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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死而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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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成幹咽了一口,頭偏在一邊艱難的呼吸一邊努力回憶腦海中的碎片,他明明記得他死了,身中二十三刀,怎麽還能活?可現在拉著他的人,有血有肉,四周不斷的吵吵嚷嚷,陽光是溫暖的,身體是疼痛的。

還沒等他轉回頭來發問,那位老爺子直接一通老拳把他打了出去,林成趴在地磚上的時候還稀疏的聽到接連的罵聲。

“我莫望生一世英名都被你這個不要臉的王八蛋丟了,早知道這樣,當初就應該把你掐死!”

伴隨著這樣的連連叫罵,林成再一次昏了過去。

夜裏,陳府早就恢覆了平靜,院外的高墻環護,卻也隔不斷風言風語。府上的家丁丫鬟大多在忙著拆下院中滿是的大紅綢幕,門窗上的剪紙窗花和本為這場大婚準備的一應器具都被換回了往昔的樣子。

陳璆鳴已經醒了,他身上的大紅錦袍已經被換成了月白色的常服。即使頭痛異常,他還是脊背挺直的坐在床邊,雙手自然放至膝上,片刻後,一個丫鬟輕叩門邊道

“少主,老爺叫您...去大堂...”

陳璆鳴緩過神,深沈的道了聲“知道了。”

他走過偏廳、長廊,一路上下人們還是照常向他行禮問好,他也一樣目不斜視,闊步穩健的走著。

到了大堂,他看向坐在正廳中燈光下的父親,竟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威嚴。他走了過去,眼神稍稍落寞下來,繼而單膝跪了下去,然後另一條腿也跪了下來。

陳晚闊知道自己兒子的脾氣,仍然坐而不動的看著他,語氣讓人琢磨不透深淺道“今天的事,我知道不怪你。”

“兒子不夠謹慎,令陳府上下蒙羞,甘願父親責罰。”

“你願意領罰,是因為愧疚,還是為了袒護莫不晚那小子。”陳晚闊道

“兒子恥於面對陳家列祖列宗,願永世與莫不晚隔絕。”一向知書達理的陳璆鳴竟有一絲恨絕了的切齒道

“你莫叔父,雖是咱們家的護衛當家,外人看來低人一等,但你也都知道他是你父親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緝妖司的教習,就算他教子不善,我們也不能怪罪於他,說到底這種事也不是他能左右的,你以後見到莫不晚,懂得分寸便罷了。”

陳璆鳴心裏忍著厭惡點了點頭,陳晚闊起身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起來吧,過一陣子,傳言也就淡了,閑人素愛人雲亦雲,你不必太過在意。”

“是,只是兒子情願自罰,不想讓別人指摘我陳家家訓不嚴。”

“那好吧。”陳晚闊重重的嘆了口氣,便柱著手杖離開了。

昏暗的燈光映照著宅院的角角落落,月光的皎潔卻讓人目之所視能夠更清一些,屋外的蟬鳴時遠時近,晚涼的風也順著窗沿吹醒了昏迷在床上的林成,也就是莫不晚。

他漸漸睜開眼睛,有氣無力的眨了幾下,周圍的一切和白日裏已經大不相同了,沒有那些嘈雜和謾罵,他也更感到更透氣一些。

林成從床上坐起身,擡手按了按太陽穴,然後拍了拍自己的前胸後背,轉了轉手臂,發現確實是活生生的人,雖然渾身酸痛無力,但比之身中數十刀的感覺實在是好上幾十倍。

他看了看周圍,古色古香的屋子裏並沒有什麽富麗考究的陳設,但卻整潔有序,林成起身走向鏡子,可就這簡簡單單的一瞥竟嚇的他倒吸一口冷氣。

他迅速正視鏡子中的自己,雖然和他有幾分相似但卻絕不是他的臉,他用雙手不斷揉捏著自己的臉,白天裏如一頭霧水般的遭遇瞬間湧上心頭。

我死了,我一定是死了,只有我死了我才會到這個人身上。

林成向後跌坐到椅子上,他回想起了自己生前墜入河中的畫面,冰涼的河水包圍著他、漸漸他失去了知覺......直到再次醒來,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莫不晚,你叫莫不晚。”林成看著鏡子的自己嘀咕著,片刻後,苦笑一聲道“什麽你,這不就是我麽,我就是莫不晚。”

