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初訪平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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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幾個人聚在別苑的閣內議事,說是議事但除了陳璆鳴和沈吟,其餘的兩個也都無一不透露著裏倒歪斜的隨意。

一壺花茶飄香,透著熱氣的茶杯拿在手裏,倒是給這夏日的微涼夜晚添了些許暖意,莫不晚接過沈吟遞給他的茶杯,瞇眼一笑道:“謝謝師姐。”

沈吟對他溫柔一笑後道:“聽你們說了這麽多,不還是沒說該怎麽去查。”

“此事不難,找一個人去接近王愷之便可,但若要與此人假意結交必得是在那秦樓楚館之地,我們皆是有官階在的,去那種地方豈不是有損緝妖司聲譽。”陳璆鳴道

聽到此處莫不晚一飲茶水,滿不在意道:“那我去不就得了,我的官職又沒有批下來,理論上來講,我根本就不算緝妖司的。”

莫不晚說完後不知道陳璆鳴為什麽瞪了自己一眼,也不知是自己哪裏說錯了也不敢去問,悻悻放下茶盞後,一旁的肅卿道:“且不說這有無官職,單說這與人結交這樣的場面活兒,咱們幾個裏也是非你莫屬啊。”

莫不晚一拍巴掌道:“對啊,誰說不是呢,所以就我吧!”

“一說去青樓,你倒是高興。”陳璆鳴淡淡道

“額...也確實是...沒去過。”莫不晚露出一絲竊笑道

陳璆鳴倏然起身道:“明天便去吧。”

看他又氣沖沖的走了,莫不晚一臉茫然道:“我又怎麽惹他不高興了...”

沈吟看著他笑了下道:“不晚,你覺得他都因為什麽跟你不高興啊?”

“嗯...起初因為什麽你們都知道,後來...我以為他是想和王小姐破鏡重圓,但今天這麽一看顯然又不是,大概就是因為他覺得我是斷袖,所以想讓我離他遠點吧。”莫不晚惆悵道

“那你就完全沒發現點什麽別的?”沈吟問道

“他除了討厭我就是討厭我,哪有什麽別的,本來我腿傷的時候他送我藥,我覺得我們倆關系都好多了,這一下又打回原形了。”莫不晚苦惱道

沈吟搖搖頭道:“我真不知道你們倆是怎麽回事,讓我再觀察觀察吧。”

莫不晚見沈吟也不打算再說了,他眨巴了幾下眼睛就又向後倒在席上了,他之前從沒覺得人際關系這麽難處理,直男的世界真難懂...誒?

莫不晚心中暗驚想道:“我為什麽要這麽說?我不也是直的麽...”

大白天逛窯子總是時宜不合,莫不晚索性睡到了日曬三竿才晃晃悠悠的起來,吃完飯後便來到校練場準備活動活動,也當是飯後消食了。

剛來到這邊的時候就看到沈吟也在,莫不晚跑了兩步過去道:“師姐!”

沈吟收住身法,回頭笑道:“醒了?”

莫不晚走到她面前道:“嗯,我陪你過兩招唄?”

“來吧。”沈吟擡起拿著長扇的手臂道

莫不晚隨便拉了把劍就和她比試了起來,平日裏幾個人是經常這樣做的,一是能互相餵招,二是熟悉一下隊友的身手也方便配合,莫不晚這個時候的身手還不及沈吟,所以就等於是沈吟給他陪練了,他大多也都是攻勢。

莫不晚一招平劍被沈吟擋住後道:“師姐,你說青樓的姑娘好不好看啊、我去了應該說什麽啊?要跟她們玩什麽啊?”

沈吟忍笑道:“姑娘嘛,自然有美的,至於去了做什麽,你一個大男人難道到了青樓還能不知道做什麽嗎?”

“可是我是為了查案啊,又不是真的去逛窯子...”莫不晚帶著愁容揮身挑劍道

“平康沒有你想的那麽...低俗,那幾個有名的花坊都是文人騷客愛逛的地方,自有輕歌曼舞,你若不要那一夜情緣...誰也不會逼你的。”沈吟單手持扇擋著他的招式道

莫不晚放心的點點頭道:“那便好,總之我進去後就佯裝恩客,找到王愷之後借機與他攀談便可。”

“嗯,這個任務沒什麽危險,機靈這方面我自是不擔心你的。”

等入了夜後,莫不晚換了身富貴公子最愛穿的錦衣白袍,這袍角周線都由金絲紋就,領口稍立、衣透暗繡,看起來華貴非凡,再加上穿在莫不晚身上便更顯風雅,他將散著的頭發和原本系好的發髻高束成一個辮子,再扣上枚玉扣,儼然一個朗朗公子,再隨手抄了把紙扇剛要出門,陳璆鳴就在門口攔住了他。

莫不晚笑了下道:“璆鳴,怎麽了?”

