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晚，萬家燈火通明，到處都是歡聲笑語，家家戶戶張燈結彩，小孩子們三五結伴劈裏啪啦的放著炮仗，一陣又一陣的笑鬧。已經快十一點了，春節聯歡晚會也已經播了大半。除夕夜，本該是充滿歡樂的，喜氣洋洋的。

卻聽有一戶人家的女主人大喊大叫，那聲音中帶著些許哭腔與瘋狂，她說，“顧宇！你敢出這個家門就別在叫我媽！”這人正是顧宇的媽媽，李青。

顧宇手裏攥著一張照片從小區裏跑出來，對身後李青的大喊大叫不管不顧，那照片被揉的皺皺巴巴，已經看不清本來面目，可他還是不舍的扔，就那麽攥在手裏。

他擡手看看腕上的手表，快十二點了，新年的鐘聲就要敲響了。顧宇咬了咬牙，加快了前進腳步，他的每一步都顯得有些蹣跚，可他卻沒有停下來。

“哇，下雪了。”

顧宇擡起頭，鵝毛般的雪片落在他的臉上，紛飛的雪花浮過他的唇邊，微涼的觸感刺激著麻木的神經，彎起唇角的顧宇越加握緊手中照片，前一刻被冰冷話語刺激的心底，暮然想著那溫暖的人，貪戀著雪花的神情，不禁暖了心。

他突然咧嘴一笑，他記得，那人最喜歡雪了。顧宇不受控制般的從快走變成了小跑，他在心裏默念：等我。

秦陽窩在家裏客廳的單人沙發上捧著手機傻笑，手機屏幕上“新年快樂”四個字被他打了刪，刪了又打上去。

老秦家一家子都在忙，長輩們四人一桌在打麻將，爸媽輩的圍在一起打撲克。秦陽的哥哥秦夜現在正在為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爸爸媽媽們當牛做馬，端茶倒水。小孩子們也抵不住瞌睡蟲的折磨，早早的進入了夢鄉。只有秦陽一人，樂的清閑。

秦夜插著空子踢秦陽一腳，“別傻了，還沒到時間呢，過來幫忙，你哥我快累死了。”

秦陽對著他哥哥撒嬌，“哥，放過我吧，這可是第一個新年。”跟顧宇在一起後的第一個新年。

家裏的暖氣很足，暖烘烘的，秦陽的臉蛋被暖的紅撲撲，他眼睛睜得老大，撲閃撲閃的看著他哥，秦夜被看的頭皮發麻，“得得得，隨你，隨你。”

秦陽看著他哥一副我受不了你的樣子，捂著嘴笑歪在沙發裏，果然對付他哥用這招就夠了，跟顧宇在一起居然也學會了撒嬌的技能，也是不得了。

秦夜趁著空隙到陽臺上去放放風，卻看到漫天的大雪，地面都被蓋了薄薄一層，陽陽那貨最喜歡雪了，他喊到，“陽陽，快來看，下雪了，還挺大的。”

“真的！？”，秦陽跳起來，動作太大手機差點從手裏飛了出去，哎沒辦法從小這孩子見了雪就變成了這模樣。

“毛毛躁躁的。”秦夜揉他的頭，笑的一臉開心，那可是自己的弟弟啊。

秦陽把窗戶開一個大縫，把頭探出去，他哥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又把人拉回來，“你個小兔崽子發什麽瘋！”

秦陽只管嘿嘿的傻笑，他看一眼自己的哥哥，又沖回客廳，飛起一跳砸進了單人沙發裏。他看一眼掛鐘，還有兩分鐘就是新年了，像是下了什麽大決心，終於手機上的“新年快樂”四個字被“下雪了”所代替，發送鍵還沒按下去，手機就在手裏嗡嗡嗡的震了起來。

