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程的家並不遠，三人打了個車，不到十分鐘就到了。

“陳程，你哥幹嘛讓你回家給他做飯啊？”路上無聊，方壁隨口問了一嘴。

“那個...我哥行動不太方便。”陳程答得有些敷衍。

方壁點點頭，就以為是陳程他哥生病了，沒有再追問。

陳程家在市中心一個房價挺貴的小區裏面，綠化環境和安保設施都是一等一的，看樣子陳程還是個富貴人家的小少爺，不過性格倒是一點兒都不驕縱，也是難得。

“就這兒，到了。”陳程將人領到家，拿出鑰匙開了門，先讓方壁和豿牧進去。

陳程家是四室兩廳的，裝修偏精簡，顏色幾乎全是單調的黑白色，顯得有些冷清，方壁剛進來就感覺到一陣寒風吹來，冷的他聳了聳肩。

“哥，我回來了！”陳程喊了一聲，順便替方壁和豿牧倒了兩杯茶水。

陳程的哥哥是從廚房裏出來的，方壁見了人本來正要禮貌性的打聲招呼，可是，當他看見陳程哥哥下半身空蕩蕩的左褲腿和夾在腋下的拐杖時，嘴巴就跟黏了膠水似得，發不出聲了。

陳程的哥哥和陳程長得其實不太像，沒有陳程那麽清秀，但是五官十分英氣，只不過他皮膚是接近病態的白，像是長期沒有曬過陽光一樣。

“方壁，介紹一下，這是我哥，陳繆。”

方壁從震驚中回神，對著陳繆笑了笑，後者沒什麽反應，但也客氣的點了點頭。

“哥，這是我同學方壁，那是他弟弟方小胖。”

陳程跟陳繆說話的時候很小心，不像兄弟，倒像是主仆的感覺。

豿牧正在覬覦茶幾上的香蕉，不過沒好意思直接拿，偏過頭對著陳繆甜甜的笑了笑，這回不用方壁教他，就主動喊了聲：“哥哥好！”

陳繆嘴角不太明顯的扯了扯，只有兩秒，稍縱即逝的速度很難讓人捕捉到。

“小程，我很餓。”陳繆總算開了口，聲音是少年特有的清脆，而且隱隱帶了點撒嬌的意味。

“我馬上去做飯。”

陳程見不得哥哥受罪，將人攙扶到沙發上後就沖進廚房忙活去了。

客廳裏沒了陳程，氣氛就變得有些怪異。

陳繆顯然是個不善言辭的主人，他面無表情的靠在沙發上，手裏捏著遙控器，不停的變換頻道，但沒有一個是停留在十秒以上的。

方壁不敢光明正大的去看陳繆殘缺的那只腿，但今天見到陳繆的樣子，他開始不禁猜測陳程對於跑步的執著是否是跟陳繆有關？

豿牧對陳程哥哥的身體殘缺並未表現出任何的意外之情，看似年幼天真的小娃娃對殘疾的概念或許還處於懵懂的程度，他目不轉睛的盯著茶幾上鮮美的果盤，然後偏過頭，忽然沖著冷淡的陳繆問了句：“哥哥，我能吃這個？”

陳繆怔了幾秒，然後略顯僵硬的點了點頭，“可以。”

得到主人的允許，豿牧這才伸手從果盤中拿了一只香蕉，迫不及待的撕開果皮，甘甜的軟糯感在口腔中爆發的那一刻，豿牧覺得自己可以在陳程家裏住一輩子了。

吃完了香蕉，豿牧又相繼拿了蘋果和葡萄，茶幾上原本滿滿當當的果盤不到半刻鐘就已經別小肥狗消滅了一半，陳繆也十分震驚於這小孩兒的食欲，但也僅僅只是在心底感慨了幾句，沒有說出來。

“你夠了，待會兒還要吃飯的。”

方壁捏住豿牧正要咀嚼的嘴，將他身前的一串葡萄重新放回到果盤。

豿牧把嘴裏的食物吞咽下肚，覺得自己吃的也差不多了，這才勉強收手，摸著渾圓的小肚子躺在沙發上，開始等著下一頓盛宴。

方壁或許是覺得豿牧吃了太多，頗為抱歉的跟陳繆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弟弟餓的快。”

陳繆無所謂的搖頭，淡淡道：“沒關系。”

在和陳繆接觸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裏，方壁卻意外的發現了一點細節。

比如，豿牧偶爾會跟他說一說話，陳繆雖然表情淡漠，但語氣卻是十分溫柔的，再比如，方壁初來陳家，難免會有些拘謹和不自在，陳繆察覺到之後就不動聲色的將遙控器放到了他跟前，雖然什麽也沒說，但方壁還是能明白他的意思。

陳繆看似不如陳程平易近人，但實際上卻很在乎他人的感受，善良又敏感。

陳程在廚房忙活了大半天，等到終於可以吃飯的時候方壁的那股子餓勁兒都快過了，不過聞見從廚房裏飄出來的香味，還是會令人食指大動。

陳程雖然是個男孩子，可做菜的手藝卻一點兒也不輸，三葷兩素一湯，色香味俱全。

方壁、豿牧和陳繆先後在餐桌落座，豿牧聞著這股香味就已經忍不住了，拿起筷子先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裏。

“哥，你嘗嘗？”在陳繆沒有發表意見之前陳程還不敢動筷。

“恩。”陳繆點頭，然後加了塊土豆，軟糯入味，“不錯。”

得到哥哥的讚賞，陳程這才展露笑顏，然後招呼著方壁和豿牧趕緊多吃一些。

餐桌上兄弟倆都不愛說話，陳繆吃飯速度很慢，陳程似乎也在可以配合他，導致方壁都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全程細嚼慢咽，唯一吃的酣暢淋漓的就只有豿牧了。

吃完了飯，陳繆就回房間去了，陳程也習慣了哥哥的作息時間，乖巧的將剩飯剩菜收拾規整，將碗盤洗的幹幹凈凈放回原處，動作嫻熟又利落，一看就是經常做這些。

“方壁，你如果困了可以去我房間躺一會兒的。”

陳程從廚房出來，看見方壁昏昏欲睡的靠在沙發上，善解人意的提醒他道。

方壁搖了搖頭，“不用，我在這兒靠著就行。”

陳程倒是也沒勉強，只是去自己房間給方壁拿了個靠墊出來，“那你靠著這個，舒服點兒。”

“謝了。”方壁道。

午後陽光灑進落地窗，這等悠閑的時光讓方壁倒是舍不得閉眼了，閑著無聊開始跟陳程聊起天來。

“陳程，你爸媽他們不在嗎？”方壁忽然想起這茬，隨口一問。

陳程頓了頓，“他們...在外地工作，很少回家的。”

方壁微瞇著眼，沒有看到陳程眼底的黯淡，“那你家就只有你和你哥？挺自由的。”

“呵呵。”陳程苦笑，“我爸媽平時都會打電話回來，他們對我還是管的挺嚴的。”

“那你哥呢？”

陳程沈默，方壁這才註意到他臉上的異常，抱歉道：“對不起啊，問的有點多。”

“沒事兒，我哥他其實小時候挺開朗的，我爸媽一直都想培養他成為職業跑步選手，我哥也很喜歡跑步，可是後來...”陳程停頓了兩秒，可以忽略了陳繆腿部殘疾的原因，“我爸媽現在就不怎麽管我哥了，反倒是把所有的關註都放到了我身上。”

陳程三言兩語，但其中所包含的無奈的心酸卻是日積月累後難以釋懷的遺憾和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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