林成打從睜眼看世界的第一天起就沒有過什麽好經歷,更沒有什麽好運氣,他經歷過世上最糟的事,所以現在看來,雖然不知道將要面對什麽,不過好歹也算是死而覆生,沒什麽不能接受的,更何況...現在的自己,長得還不錯。

他看著自己那身紅喜服難受得很,隨便在衣櫃裏找了一身外袍就換上了,站在鏡子前整理的時候,看著自己現在這張臉,不禁自言自語道

“是比我長得好看...眼睛這麽大...鼻子真高。”他又仔細端詳了好久,發現人與人真是不公平,他從前風裏來雨裏去的都沒有鍛煉出這一身好身型。

本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原則,這個全新的莫不晚推開了房門,他發現自己是在一個非富即貴而且是大富大貴的人家,不過與生俱來的敏銳也讓他知道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他順著院子裏的甬道走著,夜深了,只剩下幾個輪值的下人們,在碰上莫不晚之後,都是匆匆的低下頭,道了聲“少爺您醒了。”

林成本不會笑,可莫不晚的皮相實在難以挑剔,隨便僵硬一笑都是溫雅如玉,本想詢問幾句,可他們卻都是一溜煙兒的跑開了,看著他們的背影,莫不晚也只能繼續走著。直到看到了正廳前跪著的陳璆鳴,他走過去道

“額...你好...?”

陳璆鳴聞聲後猛的回過頭,見是他就如同條件反射一般的站了起來,還順便向後退了幾步與莫不晚保持了相當一定的距離。

莫不晚見他像躲瘟疫一樣躲著自己,心想他從前見到的公子哥都不如莫不晚半分卻也能引來前呼後擁,這莫不晚到底是有什麽毛病能這麽不受歡迎?

“你來幹什麽?”陳璆鳴輕蹙眉頭,厭惡道

“我...”莫不晚向後指著,組織了下語言道“我剛醒過來...所以...”

“你不要想著來找我!”陳璆鳴直截了當的打斷他的話道

“額...不是,我就是剛醒過來,我想看看...”

“看什麽?”陳璆鳴又厲聲的打斷他道“你愛看什麽就去哪兒看,總之離我遠點!”

“你能不能讓人說完話啊?”莫不晚有些不耐煩,擡起右手繞過胸前,摸了下左邊的耳後,這是從前林成一直以來的小動作。

“你都做出這樣的事了!你還要說什麽?”陳璆鳴氣勢更盛道

“我就是要問這個啊!我到底幹什麽了啊?”莫不晚道

“你...”這倒是讓陳璆鳴有些措手不及,他不知道莫不晚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繼而道“你裝什麽傻?我不管你玩什麽把戲,我告訴你都不可能!”

莫不晚從來沒覺得天兒這麽難聊過,他嘆了口氣,想了一種他能接受的說法道

“我昏迷醒過來之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我就知道我叫莫不晚還是白天從一個打我的老頭兒嘴裏知道的。”

“什麽?你失憶了?”陳璆鳴有些訝異道

“對,我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您能不能行行好告訴我這都是怎麽回事?”莫不晚沒什麽耐心,敷衍道

聽著他剛剛說的話,他連他自己的父親都不認識了,看樣子也不知道陳璆鳴是誰了,莫不晚看著他一直在打量自己,咂了一下嘴道

“大哥,我雖然不認識你了,但咱們好歹一個院兒住著,我剛才聽幾個下人管我叫少爺,看你這文質彬彬的樣子,咱倆不會是兄弟吧?”

“誰跟你是兄弟?”陳璆鳴側過身毅然決然道

“那我們是什麽關系?”

“沒有關系。”陳璆鳴強調道

“那我是誰你是誰,這你總能告訴我吧?”莫不晚無奈道

陳璆鳴雖然還是對他心有疑慮,但更是不想與他多費口舌,直言道“我叫陳璆鳴,是大理寺緝妖司掌司之子、陳府的少主,你叫莫不晚,陳府護衛當家的兒子,就這麽簡單。”

莫不晚意味深長的點點頭,道“護衛?我怎麽還是個打手啊?”