“要去了?”陳璆鳴冷淡道

“嗯,是呢。”莫不晚說著還向他展示一下自己的這身行頭。

陳璆鳴瞥都沒瞥一眼,冷言道:“就這麽去?”

“那...不然呢...”莫不晚試著問道

陳璆鳴擤了口氣道:“你有銀子麽?去平康不要銀子的麽!”

莫不晚用扇子一敲腦門道:“哎呦餵,可不是,這沒銀子可怎麽辦...”

話音還沒落,陳璆鳴就丟了一個錦袋過來,莫不晚連連接住後不禁還被墜了一下,打開後發現裏面是一袋金銀,瞬間露出一個大恩不言謝的表情,拱手道:“多謝了璆鳴兄。”

莫不晚揣好錢袋後道:“平康也不是我想去的...這應該算公款吧?能報銷吧?”

“好了好了,趕緊走吧。”陳璆鳴受不了他的碎碎念,揮手道

“好勒!我去啦!”莫不晚說完便一溜煙的閃人了。

陳璆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後,自顧自道:“還說不想去?我看你比誰都想去...”

春心漫柳柳如年,瑤池碧水水雲天。青絲綰君君猶在,妙語飛歌月盡言。

莫不晚自進了平康,整個人都沒有低下過頭,這月影欄桿下四處紅綢垂暮,燈火映著金盞熠熠生輝,倚樓望去皆是紅妝一片,再回首來便是琴雨飛天。

雖沒見過這些世面,但氣度還是要搞出來的,隨著莫不晚單手而負的這麽一抖折扇,周圍的人便都投來了註視的目光,更多的竟是一落到他身上眼神就離不開了。

“這位兄臺不知是哪家公子?怎麽之前從未見過?”一位看起來也是衣冠楚楚的年輕公子前來搭話道

莫不晚自是不拘謹,執扇拱手道:“在下...裴成。”

莫不晚是在黑市混大的,冒牌身份這種話一直是信手捏來,如今領命做事自然也要謹慎,不過這名用的是從前自己的,姓倒也不是胡謅的,至於旁人能不能聽出來那就是他的事了。

那位公子也拱手回禮道:“裴兄,在下顧平升。”

兩人並肩而行,顧平升道:“方才裴兄一踏進來我便覺得四處一陣清風滌蕩,像裴兄這般的風華定也是個世家公子,怎麽從未在長安內見過你呢?”

莫不晚淺默一笑道:“從前隨家父久在西域,不太怎麽留居京中,近日家父奉旨前去洮州道,我便躲懶在這長安了。”

“哦...原是這樣...”顧平升從看見莫不晚的第一眼就覺得他氣宇不凡,再聽到他這些經歷的時候又總覺得哪裏不對,心中正隱隱作怪時,突然大驚的吸了口氣看向莫不晚。

“裴兄...你你你...”

莫不晚心想著這小子總算是開竅了,向他隨手作了一個慎言的手勢,顧平升馬上會意的點著頭,低聲驚嘆道:“你是裴行儉老將軍的兒子?”

“次子,次子。”莫不晚故作低調道

“我的媽啊,我這回可算是認識大官了,裴兄,你果真是人中龍鳳啊!”顧平升拍起馬屁道

“家風嚴謹,還望顧兄...”

顧平升又立即會意道:“放心!長安絕不會再有第二人知你身份,再說我與裴兄,那是把酒問月、吟詩作賦,其餘的一概沒有!”

