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前塵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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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到須彌山,謝逢殊居然真的不去找絳塵了。

他整日待在明鏡臺,沒事就摧殘明鏡臺的花草,坡上的山花被他揪得七零八落,或是去摸鳥捉魚,每晚要麽一身水,要麽一身泥,連綏靈都忍不住揪著他耳朵罵了好幾次。

時間一長,連呂棲梧都看出來不對了,在某日用晚飯的時候問謝逢殊:“你最近怎麽不去後山找那個和尚了?”

謝逢殊不想說話,扒了一口飯將嘴巴塞得滿滿的,嘲溪哼了一聲,道:“翻臉了吧。”

謝逢殊立刻轉頭瞪了一眼嘲溪,吞下嘴裏的東西道:“才沒有!”

“那你怎麽不去了?”

謝逢殊不高興地把碗一推,不說話了。

呂棲梧沒問出來個所以然,見謝逢殊不高興,便不再問了,轉頭往嘲溪頭上重重一拍。

“食不言!”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的口。

吃了飯謝逢殊照例練了一會兒刀。自從上次殺煞鬼之後,他的刀上就有了一些燒灼的痕跡,大概是鬼火所致。謝逢殊拿去給呂棲梧看了一眼,呂棲梧大手一揮,不甚在意地道:“改日師父下山給你尋個鐵鋪再打一把,便宜著呢。”

謝逢殊撇撇嘴,不練了,自己爬到屋頂吹風。

此時正是落日西沈,長空之下,千山浮金,明鏡臺半山山花欲燃,被山風吹得花影重重。謝逢殊盤著腿看了片刻,又收回目光。

平日裏這時候他應該已經穿過這遍野山花,往絳塵那跑了。

謝逢殊的氣已經消了,覺得自己不該對絳塵生氣——對方不過是說了實情。可他又拉不下臉再去見對方,於是更加喪氣了。

片刻之後,謝逢殊身後傳來輕微響動,嘲溪掀袍坐到謝逢殊身邊。

謝逢殊心情低落,懶得搭理他,倒是嘲溪皺著眉看了謝逢殊一會兒,不耐煩地開口:“謝逢殊,你不會是被那個和尚欺負了吧?”

謝逢殊有氣無力地瞥了他一眼,終於開口:“沒有。”

“那你怎麽這副樣子?”

“什麽樣子?”

嘲溪萬分直白:“半死不活。”

謝逢殊:“……”

“我早說過那個和尚不是好人,你非不聽,怎麽樣,現在知道——”

謝逢殊不喜歡別人評論絳塵,皺著眉打斷他:“他是好人。”

“是好人怎麽把你氣成這樣?”

“我沒有生氣。”

“我還不知道你。”嘲溪嗤笑一聲,“和誰生氣就不和誰說話,每日跑去折騰花花草草,一口氣要自己憋十天半月才罷休。”

謝逢殊被他說得擡不起頭,還要硬撐道:“我才沒有,我要等生辰過了再去找他。”

“隨便。”嘲溪往他頭上一拍,“懶得管你。”

謝逢殊回嗆:“誰要你管。”

嘲溪咬牙切齒:“謝逢殊!你是不是太久沒挨打了!”

謝逢殊還沒說話,底下綏靈聽見了,聲音立刻遠遠傳過來:“嘲溪!你怎麽又欺負小師弟!”

轉眼便到了嘲溪與謝逢殊的生辰,綏靈做了一桌好菜,呂棲梧在自己的樹下挖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取了一壇酒。

據呂棲梧說,那是鳳凰棲梧那一年他親手埋下的好酒,至今已經快一千年了,珍貴非常,平日裏呂棲梧總當個寶,輕易不會開封。

謝逢殊好奇地喝了一小口,有些失望地道:“和平常的酒也沒區別嘛。”

“你懂什麽。”呂棲梧立刻不幹了,捂著自己的寶貝酒壇子,“酒自然是越陳越香,你還沒到會品酒的年紀,等以後就懂了。”

呂棲梧抿了一口酒,瞇起眼睛一臉得意:“當年我埋下了十壇酒,如今還剩下三壇。一壇等你師姐出閣喝——”

綏靈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自己師父,只有謝逢殊探出腦袋插話:“什麽叫出閣?”

