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一鳴渾身一顫，沒料到方壁叔叔會率先指向自己，不自覺咽了咽口水，張嘴正要出聲，結果手肘卻忽然被身旁的大個子碰了碰，那人拼命給衛一鳴使眼色，意思再明顯不過。

衛一鳴自然是不想惹禍上身的，唯一的方法就是將所有責任都推給方壁，昨天的稱兄道弟在當下根本不值一提，明哲保身才是最主要的。

衛一鳴深吸口氣，腦子裏快速盤算好了一套推脫的說辭，然後像編故事似得一個字一個字從外蹦，大意是方壁和他是初中同學，兩人當初就有些過節，方壁轉到成涪，他本意示好，結果方壁卻不領情反倒將他打了一頓，事後他找高三的這群兄弟抱怨，兄弟們想要替他出氣但被他攔住了，擔心惹事，結果方壁以為他要報覆，又來找他麻煩，這回他實在忍不住才找人跟方壁動了手。

這幾句話字字都在將矛頭往方壁身上引，衛一鳴成了被動的受害人，最後動手也是迫於無奈，還順便替那幾個高三的撇清了大半的責任。

衛一鳴說謊說得游刃有餘，臉不紅心不跳，就是擔心哪裏會出紕漏，說完後還不忘先觀望一下孫斌書和劉承予的臉色，這才放心的噤了聲。

南烊聽完衛一鳴的話倒是面不改色，像是意料之中，可方壁就沒這麽冷靜了，衛一鳴說道一半時他就開始火冒三丈，恨不得沖上去再跟那幾人打上一架，但偏偏關鍵時刻嘴不能動腳不能提，整個人又被定牢在原地，唯獨兩雙眼珠子還能轉上幾分，正好能與南烊對視，看清這老賊羊眼底的那一抹狡猾。

“恩，既然同學說完了，下面再讓我侄子說兩句。”

南烊食指輕輕在膝蓋處敲了兩下，方壁總算能動作了，不過還未張口，就被南烊提前警告道：“乖侄子，好好說，別著急。”

侄你妹的大香蕉啊！方壁在心底暗罵一聲，之後才開始反駁衛一鳴剛才的說法。

方壁沒有任何篡改和隱瞞，將事件經過一字不漏的說了一遍，面對孫斌書和劉承予以及對面那幾個拿眼神恐嚇他的高三學生，方壁一點兒都不膽怯，甚至將音量拔高到就算在辦公室外幾乎都能聽見的程度，好像有南烊在，他的底氣也強了不少。

因為他知道，雖然老賊羊說話難聽心思狡詐為人險惡，但是，南烊是站在他這邊的，這一點他確定無疑。

“恩，說完了？”南烊問道。

方壁重重點頭，眼裏的急迫就好似在跟南烊告狀：他們欺負我！

雙方陳詞完畢，孫斌書作為校長，表面肯定是不能有所偏袒的，更何況方壁還有家長在場，再怎麽樣也得把表面功夫做足了。

“方壁。”孫斌書先點了方壁的名，“剛才衛一鳴說是你先在教室打的他，對嗎？”

“嗯。”方壁悶悶出聲。

衛一鳴見方壁點頭，眼色無比得意，當時班級裏那麽多人都親眼目睹方壁踢了他，這可是石錘！

“恩，既然是你先動的手，那這件事的源頭就是你引起的，對嗎？”

孫斌書繼續追問，方壁縱使百般不情願，但也不得不應聲承認。

“衛一鳴和高三學生聚眾挑釁是不對，但你動手在先，有很大的責任吶，不過我念在你剛剛入校，也不重罰了，你回去寫個檢討交給劉老師，必須要認真的反省自己的過錯，以後不能再犯，否則，決不輕饒！”

孫斌書在書桌上重重一拍，威力十足，臨了還不忘朝高三那幾人也告誡兩句：“還有你們幾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叫什麽，大大小小的處分挨得也不少了，怎麽就屢教不改呢？還有衛一鳴，你才高一啊，怎麽能跟高三的一起聚眾鬧事呢？你們幾個都給我回去寫檢討！明天中午之前交到我辦公室，誰要是寫不好，誰就把家長給我叫來！”

