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天機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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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吟跟著聽了半晌的案子,她見慣了妖鬼志怪,但這種正兒八經凡人做出來的案子她卻聽不大出什麽端倪,平日裏緝妖司的案子也都是陳璆鳴謀劃,他們大多出手做就行了,想來陳璆鳴若是在的話也能跟他們分析上一番,一想到這兒,沈吟不禁又想到了長安那邊,不知道自己離開這幾天,邊澤川有沒有什麽消息。

“吟兒...沈吟。”狄仁傑起身看著她道

沈吟回過神後見他們都已經站了起來,自己也忙從席上起了身,狄仁傑道:“兩位大人要走了。”

“失禮了,兩位大人慢行。”沈吟略笑道

張胡兩位大人走後,狄仁傑看向她道:“聽說你們那邊剛破了禮部盜殺人心的那起案子,怎麽這麽急著就來了?”

“不急了...早就想來了。”沈吟低聲道

狄仁傑清了下嗓子道:“那...吃過飯我陪你轉轉?”

“嗯。”沈吟笑應道

兩人換了常服出門,走過洛都的大小坊市,來到了一處閑園中,看著那碧蓮蕩波的湖畔被垂暮之色罩上了一層朦霧之色,這山水賦予了長安繁華,卻渲染了洛陽一份神秘。

沈吟給狄仁傑講了進來發生的事,看似不多,娓娓道來卻也要好久,狄仁傑聽後不免嘆道:“當初禮部那案子結案時我便覺得有隱約之處尚未可破,可當時按大理寺的流程和手段都已經查無可查,再按刑部的意思,找到那主使人便是結案。”

“幸而大人讓我們繼續追查,不然那平康,恐怕已經成了埋骨離魂之地。”沈吟道

狄仁傑道:“對了,聽你方才的意思,那彈奏蕩魂曲的人,可是澤川?”

沈吟點頭道:“是,只是他現在還不願見我們,想來還有難言之隱吧。”

“他一人在外漂泊已久,等你回去還需將他找回才好。”

“我自然最想他回來...”說到此處沈吟難免不又想起曾經那些事,氣憤道:“都是那狐妖作惡,否則澤川何以會落到如此地步?”

狄仁傑輕撫了一下她的手臂道:“天下妖物何止狐鬼,這也就是我執意立緝妖司的原因,妖孽作祟一日,人間便無一日安寧。”

沈吟看了看他道:“大人,朝中...似乎不太重視這些...”

“禍未遭到自己頭上,人總是愛冷眼以待的。”狄仁傑平靜道

沈吟從前久在仙山之上,但卻也飽嘗過人間冷暖,這些禍不關己而懸的作為,她又何嘗不知道呢,兩個人看著這清波蕩漾,沈吟忽然道:“對了大人,還有件事,璆鳴囑咐我一定要說。”

“怎麽了?”

“這驪山貓妖,眼看著是盡除了,但其背後還另有大妖,恐怕所圖更甚。”

“你是說,迷惑世家子弟,借機附身的那件事。”狄仁傑道

“大人有什麽想法麽?”

“這件事深究起來自然不容小覷,但眼下我卻覺得這盜心案也未盡解。”狄仁傑負手道

沈吟輕蹙了下眉,詢問道:“大人的意思...我不太明白,那貓妖已經說了她是為了永固妖力、占據肉身才要得到那顆玲瓏心,前因後果...不都已經清楚了麽?”

“前因後果是清楚了,可歸宿到事情的本源,到底誰有那顆心?我們還不知道。”狄仁傑點出問題所在道

沈吟恍悟起來,口中喃喃道:“確是如此...可那貓妖說,再算需得一個甲子,我們誰也不能等上六十年再算啊?”

