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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臨朝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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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長安緝妖司到東都大理寺這段路幾個人算是跑熟了,這沿路的客棧哪家菜好吃哪家酒好喝,也基本被幾個人嘗了個遍。

“你們說,是長安好還是洛陽好?”肅卿喝著茶隨意道

莫不晚雙臂搭在桌邊,看著從紗棚透到桌面上的點點陽光道:“長安,我喜歡長安。”

“怎麽說?”肅卿問道

莫不晚認真思索了一下,發現也並不能說出什麽異同,道:“不好說,長安繁華,可洛陽也不差,許是因為長安有你們吧。”

莫不晚這隨口笑言他自己倒覺得沒什麽,可其他幾個人心裏卻都軟了一下,尤其是跟他打鬧慣了的肅卿,拍了他一下道:“怎麽還煽情起來了!”

“沒有啊,實話實說。”莫不晚簡言道

幾個人都相視笑了一下,沈吟繼而道:“璆鳴,到時候見了陛下和天後,想好怎麽說了麽?”

“一樣,實話實說。”陳璆鳴淡然道

肅卿看了看他道:“你們倆現在說話都要說情侶的了麽?”

莫不晚這口茶差點兒沒咽下去,道:“你又欠揍了是不是?”

“嘿,怎麽跟你哥說話呢?”肅卿假意擼著袖子笑道

明知他兩人又是在逗趣,陳璆鳴卻還是伸手去擋了莫不晚一下,肅卿見狀忙笑道:“成,少主護著你,我今天就放過那你了哈。”

幾個人說笑了一通也都歇的差不多了,啟程又趕了半天的路,剛入夜便到了大理寺了。狄仁傑因外出辦案不在洛陽,本想著還能與他商議一番,現在這種情況倒讓幾個人心裏有些沒底。

“明日面聖,是咱們都去,還是只要璆鳴一個人去?”邊澤川問道

“旨意是召我覲見,不過倒也沒說只能去我一個人。”陳璆鳴道

沈吟想了想道:“依我看,我們幾個一窩蜂的過去倒不好,不過是述職也無需這麽多人,而且我們幾個只有璆鳴你是見過陛下的,人少說起什麽來也方便些。”

陳璆鳴點點頭道:“那我自己去。”

“也別自己。”沈吟看了一圈道:“帶不晚去吧,怎麽都要有個人照應的,不晚機靈,真有什麽也不怕說錯話。”

“嗯,好。”陳璆鳴道

第二天陳璆鳴和莫不晚便得召前去紫微宮,其南當伊闕、北對邙山,地勢上向西北略傾,陳璆鳴剛一踏足便發覺此處是極好的天位,若是鳥瞰全城,應該更能發覺此皇城易守難攻的防禦地形。

莫不晚自是不懂這些,但他先前見了大明宮只覺得華貴凜然,而到了乾元正殿,其氣勢巍峨的形制更似天國。

大殿周遭皆是綠樹蒙陰,紅墻金瓦燦然輝煌,飛檐上的金龍宛若騰雲而去般靈動,這天子腳下的莊重,當真的俯皇都之宏麗,瞰雲霞之浮動。

而此時的他們或許還不知道,現在的所聞所見都並非是李氏氣脈的頂峰,這萬象升平的大唐、幾十年後的長安,那大明宮中白玉鋪就的地磚或許都算不上什麽富貴之物。

此番高宗皇帝叫他們前來屬於私召,並不需上朝議政,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也是因為大明宮中發生的妖異之事自然不好當朝惹得非議。

來到微猷殿,李治和武後已經坐於殿中,雖只是一個偏殿的會召,但帝後二人的威嚴還是令人有些望之儼然,尤其是武後,傳聞中的容止之美,經過歲月沈澱後也大多化成了不似女子能有的威勢。

“臣,緝妖司少掌司陳璆鳴攜屬下莫不晚,參見陛下、天後。”

李治一拂手道:“起身吧。”

“謝陛下。”

兩人起身後,李治示意宮人道:“賜座。”

陳璆鳴和莫不晚落座後,李治看了看陳璆鳴,開口道:“朕上次還見你的時候還是在長安吧?也真是有許多年了。”

“是,多年前,臣有幸得見陛下一次。”陳璆鳴氣度平和道

“不錯,越發的一表人才了。”李治笑了幾聲道

本來嚴謹的氣氛被陛下閑談這幾句後倒和緩了下來,可緊接著武後則在一旁道:“陛下,還是先問正事吧。”

李治點了下頭道:“陳卿且說說吧,到底為何大明宮中會有什麽妖邪之物?”

