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梅姨把幾個孩子的情況都詳細的給我講了一遍，並再三囑咐我，一定要文文靜靜的，遇事多看、多聽、少說，千萬不要動手。做什麽事都比照著其他孩子來，跑步不要太快，別人累了就跟著一起休息，不要出頭，好好和大家相處。還給我特意做了一身新裙襖，編了兩個小辮子，紮得紅頭繩，除了黑一些，看起來也是清秀小美人一枚。

剛一和大家接觸，我嚴格按照梅姨的囑咐行事，對幾個小夥伴微微笑了起來，同時也收獲了大大小小的五個笑臉，石頭讓我排在隊伍的中間，對我很是照顧。看起來小夥伴很好相處，我會交到好朋友的，我有信心，悄悄在心裏握了下拳。

看到人已經到齊，村長領著我們6個人和家人告別，出發往鎮裏走，一邊走一邊對石頭說：“今天第一天上課，我領你們走一次，以後放學、上學就要你們6個自己走了。好好記著路，放學就往家走，別太晚，天黑了會有狼，不安全，知道不？你們6個是一個村子出去的，要團結，大家一起行動，安全第一。石頭，你最大，要好好照顧弟弟妹妹，知道不？”

石頭一邊點頭一邊說：“爹你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還回頭對我們擠眉弄眼，我忍不住笑了下，石頭哥哥真是好人。

因著幾個孩子身體素質不一樣，鄭文和寶兒走了一半就走不動了，走走停停的，耽誤了不少功夫。田富這個小少爺居然沒有掉隊，一直在咬著牙堅持，讓我很是驚訝。我也按照梅姨的囑托，緊跟猴子的節奏，他休息我就休息，他走路我就走路，我輕輕松松的樣子讓猴子很郁悶，覺著自己連個小丫頭都不如，一直強撐著，最後差點沒跌倒，還是我扶了他一把。

天光大亮，大家終於走到了鎮上。村長讓大家稍作休息，順便整理好自己的儀表，爭取給老師留個好印象。一行六人排隊進入安寧鎮。鎮子上就是比村子裏要繁華許多，路面都是青石鋪道，兩邊小商販在賣早餐，豆腐腦、燒餅、包子、油條、聽起來就叫人流口水。

沿著青石路向前走，在鎮中心偏東南角就是此行的目的地，青雲書院。在門房的指引下，我們見到了先生，張廣文。張先生是前清的舉人老爺，後來民國成立後，就在安寧鎮開了家私塾。因附近就他一個是舉人老爺，且私塾價格適中，深受附近居民的歡迎。青雲書院招生不分男女、不分家庭門第，可以為幼兒開蒙，也可以教些四書、五經。私塾內分初、中、高級三個階段，由張先生和他的夫人一起授課。像有些開蒙的幼兒班，還可以由高級班的學生代為教授。村長將我們交給張先生後就轉身離開了。

今年初級班大概招了30個左右的小孩，男生占大多數，女孩子也就三五個，一看就是家境比較好，其中一個身量苗條，皮膚白皙，大約11、12歲的少女身前圍著不少人。

這邊6個人一入教室就收到大家註目禮，石頭幾個人出門的時候都是挑家裏最體面的衣服穿的，對他們來說沒有補丁又幹凈的衣服就是最好的。

鎮子上能來上學的人家，一般來講條件都不錯，用自身的眼光來打量這幾個鎮外來的土包子，不自覺的就會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寶兒性子比較靦腆，被大家看的臉色通紅，不停的用手去拽身上的衣服，以此來緩解自己的緊張、羞澀及膽怯。就連石頭都很局促的低下頭，恨不得把身軀在縮小一點。

大家都往後縮，頓時把燕紅露了出來，小女孩看起來清秀、文靜，還很愛笑，穿著也整潔、大方，還是給大家留了個好印象，畢竟女生來上學堂的還是少數。

張先生讓大家找個座位坐下，他要點名了。石頭幾個人松了口氣趕緊去找座位。可惜他們這口氣松的太早，往往是剛把書包放在桌子上，座位就被別人占了。猴子一個沒註意，凳子被後邊的學生抽走，摔了個四腳朝天，學堂內頓時哄笑聲起。

猴子臉色爆紅，結結巴巴的問後座的男生，為什麽要抽走板凳，害自己出醜，那個男孩站起來，露出來粗壯的胳膊說，你自己沒坐穩還怪我，是想挨揍嗎？猴子看著能把自己裝下的男孩，悶悶的低下頭放好座椅座了上去。張先生聽到哄笑聲，用戒尺敲身前的桌子，高聲斥到，都趕緊坐下，我要點名了，孟偉別惹事。等大家坐好了，石頭幾個趕緊找了空位坐下等候先生點名。

紅兒認真對應著先生的點名聲記住同學們的樣子，進門看到的那個苗條白皙少女，叫苗青。聽同桌介紹，苗青的姨母是鎮長的三姨太。在班裏她的地位最高。猴子後面那個抽凳子搗亂的帶頭分子叫孟偉，家裏是殺豬的，他姥姥還是鎮上最紅的媒婆。孟偉也快到說親的年紀了，最近一直圍著苗青轉，苗青指東，就絕不向西，不過苗青心高氣傲的，也瞧不上他，人家大小姐還想再學院渡渡金，將來找個官家的公子，向他姨母一樣，當上等人呢。