狄仁傑笑了笑看向了滿目愁緒的她,沈吟看著他笑而不語的眼神頓時醒悟道:“我真是...一個妖怪說的話,我幹嘛當真。”

“她說的也不盡然是假話,只是我們一定另有辦法能查清此事。”

陳晚闊和莫望生出巡已經走了快一個月了,自緝妖司成型這兩個人經常是神出鬼沒,尤其在莫不晚能夠禦靈之後,加上陳璆鳴一直有獨斷之能,對朝堂官僚之事也信手捏來,這兩個人不在長安或不來緝妖司的日子就更多了些。

一陣午後清風吹的莫不晚懶洋洋的靠在亭柱上,他手裏拿著魚食毫無感情的往池塘裏撒,耳邊還響著肅卿嗑瓜子的聲音。

“真無聊啊...”莫不晚捏著魚食往池子裏投著道

“誰說不是呢,咱們這是什麽命呢?忙的時候不嫌累,休息的時候倒覺得閑了。”肅卿還是磕著瓜子道

“不知道師姐那邊怎麽樣了,洛都應該很好玩吧?”莫不晚道

“我也沒去過,自打來了中土,就是在長安了。”肅卿道

“中土?”莫不晚轉頭看向肅卿,好奇道:“你不是漢人?”

肅卿楞了一下,放下手裏的瓜子道:“不是啊...”

“那你是哪兒的人?”莫不晚一把將剩下的魚食都揚到了池子裏,從長座上起來,走到石桌便坐在肅卿對面,雙臂搭在桌子上饒有興致的問道:“回紇?六詔?突厥?還是什麽別的?”

“你覺得我像哪裏人啊?”肅卿反問道

莫不晚作打量狀看著他道:“嗯...你長的也沒點異域風情,回紇肯定不是了吧,你是胡人?”

“不一定。”肅卿故弄玄虛的笑道

“別鬧,到底是不是啊?咱們幾個裏面就你是個來路不明的,你又從來都不說,我連你是怎麽來的緝妖司都不知道,還當不當好兄弟了...”

“怎麽來的緝妖司這簡單啊,我自己來報的到啊。”肅卿輕描淡寫道

“哈?可是師姐說不是她找到的你麽?”

“一年前她執行任務的時候無意間遇上的我,後來對我說希望我能加入緝妖司,但當時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她便說考慮好了就來長安,然後我就來嘍。”肅卿聳了下肩道

莫不晚一想,既然他說他在中土除了長安哪兒都沒去過,那想必師姐遇上他的地方就是他家了吧,莫不晚又問道:“執行任務?她在哪兒執行任務?”

“回紇啊。”

“你還真是回紇人啊!”莫不晚叫道“你哪裏像回紇人了?”

肅卿眼睛略向上瞪著他道:“兄弟我是長的醜麽?”

莫不晚托著下巴道:“那倒不是,話說自從我重...”莫不晚說到這忙收住舌頭把那個“生”字咽回去後又道:“自從我醒過來之後,身邊還沒有不好看的人呢。”

這時陳璆鳴來到後花園,環視了一圈見他們在遠處的那座涼亭後便走了過去,莫不晚見他來了笑道:“回來了璆鳴。”

“嗯。”陳璆鳴走過去道:“你們在做什麽?”

“閑著,聊天唄。”肅卿笑道

“有一件事,倒是奇怪。”陳璆鳴面露思索之色道

“怎麽了?說說。”莫不晚自然的給陳璆鳴讓出了一個座位道

陳璆鳴落座後道:“我今日見了刑部尚書之後,碰上了前年剛繼任的國師。”

“國師?他不是應該隨天後在洛都麽?”肅卿道

陳璆鳴只點了下頭,莫不晚繼續問道:“那他找你做什麽?”

“他跟我說,鬼宿愈暗、天南將傾,問我緝妖司可有準備?”陳璆鳴道

“天南將傾?他的意思是南方有妖?”莫不晚道

“國師話未點明,不過我卻覺得怕是有異像之人,比如,咱們還沒有找到的那個生有玲瓏心之人。”陳璆鳴道

“可那人不是在禮部麽?再說這個國師沒頭沒尾的這一句是什麽意思啊?他靠不靠譜啊?”莫不晚懷疑道

“國師溫寒,是太史令李淳風的關門弟子,李淳風身死之前的所有本該秘不傳人的術法,幾乎都授給了他。”陳璆鳴道

“有這麽厲害麽...”莫不晚見陳璆鳴的語氣雖平淡,但卻透露著不容置疑,顯然與這位溫寒不止是同僚之誼。

莫不晚看了看他,口中喃喃道:“你好像很信他啊...”

