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新廠要抽調人的事，各部門似乎都在傳說，有些人願意去，而有些人打死都不想去。但這去與不去也都不是他們自己能做主的，所謂拿人錢財，替人做事，就得聽招呼，去與不去自己說了還真不算。

肖然這兩天閑一點，手裏也沒有要趕著做的活兒，傍晚的時候也就準點下班。本來跟小何約了一起去城裏逛超市，但小何臨時有約，放了她鴿子。此時，肖然一個人溜達在工業園區後面的公路上。

公路兩邊種有果樹，不過這果樹不是農民栽種的，只是用以綠化的紅李。這個季節，紅李早已掛滿了樹枝，看著倒是令人垂涎。不過，肖然卻沒有伸手摘上兩個。因為這紅李她以前摘來吃過，又酸又澀，難以下咽。當然，總有不信邪的，非要摘上兩個嘗嘗，所以那路邊總有咬了一口扔在地上的紅李。

太陽漸漸下到山的那一邊，公路兩旁的路燈也就亮了起來。一個人散步確實是少了點什麽，肖然一邊聽著音樂，一邊用手機拍下太陽最後的餘光。

她把照片發在朋友圈裏，才發現自己已經許久沒有發過朋友圈了。她不是個會曬自己生活的人，頂多也就是曬一下看到的風景。片刻之後，有幾位天天抱著手機的朋友點了讚，而後蘇航把電話打了過來。

“周五晚上你回來吧！”蘇航在電話裏說道。

“就休息一天，我就懶得回來了。反正過幾天就放五一了。”

“你還是回來吧，陪我去買車。”蘇航又道。

“你這話說得，好像是去買件衣服那麽簡單。怎麽？你之前那輛車修不好啦？”

“早修好啦。這不是出了事故嘛，不吉利，我還是換輛新的吧！”

肖然長嘆了一口氣，瞬間有點受打擊。別人換輛車跟換件衣服一樣，她這一個星期還在為了違章被罰的二百塊錢耿耿於懷。這人與人的差距怎麽就那麽大呢？

“蘇航，你一個月掙多少錢？”肖然一次也沒有問過蘇航的收入情況，但她知道肯定比她掙得多。今天突然想起來問這個問題，也是因為買車這事鬧得。

“你是說工資？工資的話，幾萬塊吧！你也知道，我們店裏的生意還不錯。如果再加上兩個加盟店的收入，一個月怎麽也不會少於十萬吧！”

“十……萬？”肖然差一點咬掉自己的舌頭。她辛苦一年累死累活掙的工資還不如人家一個月的收入，這差距哪裏是一點點，簡直就是兩個世界呀。

“十萬也不多……”

“你打住吧！蘇航，咱們別做朋友了。”肖然說道。

“不做朋友？難不成，你想做我女朋友？”蘇航在電話那頭笑道。

“咱們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跟你做朋友，我實在太有負擔。”

“你有力氣呀，這點負擔你還是承受得起的。”說完，蘇航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肖然咬了咬牙，罵人的話強忍著沒有說出口。“肖然，別給我扯這些沒用的，周五晚上我等你，咱們一起吃個飯。對了，車子你有什麽好推薦的？你可是幹這一行的，肯定比我更了解。”

“你想買什麽價位的？”肖然又嘆了口氣。

“跟之前那輛車差不多就行。”

“你個敗家玩藝兒！”

肖然罵了一句掛斷了電話。當初她是如何嘲笑蘇航來著。說蘇航讀了一個萬金油專業，哪裏需要哪裏抹。她還諷刺蘇航，學一個萬金油專業也就罷了，居然還是在一所工科大學裏，這就跟去師範大學讀影視表演的人一樣不靠譜。可是，這個從工科大學萬金油專業畢業的人，比她這個以高分考進工科大學最好的機械專業的人掙得多多了。這個世界真不公平！

蘇航大學畢業之後在他父親的幫忙下也進了一家還不錯的單位，不過他哪裏是能安安分分坐班的人，所以幹了不到一年也就辭職了。因為家境不錯，所以手中也有餘錢供他折騰。他說要創業，於是就拿著家裏的錢加盟了一家戶外用品品牌店，而後又加盟了一個做鹵菜的連鎖店，兩家店被他折騰得還不錯。之後，他又跟幾個朋友開了家高檔KTV，生意也就做得風聲水起。

他每天主要是在KTV上班，其他兩個店有請有專人負責，而且管理這塊都是由品牌那邊統一管理，所以他也很省事。肖然去蘇航工作的那家KTV玩過一次，價格貴得要死。打那以後，肖然別說進去玩了，就連從那門口路過都心有餘悸。

