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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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小姑娘知道,小道長也喜歡女孩子後,就一直纏著小道長,希望講講過去的故事。小道長被騷擾的不勝其煩。

“小道長!”聽見身後的聲音,小道長連頭都沒回,抱著小道童就開始逃跑。

“前面那個神棍!給我站住!”小姑娘見小道長拔腿就跑,氣不打一處來。一時間,道觀裏就出現了你追我趕的場面。

通向道觀的路分兩段,一段是從山下村莊到仙坪,這段路可以行車。第二段就是仙坪到道觀,這段全是階梯路,無法行車。所以每天清晨,小姑娘就騎著自行車到仙坪,然後把車交給山下的小道士,徒步爬山。說來這山路還是崎嶇陡峭的,騎自行車十分累人,爬那高聳的階梯更是累人。也不知道小姑娘是哪來的意志,這一爬都快一個月了。也因為如此,小姑娘的腿腳快了不少,體力也越來越好。而小道長是個瘦弱的女孩子,天天待在道觀也不下山,那腿腳和小姑娘比起來差太多。所以不過幾步,小道長就被小姑娘給逮著了。

“你跑什麽!”小姑娘一把抓住小道長,面不紅氣不喘的看著氣喘籲籲的小道長。

“你別鬧啦!我還有事!”

“你有什麽事?又去坑人?”小姑娘嫌棄的看著小道長。

“怎麽能這樣說呢。”小道長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心平氣和的說道,“來的都是煩惱心,心裏蒙塵忘本心,貧道身為拂塵人,自當盡心排憂難。”

“停!”小姑娘毫不客氣的打斷,說道,“說人話。”

“嘖。”小道長翻了個白眼,撇嘴說道,“我要去掙錢養道觀,你別來搗亂。”

“我什麽時候搗亂了?又不是沒看過你忽悠人。”

小道長搖搖頭,遺憾的說道:“你這家夥還是沒有眼力見。這哪是忽悠人,我不過是把他們心裏想到的,卻不願去面對的說出來罷了。”

說實話,小道長唬人的本事還是很厲害的。一旦她擺出正經臉,看起來確實很睿智。所以當小姑娘看著這樣的小道長時,往往先是有些敬佩,但隨後想到過去種種,瞬間又開始鄙視。

“哼!多說無益。”小姑娘不理會小道長,徑直向著後堂走去。

後堂裏安靜的坐著一位女人,當聽見門口有聲響時,她側身看向了門口。

這女人穿著簡約成熟,黑色的長靴包裹著她細長的雙腿,一頭青絲隨意撒在腰間。回頭時,她順手捋了捋長發,看起來溫柔嫻淑,眼神也十分柔和。只是,眼眸太深。

當見到來者是小道長時,她溫和的笑著,對著道長點頭示意。

“這是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小姑娘伏在小道長耳邊輕聲說道。

小道長連個白眼都難得翻,直接把吃著果脯的小道童塞到小姑娘懷裏。然後掛著以往的笑容,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那女人的對面。

“小姐所來何事?”

站在門口的小姑娘,看著又裝起溫良儉讓的小道長,內心猛翻白眼,嘀嘀咕咕的坐到了小道長身側——女人與小道長中間那側。

“道長年紀輕輕就已然這般出塵了,這道觀果然像傳聞那般神奇。”

小姑娘很想告訴那女人,關於小道長的真相。可這畢竟是小道長的工作,她這般拆臺面也是對不起小道長的,何況與小道長還有相同的利益——烤雞。所以她選擇在自己心裏誹腹,而面上做個安靜文雅的好孩子。

小道長笑了起來,揮揮折扇說道:“小姐,我能在這為人解惑,可不是因為出塵,反而是陷得太深。”

那女人有些訝異,大概沒曾想到有道士會這般回答吧。小道長也不在意那人狐疑的眼神,自顧自的說道:“最了解老虎的,自然是老虎自己。換言之,最了解紅塵的,自然是紅塵人。來的都是解惑的,想解的自然是紅塵惑,能解的自然是我這紅塵人。而那出了紅塵的人,要如何去解那紅塵惑?”

小姑娘聽的雲裏霧裏的,雖然覺得有些道理,但還是條件反射的認為,小道長又在忽悠。

那女人溫柔的笑著,悅耳的鈴聲也就此傳來,道:“那依小道長所言,我們可以自行解惑,不是嗎?畢竟我們都是紅塵人。”

小道長撫掌大笑道:“小姐果然是聰慧的人!其實這世間的所有疑惑,都是自己給的。解鈴還須系鈴人,自然應該由自己解。”小道長話鋒一轉,“只可惜,身在此山中,不知真面目。所以,小姐,您就出現在這了。”

那女人眼神微微閃爍了一瞬,隨即又笑著說道:“那看來還需要小道長點撥一二,這樣我才能自行解惑?”

“點撥談不上,不過是把你心中所想的,卻不願說出口的說出來罷了。”

“那我心中不願說出口的是什麽?”