“傻。”嘲溪小聲答,“就是嫁——”

還沒說完就被綏靈一瞪,剩下的話便乖乖咽了下去。

呂棲梧繼續道:“一壇等你和嘲溪結了金丹喝。”

結了金丹,便是真正的大妖了。

謝逢殊抱怨道:“那還多長啊。”

皓月當空,夜涼如水,山野之間傳來隱隱的蟬鳴鳥啼之聲,月光之下呂棲梧的臉已經有些潮紅,他樂呵呵地摸了摸自己小徒弟的頭。

“不長啦,我當初把你們拎回來的時候,各個一丁點大——人生百年,彈指一瞬。”

“等結了金丹,為師就給你們取個響亮的名號,要最威風的,叫出去震住整個妖界,再告訴他們,你們師父是呂棲梧,其他妖怪聽了都要抖三抖!”

得,喝多了又開始說胡話了,徒弟三人一時沈默無言,只有夜風刮過,最後還是嘲溪賣了個面子,問自己師父:“比如?”

呂棲梧端著酒杯冥思苦想了半晌,最後一拍桌子:“嘲溪就號長恣——長恣於天地,灑脫於世間,別整天板著個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謝逢殊連忙問:“我呢我呢?”

呂棲梧聞言偏頭看了他一眼,大抵是覺得自己這個小徒弟這副樣子,結丹的日子估計還早,一揮手道:“到時候再說。”

謝逢殊一撇嘴:“那我以後出去惹禍了,就說我師父是明鏡臺的呂棲梧,有什麽事沖他來。”

呂棲梧被這個孽徒氣得不輕,也賭氣道:“滾滾滾!到時候我就說沒這個徒弟!”

嘲溪嘲笑謝逢殊:“到時候就說沒你這個師弟。”

謝逢殊要被這群人氣死了,心說這什麽師門啊,一點同門情誼都沒有。

夜已經深了,月色落於人間,又落在這群人發梢衣袍,清冷如霜,不似人間,卻又因為吵鬧聲透露出鮮活的意味來。

等到最後,呂棲梧已經醉意醺醺地去睡覺了,綏靈也回了房,謝逢殊跟在嘲溪後面溜達著回房,卻又在入門時停住了。

嘲溪回過頭擰眉問:“又抽什麽瘋?”

謝逢殊憋了一天,終於憋不住了,擡起頭可憐兮兮地看著嘲溪:“我想去找絳塵。”

他本來還想生日請絳塵來玩呢,結果因為賭氣,連人都沒見到。

大概是他的神色太過委屈,嘲溪有些不耐煩地擺手:“要去就去!”

謝逢殊轉身就跑了。

嘲溪:“……那和尚到底餵了什麽迷魂湯?”

謝逢殊一路沒停,他一頭長發高束,被夜風吹得亂七八糟,赤色衣袍紛飛,在如墨的長夜中顯出一道鮮活的影子。有林間棲息的鳥雀被他驚動,紛紛啼叫著竄了出來,惹得樹影晃動,驚動了一山夜色。

謝逢殊沒有管它們,氣喘籲籲地跑到廟前,終於停住了腳。

他等了會兒,待氣息稍緩,才輕輕推開門,往法堂走去,邊走邊猜待會兒見了絳塵,對方會和自己說些什麽。

自己的生辰,好歹要說一句萬事順意吧?

但謝逢殊一想,對方好像又不是說這種話的人。

算了,不管說什麽都好。

等到了法堂前,謝逢殊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推開一點門縫。

裏面依舊是燃燈如晝,燈火通明,偏偏少了一道素白的身影。謝逢殊瞪大眼睛,大力推開門走了進去,滿室長明燈的燭火被湧入的夜風吹得猛地一動,謝逢殊顧不上這個,站在門口仔仔細細看了一圈。

絳塵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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