“你說什麽?”陳璆鳴問道

“哦,沒什麽,那我不就是你們家仆人的兒子麽,怎麽他們還叫我少爺啊?”莫不晚漫不經心道

“好了你不要再糾纏我了!你不走我走可以吧。”

陳璆鳴抖了下長袍,頭也不回的走了,看著他繃的直直的腰板,莫不晚搖了搖頭道“有錢人都是什麽毛病。”

耗費的這麽半天,也還是什麽都沒問出來,這陳璆鳴對他的避之不及到是一覽無餘。吹了這一會的風,莫不晚也覺得身上還是有些難受,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四周,道

“算了,先回去吧,明天再說。”

一覺醒來推開門,陽光大好,外面打掃的下人看到他表情都變得極其不自然,莫不晚想跟他們打個招呼,可發現他們都開始埋頭幹自己的活兒了,這時一個丫鬟端著水盆過來道

“不晚少爺,您起來了。”

“哦,你這是?”莫不晚指了指她端的盆問道

“給您洗漱啊少爺。”

莫不晚楞了一下,顯然還不太適應這種被人伺候的生活,他收拾好之後,覺得這個丫鬟應該是熟悉他的人,試問道

“對了,我昨天醒過來之後就發現好多事我都不記得了,你跟我說說唄。”

那丫鬟一邊幫他整理衣服一邊道“少爺,那您想知道什麽啊?”

“這個...比如...我為什麽會昏倒?為什麽我爹會打我?還有為什麽大家看我都怪怪的?”

“啊?這些你都不記得了麽少爺?”

“對啊,到底怎麽了?” 見她變得有些支支吾吾,莫不晚追問道

“昨天是少主大婚,您...給他...給他下了藥。”

“哈?”莫不晚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道“我們倆關系原來那麽不好啊,怪不得他昨天看見我生怕我要毒害了他的樣子。”

“這...不晚少爺,不是毒藥...是......”那丫鬟話還沒說,臉就先紅了

莫不晚見她話裏有話,又逼問道“那是什麽?快說。”

“是...迷藥,是春|藥。”

“什麽?什麽!”莫不晚驚到跳了起來,他終於明白那些人還有他的“父親”為什麽要那樣說他了。

他的嘴還驚訝的張著,腦子一片混亂,心想著造化弄人,一個鋼鐵直男怎麽覆生到一個有這種癖好的人身上。

“少爺...您還是去看看莫管事吧,他都被您氣病了。”

莫不晚回過神後道“哦,好,那個...你先下去吧。”

丫鬟走後,他憂從中來,這麽一想這個莫不晚還真是惹了大禍了,撩撥誰不好,偏還要在人家大婚的時候做這種事。他咬了咬嘴唇,還是覺得先去跟陳璆鳴說明白比較好,畢竟他可沒有什麽龍陽之好。

這陳府這麽大,他也不知道陳璆鳴的房間在哪兒,看到一個雜掃的下人後,忙問道“你知道你們少主的房間在哪兒麽?”

那下人聽到後頓時都砸了手裏的東西,道“少爺,您說什麽?我不知道......”

莫不晚這脾氣頓時沖上來,揪起他道“你給我聽清楚,我沒有什麽斷袖的癖好,我就是要去說明白!你趕緊給我指路!”

那下人更像是被他的舉動嚇到,連忙帶他去了,莫不晚心裏暗嘆人真是賤皮賤肉的時候,陳璆鳴正好出門跟他撞了個滿懷。

帶路的下人見狀捂著眼睛大叫著逃開了,陳璆鳴定睛一看是他,按慣例退後兩步道“你又要幹什麽!”

莫不晚也是一副不好惹的樣子道“我昨晚就讓你告訴我,你就是不說,我來是想跟你說明白,我對你這個人,沒有想法,毫無興趣,明白麽?”

陳璆鳴也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冷笑一聲道“莫不晚,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放松警惕麽?你在我大婚的時候這樣毀我,你現在還能好好呆在陳府裏都是奇跡!”

“呵。”莫不晚笑了一聲道“真是有理說不清,就算昨天的事是真的,你就當我瘋了病了,總之我對你沒興趣!”

陳璆鳴更是無奈的笑道“你就是瘋了!瘋也給我瘋遠些!別擋道!”說著撞了一下莫不晚就走了。

莫不晚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暗道“我就不信我還掰不回這個名聲了。”

他放下插在腰上的手,攏了一把頭發就走了,就這麽氣沖沖的走了一會,莫不晚發現他根本無處可去,覆生之後,他既不能去做以前的事,也不知道他原本每天都在做什麽,思來想去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一個臥床的父親,就這樣,他在門口徘徊了一會,撓撓頭還是決定要進去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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