“不錯、不錯。”莫不晚聽後便作出一個孺子可教的笑容道

在這種地方想快速與這些權貴子弟結交,要麽是一擲千金、要不是名門貴胄,錢嘛莫不晚現在倒是不缺,可畢竟也都是陳璆鳴的,所以身份就成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而這假冒的人選卻是莫不晚臨行時在腦子中迅速過了一遍的,他對朝堂中的事不是很了解,這位裴將軍因為擅行陰陽所以和緝妖司有些交道,這才被莫不晚知曉,而憑借他對裴家的了解,那句家風嚴謹絕不是虛言。

這也就為莫不晚盜用身份打下了更堅實的基礎,那就是絕不會在平康碰上正主兒,否則若是同席上遇見裴將軍的真兒子,那便是要尷尬的投胎再生了。

游游走走的還收了個跟班兒,莫不晚心想不能再這麽耗下去了,看向顧平升道:“顧兄,我初到平康,不知哪裏可值得一探啊?”

顧平升霎時間如同打開了話匣子一般,眉飛色舞的介紹起來道:“裴兄有所不知,這平康之中花坊眾多,可這有名的不過也就四個,要看裴兄喜歡什麽啊~”

“哦?那你且說來。”

“有道是碧柳如年的曲、瑤間雲水的歌,青絲館的妞、月影天的舞,幾處地方雖都是應有盡有,但卻各有千秋,不知裴兄好哪口啊?”

莫不晚看著顧平升仿佛已經迫不及待的樣子,挑眉一笑道:“既各懷珠璧,那定要一一品鑒才不算辜負啊。”

顧平升與他一拍即合道:“好勒!裴兄請。”

兩人剛一走進碧柳如年,莫不晚便覺得確實不同凡響,此處裝飾皆如園林,望之先是一片碧綠,一座拱橋直通廳閣,兩旁盡是水岸綠地,耳邊不似外面那般嘈雜,反倒多是鳥語縈繞,遠望去的那顆柳樹上正依著幾只。

莫不晚他們走上拱橋後便有姑娘圍了上來,老鴇見景兒便笑語相迎道:“顧少爺,您來啦。”

“裴兄,這位是張媽媽。”顧平升介紹道

說著老鴇看到了一旁的莫不晚,不自覺的捂住心口笑道:“哎呦,這是哪家的公子啊?想不到老奴我活了這麽大歲數還能有讓我心跳的男人。”

莫不晚見她如此直言不諱,頓時便暢笑了幾下,心中卻莫明想到了陳璆鳴,“若是他的話,此時已經羞的說不出話了吧...”

“張媽媽說笑了。”莫不晚笑語道

“您這樣俊的公子來了這兒,可就不是您挑姑娘,那可是姑娘們趕著要見您嘍!”張媽媽用那幾個短粗的手指捏著手帕掩笑道:“不過兩位公子來的是真巧,咱們今兒馬上就要開宴了,老奴這就給二位尋個好位子。”

都說老鴇們的眼睛是最毒的,哪位是恩客哪位是散客一看便知,莫不晚和顧平升來到宴廳,見廳中席座以中臺為圓,錯開排列,而後便發現自己的席位在最內圈,案上美酒珍饈盡有、香爐搖扇具在,就連隨侍斟酒的丫鬟也已經跪坐好了。

莫不晚投之一笑,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道:“有勞張媽媽了。”

張媽媽笑臉盈盈的接過那五十兩紋銀道:“哎呦!公子真是出手闊綽,不過一個位子而已,那用的上這般打賞,以後啊,這位子媽媽就一直給你留著!”

懷裏有錢的時候,莫不晚便開始感嘆這真是一個只認羅衫、舉錢為親、有奶便是娘的好時候。

而兩人剛一落座,便見燈火漸暗,樓頂似有綢幕垂落的聲響,再隨著那瑩瑩之輝望去,只見臺上隱隱出現一女子,猶抱琵琶、剪影如霜。

一曲愁腸斷,再曲意無眠,眾人早已沈醉在這輕攏慢撚之中,莫不晚從前雖不會彈,但卻善聽,這位姑娘的琵琶當真算是出挑。

曲盡後,在場尤其是前排的客人都紛紛擲上金銀,莫不晚掃視了一圈後,淺笑一下拿起不知道何時就隨意散在桌上的通寶制式的金幣,而這一抓,就是一大把。

還沒等顧平升眨眼,莫不晚的手就已經揮了出去,金幣落地的後,不單是那些陪妓坐不住,就連幾個公子都忍不住站起了身,要不是被身旁人暗暗拉住險些就沖出去搶金子了。

顧平升見莫不晚這般豪氣,嘴裏的酒差點兒沒兜住,一臉認對大哥的笑容看向單膝屈坐的莫不晚道

“裴兄,你們河東裴氏,都是這樣賞錢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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