秦陽看了眼備註變得兩眼放光，接起電話卻嗑嗑巴巴半天沒有一句完整的話，哎我去咋這麽緊張啊。

電話那頭的人有些氣喘籲籲，秦陽聽了陣陣的心疼，大過年的到底是在幹嘛才能把自己搞得這麽累。

“陽陽，到陽臺來，快，快點。”電話那頭說話有些斷斷續續，秦陽聽了連反應都不需要，直奔陽臺而去。

“秦陽……”，電話那頭的人一陣輕笑。

陽臺上的秦陽突然一只手捂著嘴巴，哆哆嗦嗦才發出“顧宇”這兩聲音，他的眼裏泛著水光，顧宇你特麽的。

“秦陽，我愛你。”顧宇仰著頭，看著樓上那個小黑點，他說的很鄭重，愛你這樣的話從來沒對秦陽說過，不過他現在必須說點什麽，不然他會爆炸。

煙花陸續綻放在遠處的天際，天空被渲染成了彩色，春晚的主持人們也在跟全國人民道著新年快樂，這一切的一切都變成了顧宇的背景板。

秦陽眼裏什麽也沒有，只有那薄薄一層雪地裏那個小小的人，耳朵裏的我愛你還在回蕩，讓人有些心神蕩漾。

視線被眼淚模糊，顧宇這該死的狗東西，總是給他驚喜，讓他感動，十幾年的眼淚在這幾個月都特麽快流幹了！

他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就往外跑，秦夜總是眼疾手快，沙發靠背上不知道是誰的衣服，抓起扔給了秦陽。

秦陽風風火火的跑了，留下屋裏一眾面面相覷，牌也不打了，“你弟弟他……做什麽去？”秦媽媽武若彤莫名其妙的問大兒子小兒子是怎麽了。

“媽，是顧宇，他在樓下呢……”

秦陽沖出家門，直奔電梯就去了，他們家住十一樓，中不溜的樓層，電梯無論是上還是下，此刻在他眼裏都慢的要死，他一刻都等不了了，他迫切的想要看到那個人，想要觸碰那個人，他想要抱抱那個人，他想把此刻不真實的感覺壓下去。

越是著急電梯越是掉鏈子，秦陽咬了咬牙，奔向安全通道，十一樓，比起顧宇那個人來說，也沒什麽。

顧宇站在雪地裏，地面上已經全部變白了，就連他身上也落了一層雪，即便這樣，他也不覺得冷。秦陽跌跌撞撞的從樓裏出來，顧宇嘴角勾起一絲笑，可隨後又又緊緊的皺起了眉頭，他朝著秦陽大喊，“陽陽，你這個笨蛋！”

他不舍得罵秦陽傻逼。

秦陽一心只有顧宇，被他哥扔在身上的衣服也顧不上穿，就那麽拎在手上，十一層的高樓就那麽一路跑下來竟然也跑的滿頭是汗，終於，氣喘籲籲的秦陽跑到了顧宇的面前。

“真是傻子。”顧宇看著他，罵他傻子，卻又疼惜的把那不知所措的人擁進懷裏，衣服掉在了地上。

“你，你怎麽來了。”不是說好的大年初一兩個人一起過嗎，秦陽從顧宇懷裏掙紮出來，臉被凍得紅撲撲的，他心裏甜的要死。

顧宇拾起衣服抖了抖，給那腦子短路的人披在身上，“因為我想你了”，顧宇的聲音溫柔帶著種種誘惑。

這是不一樣的顧宇，這是秦陽沒見過的顧宇，簡直性感的要死，可無論如何，都是他愛的那個顧宇，秦陽暗搓搓的想，今晚大概是個不眠夜。

眼前的人傻傻的表情很是可愛，顧宇也顧不得其他，身子稍微前傾，身高相差無幾的人很容易就嘴唇碰到了一起。秦陽微微一怔，他閉上了眼睛，心臟撲通撲通跳的不停，臉蛋也在快速升溫，秦陽抓住顧宇的手，把顧宇冰涼的手包在掌心裏。