“那就得問小姐想求什麽卦了。”

女人聞言,莞爾一笑,不言不語。

後堂的小屋裏,霎時間就安靜了,連吃著果脯的小道童都安靜了。小姑娘和小道童一會兒看看小道長,一會兒看看那女人,可這兩人就像定住了一般,動也不動。小姑娘和小道童納悶的看著,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過了良久,小道長先開口了,說道:“那小姐還是請回吧。”

女人笑了笑——眼神裏有些戲謔,說道:“我明日再來。”

“小姐。”小道長搖著折扇,幽幽的說道,“已然知道結果,又何必多個解釋?錯了就是錯了,過了就是過了。找不回的,也就別執著。”

那女人聽聞,踏出的步子頓了頓,然後頭也不回的向著門外走去。

“神棍,這是發生了什麽?”小姑娘看著悠閑喝茶的人,再看看不回頭離開的人,楞是不知道怎麽回事。

“師父,小道童也不懂。”小道童捏著果脯,臉都皺成了一團。

“傻孩子,她不言語是因為她要求姻緣。”小道長搖搖頭說道。話語裏似乎有些嘆息聲。

“姻緣?”小姑娘歪著頭想了想說,“對啊!為什麽你不算姻緣?”

小姑娘前不久也聽說了這規矩,當時也有些好奇,於是詢問了小道長。可是小道長左顧而言他,話題一會兒就別帶偏了。事後小姑娘也就忘了這事,畢竟她也不是多在意。

“因為算不出。”

“算不出也可以忽悠啊!你不是很能忽悠嗎?”小姑娘十分不解。在她印象裏,小道長可謂是個奸商,無利不起早,能忽悠別人算命的時候,絕對不會放過——畢竟要考慮道觀的收入。可如今小道長卻連忽悠都難得忽悠,直接說不算。

“小姑娘,我在你心裏都什麽形象啊。我可沒忽悠他們,他們想知道的答案我都如實告知,這何來忽悠。”小道長無奈的說道,“再說,感情這事情能忽悠嗎?就算可以去忽悠,可我要如何忽悠?自己都看不透的事情,要怎麽為別人解惑?”

自己都放不下的,要如何勸別人放下?

“小道長……”這次小道長不僅沒有繞開話題,反而有些真情流露。這讓小姑娘有些警覺——自己是不是觸及到小道長不願深究的地方了?

“小姑娘,這萬千卦象中,唯情字最難解。它變數太多,也太隨緣。強求不得,也哀求不得。”小道長頓了頓,低聲說道,“錯過就是錯過,算多少次,答案也不會變。”

小姑娘心裏琢磨著,難道剛才的女人是失去了自己的愛人,現在來此求找回的辦法?可這……小道長是怎麽知道的?

“我去!神棍你越來越神了!難道剛才你們來了個神交?”小姑娘手舞足蹈的說著,“就那一瞬間,你們進入了一個精神空間,然後進行了密切的交流?”

“你小說看多了吧你。”小道長毫不吝嗇自己的白眼,丟了一堆給小姑娘。

“師父,剛才到底怎麽了?為什麽剛開始姐姐還很開心,走的時候就那般難過?”小道童向著小道長伸出雙手求抱。

小道長順手就抱了過去,將果脯餵到小道童嘴裏,說:“那不是開心,她只是饒有興趣。至於為什麽難過,你得去問那個姐姐。”

“越說我越懵,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怎麽知道那麽多?”

“觀察唄。”小道長的眼神越發嫌棄的看著小姑娘,說,“你沒看她手腕上纏的?那是山下酒店的標示——可以自由出入酒店提供的設施。這附近也算旅游勝地,也是周邊城市愛來開會的地方。我猜她是來此公幹出差的。”

“為什麽不是來旅游的?”

“你有看過登山穿那麽高的跟的嗎?”

這一說,小姑娘也發現了,那女人的靴跟可不矮。

“也許別人喜歡高跟鞋爬山呢?”

這話一出,連小道童都翻起了白眼,說道:“姐姐你真傻,踩高蹺要怎麽爬山?”

小道長直接笑出了聲,慈愛的摸著小道童的頭。心裏對這徒弟越發的喜愛了。

小姑娘也自知沒有道理,於是撇撇嘴說道:“那你是怎麽知道她所求之事的?”

“首先,我不覺得她是來求卦的。”小道長一邊給小道童擦嘴,一邊緩緩說道,“一般來我後堂求卦的,都是十分心急的。求著玩的,一般就在前殿拿個簽——簽上是帶有解釋的。今天這女人,在後堂已經是等候多時了,但她見到我絲毫沒有慌張的神色,反而是饒有興趣的打量我。之後與我的交談也與所求的無關,僅僅是覺得有些意思而攀談兩句。所以我覺得她不是特地來求卦的,可能只是偶然聽說了道觀,過來找點樂趣。”

“可她離開的時候,看起來挺失落啊。”

“她會說求姻緣,其一怕是知道我不算姻緣,所以過來為難我。其二,大概她心中藏了些僥幸,是真的想求姻緣。可她眼神藏得太深,我拿不準,所以她離開時我就試探了下。沒曾想,她本是戲虐的眼神,瞬間有些慌張。怕是心裏確實有所求,而且是求不得之事。”

“你怎麽知道就不可能?”

“我猜的。若要蓋棺定論,那得等明日。”

“你不是讓她別來了嗎?”

“我不讓她來,她就不來?你要知道,我最後說的那句話,可是讓她有些震驚的。大多數人對這些玄學都是將信將疑,可是若真出現符合自己真實情況的猜測,即使他們告訴自己這都是統計學,但他們還是會去了解,哪怕是抱著看戲的態度也會。至於那女人在想什麽,都留到明日再說吧。”

小道長解釋完,就不再說話,而是面色淡然的搖著扇子,出塵的氣質也陡然散發。她靜靜看著門外,等待下一位求卦的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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