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祭事不關己的躺回沙發上，方壁走過去沖他怒目而視，看樣子氣得不輕。

白祭挑眉，頗為無奈的輕輕嘆了口氣，“想聽解釋嗎？還是想先罵我兩句洩洩火？”

“你為什麽讓他把周圜帶走？！”

“他是周圜的親生父親，這不是情理之中嗎？”

“可你知道他對周圜根本沒上心，萬一他又把周圜交給汪令平怎麽辦？”

“他不會的。”白祭回答的果斷。

方壁皺眉，“你怎麽知道？”

白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卻沒有回答方壁的問題，自顧自的開始閉目養神。

鳮茉將方壁拉回了房間，後者的一腔怒火還沒宣洩完，一回房就朝著凳子腿狠狠踢了一腳。

鳮茉走過去按住方壁的肩，然後用手捂住了方壁的眼，“你該親眼看看周圜回家後的情況。”

鳮茉話落，方壁眼前的黑暗開始出現一道光縫，然後迅速放大成一塊類似電影熒屏的東西，周成奕和周圜的臉被四面八方而來的光點匯集成完整的五官，兩人正坐在車上，朝著周家的方向...

前往周家的路上，周成奕和周圜就像一對在半路上偶遇的陌生人，兩人將頭偏向各自的窗口，中間的距離幾乎可以再坐下一個成年人，一路上相對無言，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妻子戈筱剛從菜市場買完今天的食材，一條活蹦亂跳的鮮魚和一袋還夾著泥濘的土豆，香菜、辣椒以及各種配料也必不可少，她想做一頓麻辣魚，以此來犒勞晚歸的丈夫。

周成奕帶著周圜到達家門口時，顯然是忐忑的，他摸出鑰匙，以比平常還要慢上幾倍的速度緩緩插入鎖眼，門應聲而開，客廳內空無一人。

戈筱聽見了開門聲，但由於她手上正忙著切魚塊，所以脫不開身，只能朝著客廳喊了句丈夫的名字。

周成奕咳了咳嗓子，先讓周圜在客廳裏稍坐，他先去廚房跟戈筱打聲招呼。

周圜站在原地，將周家掃視了一圈，然後又再次面無表情的低下了頭，安靜的看著地面反光的瓷磚，裏面的人臉頰沒有一絲血色，就像一具快要湮滅的肉體。

戈筱被周成奕帶出廚房時就看見家裏客廳中央正站著一個纖細的少年，他穿著寬松的校服，雖然高挑但卻瘦的快不成人形了，明明是那麽明媚的年紀，卻已經堪比奄奄一息的老人。

“戈筱，這是我一個親戚的孩子，在我們家借住幾天，你給他收拾一下客房吧。”

周成奕這話不敢當著周圜的面說，他湊近了戈筱的耳畔，聲音又輕又小。

戈筱點點頭，用胸前的圍裙粗略的擦了下手，然後走到周圜身邊，想將他肩上的書包取下來。

周圜被人觸碰到，驚惶的立刻往後一縮，戈筱也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笑的尷尬：“我叫戈筱，你可以叫我戈姨，你叫什麽啊？”

周圜臉色緊繃，盯著戈筱遲遲沒有出聲，戈筱奇怪的看向周成奕，後者搖了搖頭。

“我不碰你，你跟我來，我帶你看看住的房間。”戈筱將雙手背在身後，笑眼溫柔。

兩人僵持了很久，周圜才跟著戈筱去向客房。

這房子是三室兩廳的，一間作為主臥，另外兩間作為客臥，其中一間房被周成奕拿來當了倉庫，裏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畫冊玩偶，另一間相較起來就要整潔得到，有床和桌子，簡單的鋪了條床單。

“進來吧。”戈筱對著站在門口的周圜招招手，然後從衣櫃裏拿出一疊被褥，剛想鋪開時才想起自己的手上還有油，只好先將被褥放在了床上。

“我先去洗個手，你先坐會兒，要是累了就去隔壁房間躺著。”

戈筱囑咐了周圜之後就急急出門洗手去了，周圜還站著，沒動。

戈筱來到廚房，周成奕正替她看著魚湯，他走過去拿手推了丈夫一把，“那孩子叫什麽名字啊？怎麽看上去怪怪的？”

周成奕手裏攪著鍋，一臉疲憊，“叫周圜，從小爸媽沒在身邊，被叔叔養大的，性格有些孤僻。”

“噢，那你咋把他領回來了呢？”戈筱這話倒沒別的意思，就是隨口問問。

周成奕捏著鍋鏟的手緊了緊，眉頭揪成一團，也許是為了傾訴，也許是為了讓自己心裏好受點，周成奕將周圜在汪令平家的遭遇以一個外人的口吻敘述給了戈筱聽，然後又將汪令平狠狠臭罵了一頓，情緒激烈時差點將魚湯攪翻。

周成奕說完，卻半晌都沒聽見戈筱的聲音，等他回頭，才發現自己妻子正捂著嘴，眼圈已經紅的不像話了。

“這...這是真的嗎？那孩子被他叔叔...”戈筱難以置信，這種事在她的認知裏是完全荒謬的。

周成奕面色沈重的點頭，“所以你以後別在他面前提這個人了。”

戈筱連連點頭，水龍頭都忘了關，源源不斷的水流從裏湧出，匆匆洗完了手，就急忙去客房替周圜整理床鋪了。

戈筱進來時，周圜還站在原地，垂頭的樣子像是被人遺棄很久的破布娃娃。

戈筱又抹了把眼睛，然後走到周圜面前，盡量讓自己看上去是笑著的，“周圜？你叫周圜是嗎？”

周圜沒看她，也沒回答。

戈筱並不介意，動作利落的替周圜將床鋪好，然後又回客廳給他拿了個蘋果，“你餓了的話先吃這個吧，我正做著魚湯呢，馬上就好。”

戈筱見周圜還是不說話，心想這孩子肯定是初來乍到還不習慣，想了想也沒太吵他，自己就退出去了。

等戈筱關上了房門，周圜才終於有了動作，他眨眨眼，擡起自己的左手手掌，然後緩緩攤開。

鳮茉塞給他的，是一個小豬掛飾，做工很細致，也和他的屬相一樣。

周圜拿著掛飾看了很久，隨後塞回了自己的書包裏，戈筱給他的蘋果他放到了桌上，然後就走到窗口邊，開始看著某個方向發呆。

過了約莫半小時，戈筱再次推開周圜的房門，“周圜，出來吃飯了。”

此刻的天色已過黃昏，灰暗掩蓋了最後一絲陽光，周圜望著遠方，半張臉都隱沒在暗中，毫無生機可言。

戈筱又叫了一聲，周圜沒有回她的話，戈筱嘆口氣，只好自己走過去小心的碰了碰周圜的手臂。

周圜手肘一顫，下意識的往回縮，這種脆弱不堪的敏感已經在他的身體中根深蒂固。

“周圜，出去吃飯吧，我做了魚，味道還不錯，你先嘗嘗？”戈筱生怕會嚇到或者刺激到周圜，她不知道這孩子的內心究竟已經封閉到了什麽地步，但從表面看來，應該是很嚴重了。

周圜對戈筱的漠視並未讓她感到又任何厭煩或者不耐，反而戈筱開始更加心疼這個孩子的遭遇，她沒有再強迫周圜出屋，而是自己退出了房間，過了幾分鐘又再次折返，手裏端著的魚湯正冒著滾滾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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