活都十分簡單,典型的家庭主婦。

瀧檀三言兩語的概括完,方壁又陷入了沈默,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作何反應,張瑩芳的遺棄對他而言就是心中的一根刺,可現在這根刺卻開始蠢蠢欲動,他拔不出來,但也不想再越紮越深了。

瀧檀將方壁帶回了寵物店。

回到店裏的方壁一言不發,將自己單獨鎖在房間裏,白祭敲了很久都沒有動靜,最後無奈白祭只好強制性的將房門打開了。

進入房間,方壁垂頭無力的坐在床邊,對於闖進來的白祭視若無睹,他將自己徹底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中。

白祭走到他跟前,“想聊聊嗎?”

方壁搖頭,沒有說話。

白祭接著道:“你就不想知道張瑩芳和妞妞現在的情況?”

果不其然,一聽到這兩個名字,方壁總算有了反應,可仍舊沒有擡頭,只是輕聲的試探道:“她們...還好嗎?”

“不太好。”白祭脫口道。

方壁一頓,皺了皺眉,“她們怎麽了?”

“張瑩芳被他的丈夫趕了出來,並且要求今後都不許再見女兒,她的精神狀況很不樂觀,隨時都可能崩潰。”

白祭已經是盡量委婉的說辭了,事實上張瑩芳在被趕出家門的前一刻還受了龔木霖一巴掌,妞妞被關在鄭蓉的房間裏,張瑩芳連孩子的面都碰不著,現在只能守在鄭蓉家門口等著。

“要去看看她嗎?”白祭問道。

方壁沒有作聲,內心的糾結在瘋狂的撕扯他的神經,無論做什麽決定都會讓方壁覺得難受。

白祭見他不說話,倒是直接一把將人拎了起來,“有些事,總歸是要面對的,無論你認不認她,也該當面說清楚,恩?”

“我......”方壁一臉為難,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躲進了蝸牛殼裏一樣。

白祭二話不說直接把方壁推到房門口,“早去早回,別忘了你的補習課程。”

在這個時候還能提到補習的除了白祭也是沒誰了,可偏偏就是這句話讓方壁忽然就松了口氣,心裏懸而未決的大石頭迅速掉落在地,那種踏實感讓他感覺特別溫暖。

從此刻方壁才意識到,這裏對他而言已經遠遠不止一個棲身的場所那麽簡單了,這裏是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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