陳璆鳴頓了頓,還是略作點頭道:“子寒他...曾算出過我兄長命格有變之事,只不過他當時也年不過二十,無人信他,可後來卻句句應驗,而且他任國師前後,所言之語也盡是準的。”

莫不晚知道陳璆鳴哥哥那件事在他心中的分量,那如此看來,他心中對這位大術士當真是深信不疑了。

“子寒...”莫不晚心中念叨著,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就是覺得有些不太舒服,但還是輕聲問道:“那我們怎麽辦?去南方麽?”

“不去。”陳璆鳴神色一如往常道

莫不晚瞬間高興起來道:“對嘛,我就覺得他...”

“待我與他詳談過後,我們再去。”陳璆鳴接連道

莫不晚聽後話沒說完氣就洩了,陳璆鳴心中此刻滿是天南星象之事,一時也沒註意到莫不晚神色有異,不過或許連莫不晚自己也沒發覺。

莫不晚看著陳璆鳴愁緒萬千的樣子,索性道:“你快去找他吧!反正只有他能解你心結。”

肅卿倒是看出了他這一臉的吃醋模樣,笑道:“少主,不然你帶莫兄一起去見國師吧?”

陳璆鳴緩回神來,看向莫不晚,試問道:“你想...去麽?”

莫不晚見他猶豫,直言道:“怎麽?我不能去麽?”

“不是...我是見你似乎不太信他,擔心...”

“你是擔心我跟他吵架?”莫不晚猝然站起來身來,氣道:“我還會吃了他不成?我不去!誰愛去誰去。”

看著揚長而去的莫不晚,陳璆鳴剛想回身叫他,可還是蹙了下眉,自語道:“罷了,我現下心亂的很,既不知他為何生氣,也說不好什麽...隨他去吧。”

肅卿在一旁搖搖頭道:“又吵架了。”

陳璆鳴起身對肅卿道:“你好好看著他吧,不知溫寒何時返回東都,我現在就去找他了。”

傍晚時分,陳璆鳴便來到了溫寒的住所,走過一條狹斜的小道,在那楊柳低垂之所,就是溫寒所在的偏閣。推開門後,陳璆鳴見燈光微弱,閣中只有三角掌燈,西南角則是一片黯淡,再看這閣中陳設簡單素質,溫寒一席廣袖白袍正閉目跪坐在席上,面前的桌案上是一方星盤。

“夜露初升,快進來吧。”溫寒聲若虛靈道

陳璆鳴輕合上門,走到席上跪坐在了溫寒對面,不遠處那一盞燈映的溫寒平日裏蒼白的面容也有了些暖色,即使他閉著眼睛,似乎也能感受他眸底的光澤。

“子寒,你白天與我說的話,到底直指何事?”陳璆鳴開門見山道

“很多事,我不可過言,璆鳴,你應當明白。”溫寒語意坦然,仍未睜眼道

“南部有妖?”陳璆鳴知他不宜直言天機,便自己問道

溫寒緩緩的搖了搖頭,陳璆鳴見不是有妖,便繼續問出自己心中所想道:“那你的意思,是玲瓏心在南部?”

此語一出,這閣內的空氣似乎快速流動了一下,溫寒慢慢張開了眼睛,又看向陳璆鳴道“人得此心,必達一願,妖得此心,類人不破。”

溫寒的聲音向來空靈,尤其是在說出卦象術語之時更是入心灌耳,陳璆鳴心中固然一緊,正色道“我知此心的分量,妖若得此心便是人身妖力,任它上天入地我也拿它不得,所以此事萬不可出錯。”

“璆鳴,你應當知我,不會出錯。”溫寒眼神落到陳璆鳴處道

陳璆鳴心裏躊躇了一下,道:“子寒...我不是不信你,只是道象亦是無常,你是用什麽術法算的?”

溫寒輕舒了一口氣,一雙深眸仍望著陳璆鳴道:“占蔔推算,是易生變,但此事,璆鳴你必定要信我。”

“為何?”

“因此象,乃是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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