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七個練習生

關燈
為了緩解離別的情緒,給予身體充分的休息,節目組十分人性化地給練習生們放了整整十天的假。

俞兆延最近不知道在搞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遮遮掩掩地避著莫喻寧。

後者原本好奇心就不重,沒了俞兆延這個跟屁蟲,莫喻寧每天左晃右晃,也樂得清閑。無所事事久了總是不大好,尤其在周圍人趁著假期提升自己的襯托下,焦慮感尤為強烈,逼得莫喻寧也開始訓練。

他和常人作息不太一樣,越到晚上越精神,因此,一般都是早上睡到十點鐘,除了吃飯,其他時間都在練習,有時候時間晚了,怕吵到室友休息,幹脆就不回去了。一開始莫喻寧只是和衣而眠,後來索性拿了備用的被子,又把練習用的墊子拼起來,睡得也舒適些。俞兆延起初幾天還來找,看到莫喻寧拼命練習,也沒說什麽,對於他夜不歸宿這事,算是默許了。

晚上十二點,莫喻寧今天也沒打算回去,照例剛把墊子拼好,就聽到一陣上樓的腳步聲,那聲音很急促,卻在接近莫喻寧這間練習室的時候停了。

莫喻寧縮了縮肩膀:現在不是公演時期,除了自己這種作息時間個別的人,很少會有練習生留下來過夜。雖說他膽子不算小,但淩晨時分突然傳來腳步聲,總覺得有些怕人。

他警覺地打量四周,隨後壯了壯膽子:管他是人是鬼,主動總好過被動。

他隨手抄起塑料椅子,躡手躡腳走到門前,附耳聽著:沒聽到什麽聲音,應該是不在了吧?

莫喻寧左手緊緊拖著椅子,猛地把門打開,一團毛茸茸的東西闖進他的視線,驚得他手忙腳亂,撈起椅子就要砸下去。

“我想借一下電子琴,可以嗎?”

來人說話聲音很小,但足夠讓莫喻寧聽到,他把腦袋偏了一下,定睛一看……

孟羽?

好在塑料椅子分量不重,莫喻寧來得及剎車。他把椅子放下,心中還後怕:幸好剛才沒砸下去……

莫喻寧把孟羽請進來,雖然二人是室友,但此前幾乎沒說過幾句話:“你剛剛說要借電子琴?”

孟羽:“我那間練習室停電了,電子琴沒法用,其他練習室裏沒人練習,所以門都鎖了。”

莫喻寧看向孟羽,他對這個人沒什麽感覺,只知道他興趣愛好是寫歌,還是之前聽夏從熙說的。和顧鐘霖性格冷漠不同,二人沒有交集,完全是因為孟羽這個人存在感很弱。他平常話不多,總是獨來獨往,甚至跟同公司的顧鐘霖和夏從熙也不怎麽親。

莫喻寧答應借琴給他。

孟羽把自己的耳機接到電子琴上,又拿了紙筆,寫寫畫畫。

有人來借琴,莫喻寧睡覺的計劃徹底被打亂了,稍稍練了一會兒基本的舞蹈動作,就坐下來看窗外:快到五月底,樹上的枝椏都在抽條。

孟羽的筆尖停下來,摘下耳機,良久問了一句:“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莫喻寧聞言,楞了一下,笑著說“沒有”,他瞥到了孟羽帶來的那張紙,紙張似乎被搓揉過好多次,歪歪扭扭,上面畫了一堆音符,有的地方刪改了很多次。

莫喻寧:“原來你在寫歌啊。”

孟羽小聲“嗯”了一下,隨即把紙收起來:“今天謝謝你,我先走了。”

二人不熟,莫喻寧也就沒有多挽留,送走了孟羽之後,安然入睡。

本以為只是一次意外,但孟羽第二天晚上又來了,莫喻寧也沒拒絕。可心裏還是奇怪,難道連續兩天都停電?但鑒於二人不熟,莫喻寧也不好意思多問。

接下來的兩天,孟羽雖然會遲到,但從不缺席。搞得莫喻寧怕他來的時候找不到人,就算沒有練習到很晚,也還是沒回宿舍。

直到今晚,許是心裏過意不去,孟羽主動開口說出原因。

“其實,我那間練習室根本沒停電。”孟羽頓了頓,“我來這,就是為了能跟你待在一起。”

莫喻寧暗叫不妙,生怕孟羽下一秒來個猝不及防的表白:“那你...為什麽?”

