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慕從容還是個紈絝王爺。

當時楚傾還是個純情公子。

當時天很藍水很清慕從容很囂張。

王城這個時節總是格外熱鬧。集市旁邊的柳枝剛剛吐出嫩芽, 草毯上點綴著各種不知名的小花，幾只換了新羽的雀兒唧唧喳喳湊著熱鬧。

家裏的兄長仿佛有病一般，非要發動全莊搞什麽詩酒會，幾天幾夜，無覓山莊一片鬧騰，讓人忍不住擔心下一秒會爆炸。

眾所周知, 楚二公子風度翩翩，高潔優雅, 通身都帶著那種出淤泥而不染的仙氣, 一向不與那些人同流合汙，因此下山去尋清凈。

只是沒想到，無覓山莊鬧騰也就算了, 為何山下也如此鬧騰？

楚傾艱難地穿過人群，好不容易才找了個清凈的茶館。

楚傾低頭呡了口茶潤潤嗓子, 剛坐定, 對面就傳來一個聲音。

“公子真不正經。”

這話似乎是對自己說的, 楚傾不禁擡眼, 掃了人一眼。

說話之人不知道是哪家的紈絝公子哥, 錦衣華服, 眉眼俊俏，眼波流轉，自帶一股風流。那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坐在自己對面，此時正支著下巴，黑亮亮的眸子裏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

那人聲音高了一個度，“好好的，為何要動手動腳？”

楚傾聞言，僵了一下。

茶館人雖不多，但陸陸續續還是有人朝這邊看來。

楚傾正色道，“公子自重。”

慕從容拿過人的茶杯，幽幽地嘆了口氣，“你動手動腳的時候怎麽不想著要自重？”

被那麽多人盯著看，楚傾有些語無倫次，“我何時——”

“為何要偷我東西？”慕從容緩緩轉著杯盞，看著杯沿上還閃著水光的地方，然後唇湊近，對著那處呡了一小口。

這種舉動，看似是喝水，實則暧昧又輕佻。

楚傾皺眉，不知道是因為人的舉動，還是因為人的言語，抑或是因為兩者。

“公子為何要誣陷在下？”楚傾道。

“喏，”慕從容揚起下巴，示意人，“兜裏。”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楚傾從自己懷裏拿出了個玉佩。

周圍開始議論紛紛。

慕從容低頭呡了口茶，臉上掛著得逞的笑。

楚傾頭疼，“你怎麽證明——”

慕從容不慌不忙，“上面有字。”

楚傾翻過那枚玉佩，只見背面上刻著一個慕字。

慕從容搖了搖頭，嘆息道，“這麽俊秀的公子，怎麽能做這種事？”

“我沒有。”如此蒼白無力，說出來連自己都不信。

“公了還是私了？”慕從容問道。

楚傾硬著頭皮，“公了是什麽？私了又是什麽？”

慕從容慢悠悠道，“公了去衙門，私了去王府，公了讓你家裏人保你——”

楚傾想都沒想，“私了。”

慕從容點了點頭，特別大度。

只是後面那句特別不正經的話沒說出口。

私了讓本王疼你。

就這樣，慕從容把人拐到了王府。

慕從容當時心想著，這麽清冷端莊，逗起來一定特別好玩。沒想到玩著玩著就把自己玩了進去。

慕從容朝人撲來。

楚傾不著痕跡地躲開，“王爺自重。”

慕從容輕佻道，“本王不重，壓不疼你。”

楚傾板著一張俊臉，不說話。

慕從容問道，“我這王府可還奢華？”

楚傾不說話。

慕從容大步上前，自顧自躺在床上，翹著的腿搖來搖去，騷擾道，“你不悶麽？”

楚傾頭疼，為何要躺在自己床上？

“本王給你作畫可好？”慕從容手支著頭，換了個姿勢。

楚傾避開人的視線。

“對了，”慕從容興奮道，“聽說城西有家糕點特別好吃。”

楚傾看著人，決定今晚就偷偷溜出王府。

“你是不是喜歡本王？”慕從容問道。

楚傾終於開口，“不喜歡。”

慕從容不氣餒，“可本王挺喜歡你。”

楚傾擡眼，正對上那明晃晃亮晶晶的眸子，眸裏是孩子般的興奮和期待。

慕從容道，“本王就喜歡你這種正直之人。”

楚傾道，“在下不正直。”

