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讀下的時候，老王領著新來的轉校生進了教室，老王確實遲到了，但他好歹比汪洋來得早，“大家安靜一下，這學期我們班新來一位同學，請新同學來給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紹。”

顧宇單肩掛著裝滿了課本的書包上了講臺，早上那叫什麽秦陽的把他肩膀上的傷又弄裂了，疼著呢，“大家好我叫顧宇，謝謝。”從頭到尾他都沒擡一下頭，耷拉著腦袋，他不想看見那些探尋的好奇的目光。

還期待他說點什麽的老王楞了楞，這也太簡潔明了了，拍了拍手，“咱顧宇同學挺內斂啊，這回分班他是以咱們班第一名的成績分進來的，今後你們互幫互助啊。”

秦陽從顧宇一進班開始就一直盯著他看，丫不是挺拽的，不是不稀得跟我說名字麽，原來我的第一名是你丫搶的，行，我記住你了，顧宇。

李智轉過頭正想跟秦陽說這新來的轉校生挺拽的就看見秦陽盯著講臺上的人嘴角帶著笑，李智突然就打一個寒顫，這人抽什麽風，這個笑太滲人了，於是他默默地轉了回去。

老王講完了話隨手一指就把顧宇安排到了秦陽旁邊的空座位上，這下班裏四十號人齊活了。

顧宇終於擡起了頭，他一眼就看見了班級最後正直勾勾盯著他看的人，腦子一陣發麻，兩道視線在空氣裏擦出了無數火花，直到顧宇在秦陽旁邊坐下。

“你好，從新認識一下，我是秦陽。”秦陽笑瞇瞇的伸出右手，停在顧宇面前，丫哪內斂，下手狠著呢。

“你好，我是顧宇。”顧宇伸手碰了碰秦陽的手，開始收拾自己包裏的東西。

“真巧啊。”秦陽說。

“誰說不是呢。”顧宇回答他。

老王在班裏轉了一圈查查衛生什麽的，正打算把第一天掃地的同學們誇一下汪洋就從班門口慌慌張張的沖了進來，一下子跟老王撞了個正著。

“開學第一天你就遲到。”老王把汪洋擋在門口不讓他進來，把說了一早上的話又拿來說汪洋，秦陽舒坦的靠在椅背上，一副看好戲的模樣，顧宇收拾好了東西，他趴在桌子上準備睡覺。

“老師我，我昨天有點發燒，早上打針去了，老師你看。”汪洋伸出手，秦陽離得遠也看見了那丫手背上貼著一塊醫用膠布，膠布底下還塞著一小團棉花蛋蛋。

遠遠的秦陽就給他豎了一個中指，太不要臉了，什麽爛辦法都能想出來。

老王斜眼看了汪洋一眼，沒在跟他多做糾纏，放了他一條生路。因為遲到而被罰站在班級門口的零散的幾個同學只後悔自己沒有汪洋那個靈活的腦瓜子。

上一早上的課秦陽都在有意無意間悄悄打量顧宇，當時分班考試的題目並沒有那麽容易，能考到重點二班第一名的位置的人怎麽說都不應該是這個狀態，上課睡，下課換本書繼續睡。

因為顧宇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覺，來騷擾秦陽的胖大海一直都沒註意到跟他有一面之緣的顧宇，中午放學跟秦陽走在路上還問他新同學什麽樣的。

“你下午自己去看啊，就我同桌。”秦陽這麽回覆他。

顧宇騎著車回了家，他把車子鎖在他們家一樓的空地上，拎著午飯進了家門卻聞到了一股子飯香味兒，他媽媽做飯了。

上次他媽媽掀掉了整個桌子以後這是第一次他們家廚房開火，有點觸動還挺期待飯菜的口味呢。

聽見門口的響動李青圍著圍裙從廚房出來，看見顧宇提著午飯，她說，“小宇回來了，媽做飯了，把這些放冰箱吧，晚上熱熱吃。”

“哎好，媽我幫你。”顧宇把買回來的蓋飯放進冰箱，洗了手準備去幫他媽做飯，卻被他媽媽攔住了。

“你歇著吧，大熱天的吹吹空調涼快一會兒，媽正燒湯呢，馬上就能開飯了。”

顧宇坐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裏的響動，看著他媽稍微有些手足無措的背影，他心裏微微一動，他摸不清他媽媽的想法，雖然不知道這些是為什麽，但他願意順著他媽，能有改變總是好的不是嗎，他希望他媽能夠過得好。

李青做了兩菜一湯，蒜蓉油麥菜，芹菜炒肉跟一小盆西紅柿雞蛋湯，還悶了一鍋米飯，燜米飯的電飯鍋還是上次摔瓢了的那個，顧宇沒想到這個鍋竟然還能用。

顧宇盛好了飯，看著桌上的兩道菜吞了吞口水，聞起來還挺香的，李青註意到了她兒子的響動，掩著嘴笑出了聲，不過只笑了兩聲就停下了，她夾了一筷子芹菜炒肉放在顧宇碗裏，“小宇，多吃點，媽都不記得多久沒給你做過飯了。”