“因為……”孟羽投向他的眼神飄忽不定,似乎在隱藏著某些情愫,“我害怕。”

莫喻寧:?????

孟羽:“我最近寫了首恐怖童謠,寫的我自己都有點怕,所以想找個人一起待著。”

莫喻寧選擇性忽略了“為什麽被嚇到還要繼續寫”的問題,十分無語地問道:“為什麽找我?”

孟羽看向他,悠悠開口:“因為你看起來,很辟邪。”

莫喻寧:我心碎了。

假期的第七天,二人依舊準備在練習室過夜,相處了幾天,莫喻寧覺得孟羽沒有想象中那麽難接近,其實就是悶騷。孟羽的“恐怖童謠”也終於完工,莫喻寧自告奮勇地陪他一起聽成品:反正我都辟邪了,還怕什麽!

事實證明,辟邪不等於不怕邪。

二人當晚,冒著被室友問候家人的風險,在半夜十一點回了宿舍。

六月三日。

今天是莫喻寧的生日,在節目裏沒有手機,沒有娛樂,導致他對時間的敏感度都低了很多,過生日這事兒,還是俞兆延早上起來提醒的。

俞兆延:“你今天晚飯後有什麽安排嗎!”

莫喻寧昨晚上被“恐怖童謠”嚇得不輕,輾轉反側到淩晨,才堪堪入睡。此時被俞兆延叫醒,實在難受,不耐煩地回他一句:“沒有。”

俞兆延雖然被兇了,但仍十分興奮:“那我晚上去練習室找你,記得等我!”

生日歸生氣,但莫喻寧還是把這話聽進去了。因此,他特意告訴孟羽,自己和俞兆延今晚要用練習室,不能一起鑒賞他的音樂了。

對此,孟羽本人十分悲傷,但到了晚上,還是十分識趣的沒有過來。

知道莫喻寧生日的人不多,除了林樂遙送的養生茶葉和夏從熙的《提高自信的九十九種方法》,再無其他,來慶生的人也寥寥無幾。莫喻寧早就過了對生日禮物執著的年紀,並沒有因為此事不開心。

仝佟今天約他一起吃晚飯,後者最近忙著給夏從熙一對一輔導,莫喻寧沒去湊這個熱鬧,二人就沒怎麽碰面。

仝佟:“今天是你生日吧?”

莫喻寧疑惑:“你怎麽知道?”

“咱仨上次聊天時你說的。”仝佟神秘一笑,“哥有禮物送給你。”

說罷,仝佟從衣兜裏拿出一張紙:“咱們現在錄節目,吃的玩的你都用不了,我想來想去還是送你這個。”

莫喻寧接過來看了一眼,那是一張樂譜,上面的筆跡已經有些模糊,看起來有些年頭。

“這歌兒是我三年之前寫的,那會身邊的隊友換了一批又一批,大家都走了,只剩我一個。那時候,總覺得看不到未來,就斷斷續續寫了這首歌。”仝佟解釋道,“這禮物雖然有點寒酸哈,但是現在真的沒有什麽能拿的出手的禮物,等出去了,哥再給你補個更好的。”

莫喻寧覆又看向那張樂譜,擡頭笑道:“我很喜歡。”

因為和仝佟聊了幾句,約定的時間已經有些趕了,好在莫喻寧到的時候,俞兆延還沒來。

他百無聊賴地等了一會,俞兆延才姍姍來遲,手裏還捧著一個紙質的碗,裏面不曉得裝了什麽。

“對不起!對不起!遲到了!”

待俞兆延把手裏的碗放下,莫喻寧才看清,這是一碗面。

面條微薄,上面裹著一層紅辣的醬料,看起來就十分入味。

因為上次二人翻車,莫喻寧現在對正餐外的食物十分警覺:“哪弄的?”

俞兆延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他在想什麽,嘿嘿一笑:“我跟食堂阿姨說了,今天你過生日,這碗面有許可證!”

俞兆延也坐下來,從口袋裏抽出一雙筷子遞過去:“快嘗嘗我的手藝!”

莫喻寧順從地吃了,他原本對於俞兆延的廚藝不抱希望,結果卻出乎意料。

莫喻寧難道不吝嗇於誇獎:“這醬料不錯,鹹香微辣。”

俞兆延挺胸昂頭:“那是!阿姨特意給你調的!”

莫喻寧:“面條火候正好,有嚼勁。”

俞兆延十分驕傲:“那是!阿姨特意煮的!”

莫喻寧心道,那你驕傲個什麽勁,幽幽問道:“那你幹什麽了?”

