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汼的突然出現和制止馮木鈞殺高牧的行為都讓方壁覺得十分莫名，好奇道：“你為什麽要救高牧？”

蒼汼伸出食指左右搖擺，否認道：“我不是救他，我是在救他。”

蒼汼指的是誰顯而易見，但方壁的疑心卻更重了，這頭牛和馮木鈞又有什麽關系？馮木鈞不是屬猴的嗎？

方壁正在猜測，但蒼汼似乎看出方壁的疑慮，又解釋道：“我來醫院是受人所托，那家夥執念太深，他對高牧的恨完全來源於對往事的芥蒂，一旦背上殺人犯的罪名，怕是這輩子都毀了。”

“往事？”方壁感覺自己對馮木鈞的猜想正在逐漸被證實，“所以馮木鈞這次之所以會對高牧下手就是因為和他的執念有關？！”

“不止高牧，還有那個受害的女孩兒，都是馮木鈞的執念在作祟。”

方壁驚嘆，究竟是什麽樣的執念，才能讓馮木鈞這樣的人變如此決絕和不留餘地？

馮木鈞稀裏糊塗的回到家，剛才在醫院發生的一切對他而言都好像只是一場夢，但兜裏塞著的收費憑據卻是貨真價實的。

馮木鈞煩躁的將收費單扔到了沙發角，他剛才明明有機會殺了高牧，但臨頭一腳卻又硬生生縮了回來，馮木鈞已經忘記了當時自己在想什麽，他心軟了嗎？還是因為想到了殺人後需要面對的刑責而感到害怕，所以懦弱的像個喪家之犬一樣倉皇逃離？

馮木鈞記不清了，他只記得自己當時在踏進電梯的那一刻是飽含憤怒的，他已經想象出高牧在他眼皮子底下因為缺氧而活活窒息死的場景。

屋子裏的光源被窗簾擋的嚴嚴實實，馮木鈞沒開燈，獨身一人隱匿在黑暗中，閉目休息了將近十分鐘後，馮木鈞起身回了臥室。

臥室的床頭燈永遠是明亮的，就算外面陽光普照，馮木鈞也會固執的讓它亮著，因為只有這樣，擺放在燈下的相框照片才不會陷入可怕的黑暗之中，而他也不會再聽到照片中笑的燦爛的少女，用無比淒慘的聲音向他求救。

馮木鈞將相框拿起，用手指細細的描繪著圖中人的音容笑貌。

“小鈴，對不起。”

馮木鈞用略帶哽咽的聲音跟毫無生氣的照片道歉，當情緒攀升到頂點，馮木鈞才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整個房間都在此刻變得萬分悲涼。

馮木鈞拿著少女的照片呆楞的坐在床頭上，兩眼的濕潤還未散幹，直到腿邊有異物在碰觸著他，馮木鈞才低了頭。

小烏龜步行緩慢，但還是靠著自己頑強的意志力爬到了主人身邊，它還想爬上馮木鈞的大腿，但無奈體力有限，最後只好認命般的趴在了對方的大腿根旁。

馮木鈞將照片重新擺放到燈下，緊接著將烏龜拾起放在掌心，嘴角緩緩溢出一絲酸澀的笑。

“我今天差點兒就把他給殺了，差一點兒，我就可以幫小鈴報仇了。”

“那樣的人根本不配活著，他就應該替小鈴去死。”

“沒有人知道他有多惡心，有多臟！”

馮木鈞現在說的每一句話仿佛都在控訴高牧，但每一句卻又跟高牧毫無關系。

馮木鈞口中的‘他’不是高牧，但馮木鈞卻將他當成了高牧，所以他起了殺心，而康晴也在這種不理智的意識之下成為了小鈴的替身。

馮木鈞在宣洩完所有的情緒之後感到身心疲憊，他無力的往後一倒，手裏的小烏龜也順勢被扔到了一旁，眼皮開始沈重，隨著越來越模糊不清的景象，馮木鈞沈沈睡了過去。

夢中，馮木鈞重新回到了醫院，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沖進了高牧病房，他手忙腳亂的將高牧的吸氧器摘下，然後雙手死死捏在高牧脖子上，病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當僅剩的呼吸終於停止，馮木鈞如觸電般縮回了手，恐懼、憤怒、痛苦在他眼中交織。

沒有報仇後的快感和解脫，此刻的馮木鈞只剩下抱頭吶喊的沖動，他要逃！他要馬上逃離這裏！

可是當馮木鈞沖到病房門口的那一刻，有人進來了，熟悉的面孔和永遠都忘不了的聲音讓馮木鈞呆若木雞的楞在原地。

“小鈴？”

被稱作小鈴的少女還穿著去世那天的白色連衣裙，和八年前一模一樣，但唯一不同的是，此刻的她是鮮活的，是活生生站在馮木鈞面前的，而不是像一張脆弱的白紙，轉瞬即逝。

“哥哥。”

小鈴微笑著靠近馮木鈞，這聲‘哥哥’讓馮木鈞差點忍不住灑淚，這八年來無數個日日夜夜的悲痛都在見到小鈴的那刻起如同洪水洩閘般一湧而出。

“小鈴，走！哥哥帶你離開這裏！”馮木鈞殺了人，他不能讓妹妹看到這一幕。

馮木鈞拉起小鈴的手想要逃走，但奇怪的是小鈴根本不為所動，她將手從馮木鈞掌心中抽了出來，然後開始向高牧走去，馮木鈞想攔卻意外的無法動彈。

“哥哥，他是誰？”小鈴看著病床上的陌生人，眼裏的單純和天真依舊美好如初。

“他是高哲，他會害了你的！小鈴快回來！”馮木鈞急切的想讓小鈴離開高牧。

小鈴平靜的搖頭，“他不是高哲，哥哥，你看清楚，他是誰？”

小鈴再次重覆的問話讓馮木鈞感到一陣暈眩，他將視線挪到高牧那張慘白無色的臉龐上，他忽然之間有些記不清高哲的模樣了。

“哥哥，他不是高哲，你為什麽殺他？”

面對妹妹的質問，馮木鈞啞口無言，但在沈默一陣後他卻忽然爆發：“他該死！他害了你，還害了別人！他就是個人渣！”

馮木鈞將近崩潰，小鈴在這時重新回到他跟前，伸手握住了馮木鈞的手，“哥哥，你忘了嗎？高哲在八年前就已經死了啊。”

“...死了？”馮木鈞喃喃，記憶在此刻轉回到八年前，那時的小鈴剛升上高一，帶著對未來憧憬和好奇踏進了夢寐以求的高中大門，然而噩夢卻才剛剛開始，就讀高三的高哲對小鈴一見鐘情，當然這只是源於小鈴出色的外貌和單純的性格，高哲家世顯赫，為人囂張，小鈴於他而言不過是個可以拿來解悶逗趣的獵物，但當獵物遲遲不肯跳進他所設下的圈套時，高哲開始不耐煩了，而小鈴對他所表露的厭惡也令高哲不爽到了極點，為了洩心頭之火，高哲強暴了小鈴，並且在事發後作為無辜者將所有責任都推到了小鈴身上。

小鈴不堪其辱，在被侵犯後的第三日選擇了跳樓自盡，而彼時正忙於畢業實習的馮木鈞就此與妹妹天人永隔，當冰冷的屍體殘忍的暴露在他眼前時，馮木鈞被徹底擊潰，他甚至試圖跟高哲同歸於盡替妹妹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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