孫斌書看似氣得不輕，半張臉都快漲紅了，呼吸聲都像是帶著火噴出來的。

整件事被孫斌書三言兩語就給處理了，幾份洋洋灑灑的檢討就能讓他們全身而退，如果區區幾句對不起就能讓肇事者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那這個世上就不會有法律和監獄的存在了。

方壁對孫斌書的處理結果並無任何不滿，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期待過會得到公平的結局，反正這群人下次再來找他麻煩，他再打一架就是了。

而高三那群人和衛一鳴也差不過是同樣的想法，唯一的不同是，他們慶幸於自己的過錯沒有得到任何懲戒，所以下一次，還能肆無忌憚的再犯。

“方壁家長，方壁這孩子剛來成涪或許還很不適應，等他再多多跟其他同學交流一段時間，我相信一切都會好的，你覺得呢？”

孫斌書開始試圖說服南烊，好盡快擺平這樁事，成涪的校園形象至關重要，關系著往後幾年的招生率，可不能有絲毫損壞。

南烊從始至終都很淡然，如果不是還睜著眼，孫斌書都快以為他要睡著了。

“校長，你好像忽略了一些東西。”

“...什麽東西？”

“我侄子剛才說，在他打了人之後，那幾位高三的同學曾試圖報覆性的想要教訓他，而那天您正好經過，我想知道您是無意經過呢？還是因為有人去跟您告狀了呢？”

孫斌書頓了兩秒，仔細回憶了一下，“有個也是三班的學生跑來告訴我的，我當時...”

“當時的那個學生，校長還有印象嗎？”南烊打斷了孫斌書的話。

“額...這個...”孫斌書蹙眉，有些為難。

南烊笑了笑，“沒關系，校長不認識也正常，畢竟成涪這麽多學生，不過...我想對面那幾位高三的同學，應該很熟悉吧。”

南烊說著說著又將矛頭指向了對面，而那幾人也正面面相覷，像是在商量著什麽。

孫斌書臉色微變，有些不懂南烊的意思，“方壁家長，你想說什麽直說就是了。”

南烊開口前特意掃了眼方壁，後者顯然並不想將林一牽扯進來，所以在南烊看向他的時候輕輕搖了搖頭。

南烊完全無視，接道：“我想說的是，我們家將孩子送進成涪中學就是想讓他擁有一個優秀的學習氛圍，但如今看來卻反倒跟我們所想截然不同，校長難道不知道貴校一直以來都有十分卑劣的行徑存在嗎？”

“方壁家長，這話可不能亂說！”孫斌書有些急眼了，想要制止南烊。

南烊輕蔑的偏眸，面朝方壁後眼色有了些變化，方壁知道南烊想讓他說什麽，但林一的事一旦告訴校長和老師，如果不能斬草除根，那今後林一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你不說，難道要我親自說？”南烊看出方壁的猶豫，開始催促。

方壁糾結一陣，最後還是受不住南烊的威懾，支支吾吾的將林一的事和盤托出，而高三那幾人已經有些慌神，衛一鳴雖然略知一二，但他並沒有參與此事，當下只擔心又惹禍上身，忐忑的往後退了幾步。

“什麽？！校內居然會有這種惡性事件？”孫斌書幾乎是拍案而起，然後怒氣沖沖的沖著劉承予：“劉老師，林一那個學生是你們三班的吧，你怎麽不向我報告這件事？”

劉承予那叫一個冤枉，百口莫辯，“校長，這事情我也不知情啊，林一那孩子平時在班上雖然內向了點，但成績一直很好，而且從不鬧事，他也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啊。”

孫斌書煩躁的揮揮手，然後直指對面幾人，“你們幾個把關於林一的事情都給我說清楚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孫斌書差點沒被氣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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