慕從容反問，“那裝作正直，是想引起本王註意？”

楚傾道，“沒有。”

“嘖嘖，看都不敢看我，”慕從容挑起人下巴，調戲道，“難不成真的暗戀本王？”

楚傾拍落人的手，拿帕子擦了擦被人觸碰到的地方。

慕從容：“……”

慕從容勸道，“那種事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楚傾挑眉，“……哪種事？”

慕從容想了想，盡可能含蓄道，“赤裸以待。”

楚傾認真道，“我不好這檔子事。”

慕從容當時對人進行了極其惡毒的揣測。

這人，八成不行。

不行也無所謂，反正本王威風堂堂。

慕從容繼續問，“是不是喜歡本王？”

楚傾道，“沒有。”

“哦，”慕從容點點頭，又轉口一問，“那為什麽臉紅？”

楚傾道，“沒有臉紅。”

“喜歡就是喜歡，”慕從容拍拍人的肩，語重心長道，“做人呢，要坦率一點。”

慕從容日覆一日霸占著人的床，裝作不小心闖進人房間偷看人洗澡，時不時制造些不經意的肢體接觸。

楚傾見怪不怪，坐在桌前翻著書，等回到床邊一看，一直唧唧喳喳的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睡著。

長長的睫毛垂下，鼻梁挺直，嘴微微張著，楚傾突然間有些收不回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安靜的人，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慕從容蜷著身子，整個人都縮成一團，枕頭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楚傾無奈地幫人把被子蓋好，扶住人腦袋好讓人枕在枕頭上，手不小心觸碰到人的臉，觸感柔軟，還帶著些溫熱。

慕從容發出了幾聲囈語，臉貼在楚傾手上，無意識地蹭了蹭。

突然的動作讓楚傾有些手足無措，正經得有些拘謹。

過了一會兒，楚傾才低聲道，“你這王府很一般，差無覓山莊遠了。”

差無覓山莊遠了，所以勉強再呆一段時間。

之後的日子裏慕從容開始了例行公事般的一日三問：是不是喜歡本王？要不要親一親？今晚抱在一起睡可好？

楚傾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陷進去的，總覺得，那人眼底有煙火，有星空，有陽光，有自己沒註意過的風雨雪霜，有整個廣闊的世界，裏面的風景美不勝收。楚傾看著看著，視線就收不回來了。楚傾看著人，心想，就這樣呆著吧。

慕從容被抄家後，楚傾沒有離開，跟著人走了一路，看到那人緊鎖著眉頭，看到那人喝了不少酒，看到那人委屈地趴在桌子上，楚傾的心揪起，那一瞬間，他突然想把人揉在懷裏，

他想說：沒事，我抱抱你。

他想說：不要難受，我帶你回家。

他想說：你還有我，我把你養在無覓山莊。

可悶罐子一樣的人什麽都說不出，只能任由那種感覺侵蝕內心。

後來才知道當初那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叫作心疼。

楚傾不喜歡鬧鬧騰騰，不喜歡聒噪，卻偏偏喜歡鬧騰又聒噪的慕從容。

而且還像中毒一樣，心甘情願哄著人，看人瘋，讓人鬧。

和他在一起，才發現，原來親吻可以這麽讓人留戀。

擁抱得再緊也不夠，恨不得把人揉進骨頭裏。

情欲可以那麽自然，那麽美妙，那麽瘋狂。

“這就是你昨晚發瘋的借口！？”腰酸背痛躺在床上的慕從容大吼。

“小祖宗。”楚傾失笑，輕輕掐了掐人的臉。

慕從容撇嘴，再寵溺也不會原諒你。

楚傾道，“我是有多流年不利，才會遇到這麽個祖宗。”

慕從容冷靜地安慰人，順便提議道，“可以再娶一個。”

楚傾抱緊人，搖搖頭。

慕從容正準備乖乖縮在人懷裏，就聽到楚傾繼續道，“再娶一個又得送聘禮，不劃算。”

慕從容果斷掙開人。

“更何況，”楚傾拉著人的手，湊在自己嘴邊，聲音從親吻的間隙逸出，“糟糠之妻不下堂。”

慕從容咬著牙，“你再說一遍試試？”

“最重要的是，”楚傾輕輕揉著人的腰，湊在人耳邊低聲道，“誰讓我這麽喜歡？”

慕從容一怔。

“瘋了一樣的喜歡。”楚傾柔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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