這是他們之間無數次親吻中的一次，但這第一次親吻跟之前相比又有些不同，顧宇很溫柔，並且認真。

嘴唇溫溫的，軟軟的，帶有顧宇特有的味道，口腔被舌頭掃過，秦陽覺得現在讓他死，他也能欣然接受，這個人在大年夜裏跑來見他，並且說了愛他。

微微喘息的兩個人額頭抵著額頭，顧宇擡起那只攥著照片的手，“照片被我媽……”，他說到一半突然說不下去了，鼻子發酸，眼睛漲的生疼，顧宇吸一口氣，把頭埋在秦陽的頸窩，下巴壓在秦陽的肩頭，“陽陽，我媽不要我了。”

秦陽心裏一揪，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他心疼有些脆弱的顧宇，他的手慢慢攀上顧檸宇的背，把人環在懷裏，“我要你，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了，顧宇，我要你。”秦陽的聲音堅定中透著一絲溫柔，這個傻子，“不是說好了先瞞著阿姨的嗎？”

顧宇沒有回答他，只是抱著他，滿天的雪花紛紛落下，白了兩個少年的頭發，霜雪吹滿頭，也算是白首，秦陽輕拍顧宇的背，“走，我帶你回家。”

顧宇站直了身子，擡頭看向十一樓的窗戶，窗口上模模糊糊有三四個腦袋，顧宇心裏一軟，牽起了秦陽的手，雖然他們得到了秦爸爸秦媽媽的支持，但這正兒八經的見面還是頭一次。

路上的積雪更厚了，踩上去咯吱咯吱的發出聲響，四周很靜，空無一人的雪地裏只有手牽手走在回家路上的兩個少年。

一路上都很安靜，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電梯上升的嗡嗡聲。

秦陽拉著顧宇進了家門，客廳裏只有秦爸爸跟秦媽媽，看見爸媽的那一瞬間，他被眼淚迷花了眼，很感動，有疼他的父母，有愛他的男朋友，他們終於見面了，並且畫面很和諧，“爸媽，我……我帶顧宇來了。”

秦爸爸對著顧宇溫和的笑，他看著這個跟自己兒子一樣大的少年，眼裏滿是慈愛。秦媽媽武若彤看看自己的兒子又看看兒子牽著的另一個男孩，笑的很溫柔，“小宇，新年好啊。”

她拉過顧宇的胳膊，把人拉進屋裏，同時塞給顧宇一個大大的紅包，顧宇想要拒絕，可武若彤眼裏的溫柔讓他說不出那樣的話，那是一個母親對自己孩子的愛，顧宇說了謝謝把紅包收在手裏。

“媽，別忘了還有我的。”秦陽很快恢覆了正常，武若彤瞪一眼秦陽，“還不去收拾你的房間！”

“我知道我知道。”秦陽一邊說一邊一步一回頭，在進房間之前沖著武若彤喊，“媽，你別欺負他。”

武若彤笑著罵他，顧宇看著這家裏一片祥和心裏喜悅與難過並存。武若彤收起笑容看著顧宇，她發現顧宇臉上紅紅的一個巴掌印子，他的眼睛也是紅彤彤的，她擡手輕輕撫摸，“孩子，苦了你了。”

那一刻顧宇的眼睛裏又湧出了淚水，從他爸媽離婚開始，他的媽媽就再也沒這樣的疼愛過他，對著他的永遠都是打罵，瘋狂的打罵。

“媽，收拾好了”，秦陽很快就收拾好了房間，其實也沒什麽收拾的，他的房間還是挺幹凈整潔的，他飛快的的跑過來，生怕他男朋友被他爸媽欺負了一樣，抓住顧宇的手，“媽，我們去休息，你跟爸早點睡！”說罷也不管爹媽的反應，拉著人就跑的沒影了。

武若彤嘆一口氣看著消失在臥室門口的兩個孩子，輕聲說，“老秦，哪天去顧家，拜個年吧，這孩子家裏恐怕是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睡不著，再來個番外篇【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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