“嗯，媽你也吃。”顧宇塞了一口他媽媽夾給他的芹菜，有點生，挺不好咬的，味道也淡過了頭，不過他依舊吃的很香很開心，他媽媽已經很久沒做過了，久到他也不記得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

“小宇，芹菜是不是沒炒熟啊，油麥菜鹽好像放多了……”李青也嘗出來了自己的手藝出了問題，“不然媽去把你買的飯熱一熱，這個就別吃了吧。”

“媽，”顧宇拉住李青的胳膊，“挺好的，我想吃這個。”

李青坐回去，她挺對不起顧宇的，別的孩子有一個快樂的無憂無慮的童年，而她兒子的童年大概只有烏雲密布的黑暗吧，只要顧宇別跟他爸爸一樣誤入歧途，那她也願意重新做回從前那個知書達理愛家顧家的李青，一個稱職的媽媽。

一頓飯吃完，雖然口味不佳但顧宇依舊很盡興，他自覺主動的收拾了碗筷，拿到廚房裏去洗，他媽媽靠在廚房的推拉門框上，各方面都“正常”的老媽，顧宇也願意多跟她說幾句話，“媽，你今天累了，去歇著吧，我馬上就能洗完。”

“沒事”，李青靠在那裏沒動，直到顧宇洗完了所有的鍋碗瓢盆，又把那些東西放到他們應該待著的地方，“小宇，媽有話跟你說。”

“嗯，你說。”顧宇擦了擦手，攬著他媽的肩將人帶到了客廳裏，兩人坐在沙發上，顧宇靠在沙發背上昏昏欲睡。

等了很久李青都沒開口，久到顧宇覺得他媽媽其實沒話跟他說的時候他聽見他媽略帶遲疑地說，“小宇，新的學校，媽媽不希望有喬哲那樣的人存在，好嗎？”

喬哲是他高一的同班同學，顧宇聽見他媽說了什麽，但他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她，他裝作睡著了的樣子，李青看著她兒子睡著的樣子，伸手摸了摸她兒子的臉，“小宇，要正常的活著。”

顧宇放在身側的手慢慢的收緊，握成了拳頭，正常的活著，怎麽才算正常的活著？

下午去學校的時候，顧宇一路上都在想他媽媽說的話，到底怎麽樣才算活的正常？一千個人裏頭大概會有一千種正常的活法，可這些正常的活法在他媽媽眼裏也許都是瘋狂的，都是神經病。

秦陽在學校門口看見了顧宇，喊了他幾聲都沒見他答應，於是秦陽一路跟著顧宇跑到了車棚，直到顧宇彎腰給車上了鎖，近距離的觀察，這人可真瘦。

啪的上前，一巴掌拍到了顧宇的肩膀上，好死不死的拍到了顧宇受傷的肩膀上，但作為一個不知情的人秦陽的聲音聽起來還挺高興，“嗨！顧宇！喊你丫的竟然不搭理我。”

顧宇真想一個過肩摔把秦陽摔地上去，他有些想罵人，丫的腦殘是不是，下手這麽重就算了，回回找他的受傷的肩膀拍，顧宇站在當地沒動，他需要平覆他想動手的沖動。

秦陽見他不動，他心裏嘀咕，神經病啊都這樣了還不搭理我，不會是我認錯人了吧，不會呀早上的坐騎他怎麽會認錯。他準備在拍拍顧宇肩膀的時候發現顧宇的肩膀出血了，早上沒穿校服的人下午已經換上了白色的校服短袖，紅色的血跡顯得格外明顯。

“顧宇！我把你拍傷了，對不起對不起，沒事吧你。”秦陽收回手，他有些驚，雖說經常打籃球手勁不小吧，但也不至於到了一巴掌能把人肩膀拍出血這種地步吧。

顧宇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他調整好面部表情，轉過身去，“沒事，走吧，教室。”說完就率先往前走，秦陽追過去想扯住顧宇肩膀上的衣服，出血面積好像擴大了。

顧宇側身抓住秦陽的胳膊，“我說了沒事，這個也跟你沒關系，這不是你打傷的，現在可以正常走路嗎？”

秦陽楞了楞，“哦，好吧。”他肯定知道這不是他打傷的，他只是覺得大夏天的肩膀受傷包在衣服裏再出個汗什麽的嘖嘖嘖這滋味不好受啊，想去幫他一把而已，畢竟人早上還騎車帶自己來學校呢。

“哎，早上不好意思啊，我下手可能重了……”秦陽後知後覺的覺得自己早上那麽用力的捏著顧宇的肩膀不太好，挺不好意思的。

顧宇嘆口氣，沒理他，繼續自顧自的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秦陽跟在他後邊默默地嘀咕，丫的又被人蹲了？被人蹲不能只受這點傷啊，不過依他顧宇的身手還是有可能的，我去丫的不會是被家暴了吧！！！

秦陽停住了腳，立在原地盯著顧宇的背影，恨不得盯出兩個窟窿，不過隨後他又默默地罵自己神經病，想太多，你以為家暴真的就那麽多嗎？

秦陽搖了搖頭，然後加快了速度跟顧宇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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