俞兆延朗聲:“我負責聽阿姨的話!不給阿姨添亂!”

莫喻寧無語:“我替阿姨謝謝你了。”

也許是顧慮到莫喻寧已經吃過晚飯,面條本身就不多,只是為了圖個長壽的彩頭,加上俞兆延也時不時來兩口,沒過多久就碗底空空。

俞兆延拽著莫喻寧跑下樓,說還有驚喜給他。

前者跑得快,三兩步蹦下樓,繞道大樓後的花壇一看,卻頓時失了顏色。

莫喻寧緊隨其後,花壇裏遍地都是花瓣殘骸,但依稀能看出來,這些花原本擺成的,應該是“寧”的造型。

擺這個造型足足花了俞兆延兩個小時。花壇屬於公共區域,裏面的花不好破壞,俞兆延就自費在附近的花店買花帶回來,然後一點一點擺成“寧”字。今天碰巧沒有風,俞兆延本來還覺得天助我也,卻沒料到下了場雨。

夏日的雨,猝不及防,來勢兇猛。

於是,俞兆延的心血只剩下這一地花瓣雕零。

他默默學了個“黛玉葬花”,用手給花瓣屍體鋪了點土,隨即振奮:“沒事,我還有別的!”

他一邊低頭尋找,一邊道:“我其實偷偷給你買了一小塊奶油蛋糕,我怕讓選管看見,所以裝了個袋子,藏在外面了。”

俞兆延四下找了一圈,他的小蛋糕卻不翼而飛了,第一個驚喜已經搞砸了,隨著時間流逝,他越來越急,直到小白從他身邊繞過。

小白是條流浪狗,不知道是怎麽從保安眼皮底下溜進來的。來的時候瘸了一條腿,有幾個愛狗的練習生看它可憐,時常餵它,久而久之就在這裏“定居”了。因為它鼻頭粉紅,通體白色,又不知道品種,所以大家就幹脆叫它小白。

俞兆延隱約覺得,小白今天不太對勁。他本人就屬於愛狗人士,也是第一批餵養小白的人,因此小白和他很親,平常一見面就過來蹭大腿,今天居然繞開走,著實可疑。

他二話沒說,直接撈起小白,只見它粉紅的鼻頭上,粘著點點乳白。俞兆延伸手抹了一下,油膩膩的,再放到鼻前,甜的。再想起自己下午藏蛋糕時,小白就在旁邊……

罪魁禍首此時投來怯生生的眼神,儼然一副“我知道錯了”的表情,俞兆延想罵它,又狠不下心,只能把它放回地上,咬著牙跟莫喻寧解釋:“蛋糕被小白吃了。”

後者剛剛看到俞兆延的舉動,就已經明白大半,但這事兒從他嘴裏說出來,還是想笑,於是存心逗他:“那怎麽辦呢?我的禮物沒有了。”

俞兆延:“對了,我們還能一起看星星!看星星……”

話音未落,隨即一拍腦門:他忘了,今天下過雨,陰天。月亮都見不著,更別提星星。

“花被雨淋,蛋糕被狗吃,想看個星星還他媽陰天。”俞兆延懊惱地蹲下來,“都沒了,我的suprise都沒了……”

莫喻寧哭笑不得,心道俞兆延的確是倒黴,於是也在他身邊蹲在下來,安慰道:“沒事,我不是還在嗎。”

俞兆延依舊不開心:“那不一樣,你的生日驚喜都沒有了。”

“你想看星星嗎?”莫喻寧望著天空,夜色漸深,隱約能看到雲朵的輪廓,他站起身來,“走了,帶你去看星星。”

俞兆延垂頭喪氣地跟著莫喻寧一路走,眼看著他向選管要了幾個紙杯,又回宿舍拿了剪刀和手電筒。

二人再次回到練習室,已經是晚上九點。俞兆延看著對方把紙杯一頓裁剪,才明白過來他想做什麽。

莫喻寧在紙杯底上,剪了幾個星形的孔,又把它套在了手電筒上,然後關掉了練習室的燈。

隨著燈光散盡,留下的是屋頂之上點點繁星。

“既然沒星星,那我們就自己造星星。”莫喻寧看向俞兆延,聲音溫柔,“謝謝你今天陪我過生日,我很開心。”

二人對視一會。

俞兆延率先低下頭來,飛快地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隨即又補了一句,那聲音極輕,輕道莫喻寧沒有聽到。

“生日快樂,我的小星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