不知道是誰說過，這個世界上人掙錢是很辛苦的，只有錢掙錢才比較容易。所以，有那麽多人砸錢在股票、基金、期貨上，就像一場豪賭。堵贏了，那就是盆滿缽滿，堵輸了，自然也會死得很難看。肖然跟蘇航比唯一的好處就是，雖然靠專業掙錢是辛苦，而且掙得也不多，便好歹不會有輸的那一天，雖然不會一夜暴富，但也不會死得很難看。

在外面轉到天黑，肖然回去時還去了一趟辦公室。廠區裏燈火通明，似乎比白天還要熱鬧一些。

在辦公桌的抽屜裏找到忘記的鑰匙，出來時她下意識地瞧了一眼隔壁的嚴昇辦公室。嚴昇的辦公室關著門，但裏邊的燈卻開著。肖然想到那窗戶邊偷瞄一眼，但又怕被嚴昇看到，反倒尷尬。她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有點魔怔。沒有再遇嚴昇之前，她其實沒有怎麽想過那個人。可是，看到嚴昇之後，她的註意力好像就無法從他的身上移開，就像當初一樣。

一個人晃動著手裏的鑰匙爬上辦公樓的頂層。夜晚看這廠區，那是另一番景色，比之白天像是要漂亮多了。那些明亮的燈光把黑夜照亮，即便是很遠很遠也能看見。

“還沒下班？”

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肖然正準備逃走。因為她已經看到嚴昇也站在頂樓，可是她的逃跑有些不及時。

“馬上就走。”

肖然嘴上沒停，腳步也沒停。

“怕我吃了你？”

這下，肖然真的停住了腳步。如果再逃，那就說明自己怕嚴昇。事實上，她確實有點怕嚴昇。

“嚴總說笑了。”

“那你躲著我幹嘛？”嚴昇又問。

“怕你打擊報覆！”

肖然話一出口，就想咬了自己的舌頭。嘴怎麽那麽快？腦子還沒有想好呢，怎麽話就出口了，她真想給自己兩耳光。

“你倒是誠實！”嚴昇輕笑了一聲。

“要不，我給你編個理由？”肖然癟了下嘴，但嚴昇沒有看見。

“說說看！”

什麽？說說看？有那麽無聊嗎？聽不出她這話是諷刺啊？肖然咬了一下唇，沒作聲。

“你覺得我會打擊報覆嗎？”嚴昇見她不說話，又問道。

肖然點了點頭，還是沒作聲。嚴昇回頭瞧了她一眼，大抵猜到她怎麽想的，便又再說道：“如果我真打擊報覆，你能奈我何？”

“那，我就說你是我前男友……”肖然低語了一句。

“是嘛？那你猜猜看，”嚴昇突然湊到肖然跟前，“我們誰更吃虧？”

“那嚴總可以試試看！”肖然也不示弱，立馬給懟了回去。可能是有點激動，她的身子微微有些往前了，兩個人的鼻子正好碰到了一起。一瞬間，兩個人都轉了身，頗有些不自在。

肖然心跳有點快，這種突如其來的接觸也是她未料到的，她似乎在那一瞬間裏想起了他們倆從前抱在一起的時候。他的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即便是過了這麽多年，但只要靠近他，她就總能憶起來。

嚴昇的手機響了，似乎這一刻手機響得很是時候。嚴昇拿著手機一邊走一邊說，把肖然一個人留在了頂樓上。天空中，星星在眨著眼睛，一閃一閃，就像那年他們在校園裏看到的樣，可是時光卻過了好幾年。

第二天早晨，肖然在陽臺上伸懶腰的時候，她的頭發亂得有點像雞窩。天氣很好的早晨，朝陽已經爬上了山崗，又是一天新的開始。但是，一回頭，卻看見旁邊的陽臺上站成雕像的嚴昇。她怎麽忘記了，她們的陽臺與隔壁的陽臺只不過隔著兩米左右。以前那邊沒有住人，所以她也沒有在意過。剛剛看到嚴昇，她下意識地蹲下身去。

“肖然，怎麽啦？”小何正準備往陽臺上走，看到肖然這反應，有點意外。

“別說話！”肖然小聲道。

小何探出對去看了一眼，正好與嚴昇的目光不期而遇。

“嚴總早！”小何說道。嚴昇朝小何點了點頭。

肖然蹲在地上嘆了口氣。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啦？你起這麽早？”

小何今天不只起得早，而且連衣服、妝發都弄好了，搞得像要去相親一樣。

“我一會要去城裏辦點事，特意給嚴總請了兩個小時的假，這不是早去早回嘛。”小何說著拿起茶幾上的包包，肖然這才貓著腰進了屋。

小何早早出門了，肖然依舊像平常一樣，換了身運動的衣服去園區裏跑步。時間尚早，空氣也很清新，唯一不美好的就是讓嚴昇看到她那爛雞窩一樣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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