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斌書氣急，正要發火，結果劉芳卻又忽然拉住他的衣袖，開始說一些莫名其妙的糊塗話，抽泣聲也越來越嚴重，聽著就跟快斷氣了似得，弄得孫斌書頭疼不已。

“校長，我要不先回去了吧？我還想上課呢。”高牧實在受不了劉芳，想趕緊抽身離開。

可沒等孫斌書表態，劉芳卻忽然發力急忙沖到高牧跟前死死扯著他的手臂，“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女兒怎麽辦？你不能走！”

高牧一驚，被嚇得罵了句臟話，然後用力反手一甩差點將劉芳推倒在地上，幸好方壁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方壁朝高牧冷冷瞪了一眼，這無聲的警告讓高牧下意識的有些心慌，然後趁著劉芳不註意趕緊溜了。

劉芳整個人就跟沒了魂似得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孫斌書也是拿她沒辦法了，費盡口舌都不能把人勸走。

然而正當孫斌書一籌莫展的時候，辦公室又走出一個身影，方壁游移的視線瞬間聚焦在他身上，而對方自然也看見了方壁，只是瞬間的詫異之後就很快收回了目光。

馮木鈞走到劉芳身前蹲下，手裏拽著從茶幾上帶出來的衛生紙，塞到劉芳手裏之後，朝她道：“您好，我是高牧的班主任，我叫馮木鈞。”

馮木鈞？方壁聽見馮木鈞的自我介紹之後又在心底把這個名字默默念了一遍。

“班主任？”劉芳的聲音已經有些嘶啞，她雙眼呆滯的看著眼前這個青年人，“你...你能替我女兒討一個公道嗎？”

“能，我是高牧的班主任啊，他歸我管的。”馮木鈞嘴角帶著淡笑，信誓旦旦的跟劉芳保證著。

劉芳就像看見了黑暗中最後一絲光亮，她迅速拽住馮木鈞的手，泣聲道：“真的嗎？我女兒...我女兒她已經很慘了，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吧，我給你磕頭了！”

劉芳說著就要朝馮木鈞下跪，馮木鈞趕緊攔住她，“您別這樣，我答應您一定會還康晴一個公道的，這件事一定不會不了了之。”

馮木鈞的承諾比起孫斌書要擲地有聲的多，而劉芳也因為他的這兩句話，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孫斌書也趕緊趁熱打鐵讓林一把劉芳送走。

等劉芳離開，孫斌書轉身朝馮木鈞道：“馮老師，你跟我進來一下。”

馮木鈞點點頭，只是在進去之前卻看見方壁還站在原地沒動，他沖方壁笑了笑，故意打趣道：“怎麽？這回跑到學校來吃外賣了？”

方壁尷尬的躲避著馮木鈞的目光，不知道怎麽回答。

“行了，快回去上課吧。”馮木鈞其實並未將方壁騙他的事放在心上，只是有些訝異方壁竟也是成涪的學生，真是無巧不成書。

“你要幫康晴嗎？”方壁忽然出聲問道，畢竟在他的認知裏，沒有人會主動把麻煩往自己身上攬。

馮木鈞沒有應聲，他的沈默讓方壁感到可笑，明明剛才還言之鑿鑿，現在看人一走就變卦了，果然都是表面功夫。

方壁已經知道了答案，但在他轉身欲走的那一刻，卻聽見馮木鈞輕不可聞的說了一句：“我想幫。”

他想，但是未必代表他能，他有心幫康晴，但這其中有太多的因素在左右約束著，憑他一己之力恐怕也是蚍蜉撼樹。

馮木鈞說完這句話就進了辦公室，方壁在原地又站了將近五分鐘後才調頭回了教室，他在想，像馮木鈞這樣的人...會有什麽難以磨滅的執念呢？

晚，寵物店。

方壁坐在書桌前，愁眉苦臉的對著眼前的語文試卷，手裏捏著的中性筆遲遲沒有下落，那幾道關於古詩詳解的填空題就好比宇宙中從未接觸過的外星文字，方壁根本無從下手。

這些試卷並不是學校布置的家庭作業，而是白祭為了讓他盡快跟上高一的學習進度而額外增加的課外任務，甚至為了避免方壁隨便畫上兩筆糊弄過去，白祭還特地叫了崇馬過來監督他。

“崇馬，你能別一直盯著我看嗎？白祭讓你監督我，又沒讓你監視我。”方壁實在受不了崇馬宛如監管犯人一樣的眼神。

“恩？有區別嗎？”崇馬笑笑，“你快點寫完不就得了，你以為我想在這兒看著你啊？”

方壁無言以對，瞪了崇馬一眼之後又憤憤轉過身對著那幾道填空題發愁。

然而就在方壁被試卷磨得心力交瘁時，卻突然接到了來自林一的電話。

康晴要自殺。

林一在電話中驚慌失措的跟方壁求助，他今天本來將劉芳送到校園門口之後就回來了，但劉芳的狀況卻一直讓他心神不寧，父母前兩天又去了外地打工，林一無法得知劉芳回家之後的情況，所以思來想去還是向劉承予請了假，放學後就急忙趕到劉芳家去了。

林一來到劉家，眼見的第一幕就是劉芳在痛哭流涕的敲打著康晴的房門，聲音嘶啞到已經快要說不出話來，林一將她扶起，問了原因後才知道原來高家剛才又派人過來商量轉學的事，並且這一次要求康晴在兩天之內去醫院打胎，否則就讓學校將康晴強制開除。

劉芳心疼女兒，堅決不同意這樣的處理方式，並且將高家的人趕了出去，但對方那些不堪入耳的話語已經讓康晴苦不堪言，這個涉世未深的女孩兒根本無法從這份絕望中抽離出來，所以在這樣的壓迫之下，康晴開始萌生出自殺的念頭。

康晴趁劉芳不註意，沖到客廳拿了水果刀，又再次回到房間並將房門反鎖，劉芳在門外死命的踹門敲門，但房裏始終無人回應，那份沈默就好像康晴已經消失了一樣，那份鮮活的生命正在一點一點被黑暗吞噬。

林一也試著想要踹開房門，但無奈他的力氣實在有限，而康晴的生命卻已經容不得半點等待，林一情急之下只好給唯一的朋友方壁打了電話，向他求救。

“方壁，怎麽辦？康晴...康晴想自殺！”林一也已經急出了哭腔，其中還摻雜著劉芳撕扯的嗓音。

方壁一震，立刻道：“地址發我，快！”

林一哽咽著報出康晴家的地址，方壁記下後又囑咐林一趕緊打120急救電話，以防萬一。

方壁掛掉電話，正欲沖出房門，但崇馬卻在此時迅速攔在他身前，在這種緊急情況之下方壁自然是火冒三丈，指著崇馬便罵：“這他媽都快死人了你還攔著我！”

崇馬蹙眉，卻並未理會方壁的叫罵，淡淡反問：“你以為你來得及？”

方壁一怔，康晴家離寵物店至少有半個小時的路程，等他趕過去說不定人都已經涼了！

崇馬：“地址？”

“慶仙路156號三幢二樓。”方壁像是猜到了崇馬的用意，迅速報出康晴家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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