“回稟陛下天後,此事還要從八年前長江洪災說起。”陳璆鳴事無巨細的說完了整件案子的來由和結果,李治聽著愈發頻頻點頭,但武後的表情卻令人難以摸透。

陳璆鳴雖說不屑於玩弄權術,但這種場合下卻仍不忘留個心眼,武後痛厭當年的王皇後和蕭淑妃,關於柳家後人參涉其案的事便是草草一帶而過了。

“而據臣等追查,當年獻妖靈與陛下的事中,還有國師溫寒的謀劃,只不過國師已死,臣等還需另找線索盤查。”陳璆鳴道

“你說國師已死?”武則天的眼神瞟落到陳璆鳴身上,冷言道

陳璆鳴當即便覺得有疑,可還是堅定道:“越州案時,臣親眼見到溫寒已死,屍骨且掩埋於越州。”

武則天不知何意的笑了一下道:“陛下,看來他的話也不可盡信。”

李治自然知道這話的意思,看向陳璆鳴道:“陳卿,你可知國師未死,一直好好的在宮中靜修。”

這話如霹靂一般閃入陳璆鳴和莫不晚的耳中,陳璆鳴緩了緩後,神色略作逡巡道:“陛下,國師曾動身於長安與臣見過一面,至此之後便是越州一戰,臣絕無失察。”

而此時從偏殿出現了一個清臒身影,這雲袖寬袍的樣子除了溫寒以外再讓人想不起第二人,陳璆鳴和莫不晚的眼神已經震驚無比,他們親自掩埋了那些屍骨,怎麽溫寒竟從墳堆裏又爬了出來麽?

溫寒氣若懸浮般走到他們面前,相望這一眼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溫寒如常態般行禮道:“參見陛下、天後。”

“國師請起吧。”李治道

武則天見到溫寒後更欲看陳璆鳴如何收場,而此時陳璆鳴還不如方才鎮定,眼看竟有些方寸大亂的意思,莫不晚見他久不出聲,蹙了下眉面向李治,拱手道

“陛下,臣等本以為國師身死,他畢竟曾被天後尊為國師,許多話臣等便沒有說的太多。”

武後看了看莫不晚,語氣倒是饒有興致起來道:“哦?聽你這言辭鑿鑿,倒是給國師留著面子呢?今日既然國師在,你們便當面對質一下吧,陛下覺得呢?”

這話明著是問了李治的意思,可大家都知道武後的話又有幾句是李治不會聽的呢,李治隨後道:“嗯,你們且都說來聽聽吧。”

“是。”莫不晚止禮後,轉身面對溫寒語勢強硬道:“大明宮妖異之事,國師可有什麽想說的麽?”

“從不知情。”溫寒淡漠道

莫不晚不作回應,轉身拿出那個在柳宅帶回的燈盞,對李治道:“陛下,此物便是陛下存放在宮中的燈盞,也就是此物的主人,親口招認了曾與國師共謀此事。”

“一派胡言。”溫寒比之方才稍有些急躁道:“宮中存放的燈盞乃是紅寶石嵌就,此盞由碧玉打造,你從哪兒找來的魚目混珠之物試圖來擾亂陛下視聽?”

溫寒本以為自己已經攀咬上了莫不晚,可沒想莫不晚話鋒一轉道:“國師方才還說對於當年之事毫不知情,那麽敢問可是陛下特意告知過你此事,並且還給你看了長生殿的琉璃盞麽?”

溫寒心中猝然一墜,沒想到這竟是莫不晚挖的一個圈套,而李治當然沒有給他看過此物,更不可能對他說起過什麽,頓時疑道:“國師,這是怎麽回事啊?”

“回稟陛下,臣精通世間算法,大明宮中出現妖物之後,臣自然記掛,能算出琉璃盞為何物也並不稀奇。”溫寒倉促辯解道

莫不晚譏諷的笑了一下道:“國師真是能狡辯啊。”

“陛下和天後讓你們在此對質,不是讓你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詆毀我的。”溫寒語沈道

莫不晚隨之一笑道:“好,那敢問國師,越州一役之前,你曾去過長安且告知了我們天南將傾的卦象,企圖引我們誤入歧途,此事你認不認?”

溫寒仍是不溫不火的樣子道:“我是去過長安,也告訴過你們卦象,可天機血卦有誤,難道也是本國師能控制的麽?”

莫不晚意料之中的一笑道:“國師方才還說精通奇門八算,怎的只能算的出誰家的琉璃盞長成什麽模樣,卻算不對真正的緊要之事,身為國師卻無力掌國之氣運,豈非是難當陛下與天後重托!”

面對莫不晚的咄咄逼人,溫寒才明白莫不晚知道憑他們手裏的證據不足以將溫寒拉下馬,所以就避實就虛的讓溫寒錯解了他的重點。

溫寒震懾之餘,連行一禮跪道:“臣...臣並非”

溫寒若不解釋便真就如莫不晚所說的‘不堪國師之能’,可剛想開口之時,莫不晚便在其身旁幽然威懾道:“還是說,國師並非算不出,而是將陛下天後的安危置之腦後而有意瞞之。”

溫寒猝然擡頭看向他,如今這騎虎難下的局面竟才是莫不晚真正的目的,此時溫寒若是承認無能便要失了國師之位,若不自認庸碌那便要被扣上一個意圖弒君的死罪,而此刻一向對他信賴有加的武後似乎也已心生疑慮、不置一詞。

這大殿之上早就變的落發有聲,啞塞其詞的溫寒終而還是只得認道:“曾越州一案,是臣辦事不力,但皇宮妖案與臣絕無幹系,還望陛下天後明察。”

武則天心中似是有所定奪道:“陛下以為,該當如何?”

“既然如此,便革其國師之職吧。”李治道

武則天看了一眼溫寒,又對李治道:“陛下既已下旨,那便如此辦吧,只是溫寒雖有錯漏,但也並非無能,依臣妾看,就讓他暫居通雲觀,以待時而用吧。”

李治聞後依許道:“嗯,這些小事便聽你的吧。”

“謝陛下天後恩旨。”溫寒淺聲道過,再看向莫不晚時,眼中已流露出似獸的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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