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只要孩子們好，”張大娘把小秋末抱在腿上坐好，“我們呀，吃什麽苦都只是為了孩子，像我兒子媳婦，現在不要也不敢要二胎拼命在外面賺錢，也是想多攢錢給小豆子上學。”

兩人聊著，眼見著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張大娘再也坐不住了，按以前小豆子碰到這個情況，自然是不回回來，可是，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擔心小豆子會冒雨往家裏趕。

如果雨下得不大，小豆子回來也沒有什麽關系，這雨突然這麽大還下了這麽長的時間，萬一……

張大娘撐著傘就要往外面走，吳小暖連忙要小秋末在家等著自己，拿了傘跟在她後面，隨便把蛋糕給她帶了回去。

元寶村還有其他的小孩在鎮小學上學，兩人到了其他家問了一下，得知孩子們都沒有回家，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

應該是學校老師看著天氣不好都沒有讓他們回來。

剛才放下心往回走，才把張大娘送回家，出門就看到大雨中有兩個孩子往村子裏跑，吳小暖趕忙走了過去，把傘擋在了他們頭頂上。

“你們怎麽冒著這麽大的雨回來了，其他人呢？”

雨水把兩個孩子一身都澆透，吳小暖也不敢耽擱，邊走邊問了情況。

“我和弟弟要回來拿衣服，其他人都沒有回來，”大一點的孩子說道，頓了頓好像想起來什麽，“張俊也說要回來的。”

“他人呢？”吳小暖心裏一緊，“你確定他也回來了？”

“嗯，他說他奶奶今天生日，一定會回來的。”

吳小暖隔著大雨心裏“咯噔”的往下沈，小豆子學習認真執著，同樣他的性格也是如此。

再一次的詢問了他們在學校分開時的情景，三人出學校的時候，天空雖然陰沈但還沒有下雨，本來三人是要搭伴回來，張俊臨時說他自己也要去幫奶奶買個生日禮物，連著他爸爸的禮物一起送。

鎮子的街道不大，如果張俊去買禮物，中間耽誤了一會也最多會晚回來幾十分鐘。

吳小暖不敢把張俊要回來卻現在還沒有到家的消息告訴張大娘，只能自己一個人撐著傘在村口等。

十分鐘過去了，村口不見張俊出現，二十分鐘過去了……

整整在大雨中等待了一個多小時的吳小暖，心裏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焦急。

張俊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如果真是在路上碰上了什麽該怎麽辦？

天已經漸漸黑了下來，雨也漸漸小了，吳小暖想著張俊覺得很不放心，收起了傘轉身去了村長家。

村長聽了她說的情況，一時間也有了些擔心。

元寶村裏大多是張姓，算起來村長與張大娘家還是沒有出五福的親戚，小豆子見他都是要喊阿公。

張大娘家兩代獨苗，自己的兒子又和她家兒子在一個工地幹活，出門在外更是比兄弟還要親，這萬一出了什麽事……

現在雨已經停了下來，路上已經沒有什麽大的危險，縱然是小豆子沒有回來，還是去鎮上看看大家才會放心。

小秋末一個人在家，村長讓吳小暖先回去，張大娘那邊也先別說什麽，他馬上帶人沿路去看看。

吳小暖心裏擔心也只能在家等消息，夜幕如漆黑的大鍋扣在元寶村上空，壓抑得讓她心慌。

哄著小秋末睡著，村長他們還沒有回來。

“豆子……”一聲淒涼的哭喊聲在寂靜的山村響起。

吳小暖不知道什麽時候靠在床頭睡了過去，聽到這一聲驚哭，下意識驚坐直了起來。

隔壁張大娘的哭聲越來越悲戚，在寂靜的夜裏聽著就讓人心驚淒涼。

小孩子睡眠深，饒是這麽大的動靜，小秋末也只是翻了個身，嘴裏嘀咕了一下而已，吳小暖看了一眼熟睡的小秋末，有些不放心還是來不及披衣服就推開門走了出去。

“豆子，我的心肝，我的命啊……”張大娘撕心裂肺的聲音讓吳小暖心裏緊緊的揪了起來。

走進張家院子，遠遠就看到大門敞開，村長在門口耷拉著眼角，手裏點著的紙煙卷已經看不見火星。

正屋裏有人在勸慰攤在地上的張大娘，正中間的門板上一只全部是泥巴的鞋子，一只光著的小腳丫，灰白的腳丫上面全是泥漿，小小的身體上蓋著一塊白布，旁邊放著一個已經看不清原來顏色的書包。

吳小暖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最後的一絲希望和僥幸，在看到這些的時候破滅。

“吳老師。”村長見她走過來，渾濁的眼睛裏全是悲戚。

“小豆子……”吳小暖哽咽不成聲。

“哎……”老村長無力深深嘆了一口氣，望向漆黑夜空的眼眸裏閃著水花，“一年總有這麽一兩次，沒想到千防萬防，還是……”

張大娘的兒子媳婦一時間趕不回來，好在元寶村的村民都是相親帶故，小豆子年幼夭折，按照風俗自然是不能在家裏多留，第二天下午便裝殮在一口小小的薄棺材裏，匆匆埋在了後山的墳地裏。

小秋末似乎是明白發生了什麽，這一兩日特別的乖巧和沈默，除了睡覺，幾乎都是靜靜的與吳小暖陪在張大娘身邊。

吳小暖有過失去親人的經歷，看過吳昊天出事後父母的激烈反應，如果沒有吳科霖這個孫子，只怕父母早就沒有了生的念想。

每每想到此，吳小暖不由得心理五味雜陳，吳昊天的死她也很難過，不過當時更讓她難過的是父母對她的態度，甚至無數次在心裏憤然和不平。

可是，隨著小秋末的漸漸長大，陪伴她成長的點點滴滴，每一次她受傷時自己的心痛，生病時的心焦……吳小暖這才對父母的心情有了理解和釋然。

伴隨小培偉的成長經歷，她沒有這麽多的感觸，不是血緣的差異，而是小培偉的到來，她與其說是母親，可到底是太過年輕，只有十幾歲的她，更多的是扮演著陪伴小培偉一同長大的姐姐角色。

青蔥懵懂裏，多是抱著可憐小動物一樣的心情撿回了小培偉，餵養的事情都是蘇伊彥和吳世懷代勞，她忙著上學，忙著養家糊口，忙著拼命賺錢來填吳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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