等先生點完名字，燕紅也基本上記住了學堂裏的學生。燕紅發現自己的腦子還挺好使的。課堂上先生講一遍的內容，她一聽就懂。握筆練字也是像模像樣，唯一需要註意的就是不要使太大力氣，否則會不小心把毛筆握斷。看來要想學會收放自如的運筆，且得多多練習呢。不過先生有誇燕紅的字筆力強勁。

對虎林村的小夥伴來說，課前的下馬威就是一個小插曲，本以為是忍忍就過去了的事情，誰想到麻煩事接踵而來。上課練習握筆寫字的時候，寶兒衣服被前面的小子故意用沾了墨水的毛筆甩臟了，衣服上留下一串串的黑色墨點，有些墨點還甩到了臉上，用手一擦就是一片黑。

鄭文的褲子也被坐在他後桌的同學踢的滿是腳印。石頭因為看不慣猴子被欺負和孟偉瞪眼睛，兩人瞪得太認真，沒註意被張先生發現各打了一下手板，並要求他們出去罰站。田富因為坐在最後面，沒有人捉弄，可是他小小的個子，座在椅子上看不見先生，握筆姿勢和一些註意事項也都看不見，很是影響學習效率。燕紅還好一些，因為是女生，暫時也沒被欺負。

上午課程結束後，石頭、猴子幾個人湊到一起，都覺得委屈，滿心憧憬的學堂生活並不美好。紅兒也皺起眉頭，默默看著鎮上的同學耀武揚威，它覺得不應該因為是村裏的孩子就被針對、欺負，大家都是一樣的人，都花一樣的學費在這兒聽講，誰也不比誰高人一等。她也想幫小夥伴的忙，把欺負他們的人都教訓一頓，打到他們服氣為止，可是想起梅姨的話，不能和別人動手，要做個文文靜靜的女孩子，又把以暴制暴這個想法咽了下去。

午飯時，石頭等幾個小夥伴走到遠離人群的花園裏，找個樹蔭坐下準備吃飯，大家都自帶食物，不外乎是幹糧、鹹菜一類，好一點的會有肉幹。梅姨給燕紅準備的牛肉幹，白饃饃還有兩個水煮蛋，夥食很豐盛，紅兒想讓大家開心一點就準備把自己的午餐拿出來和其他小夥伴分享。吃的東西都放在梅姨繡的書包裏，怕弄臟書包，包了好幾層的油紙。燕紅剛打開書包，還沒等拿食物，書包就被人搶走了。

原來孟偉上午被打手板、罰站，心裏憋氣，就爬到花園裏的樹上散散心，打算聚集幾個跟班在中午教訓一下石頭。正好石頭幾個人坐在在他藏身的樹下吃午飯。看到紅兒準備拿書包，就順手搶了過來。孟偉把書包開口朝下，用力搖晃，裏面的東西都掉了出來。書本和文具都在教室的課桌上，書包裏只有油紙包的食物。

燕紅吃了一驚，站起來說放下我的書包，你怎麽搶別人的東西？紅兒的聲音軟軟的，聽起來有種奶聲奶氣的感覺。孟偉聽了後，大聲的嘲笑紅兒，小丫頭你都還沒斷奶呢，上什麽學啊，趕緊回家找你媽媽去吧。

這邊他們起了沖突，石頭、猴子、鄭文、田富、寶兒都趕緊圍過來，把燕紅圍在中間。石頭沖到最前面，向孟偉叫到，欺負女孩子不是好漢，你趕緊把紅兒妹妹的書包還回來。孟偉身後也圍過來六、七個男孩，他們用輕蔑的眼神看著這幾個土包子，欺負女孩不是好漢，那咱們就欺負男孩，怎麽樣啊！

孟偉看身邊也聚起了人，正好一報上午挨打、罰站的仇，就道：“憑你們幾個也敢跟我鬥，看這個娘娘腔，一笑還有酒窩，長的跟個娘們似的，怎麽不回去穿裙子、梳辮子啊！”他指著寶兒大聲的嘲笑著。“還有那個瘦竹竿，風大點估計就被吹跑了，出門要不要抱塊石頭壓壓驚；還有那個尖嘴猴腮的小子，像不像猴子托生的，看他的臉跟猴子屁股一樣紅。”哈哈哈，孟偉那一群人頓時都發出哄笑聲！

十一、二歲的男孩正是莽撞、沖動的年紀，被人這麽嘲笑怎麽受得了，石頭第一個沖了上去，舉起拳頭朝著鄭偉的鼻子就是一拳。孟偉也沒想到在實力如此懸殊的情況下，石頭還敢先動手，反映慢了一拍，結果就是鼻血流了下來。他用手抹掉鼻子裏流出的血，恨恨地大喊了一聲，兄弟們揍他！

燕紅這一方只有石頭和猴子有一戰之力，可是對方卻有六、七個男孩。他們把石頭圍在中間拳打腳踢，剛開始石頭還能還手，幾個回合下來，身上就挨了好幾下，防得了左邊，防不了右邊，護得了頭就顧不上屁股，石頭頓時處於下風。猴子一看也沖了上去，可是他力氣不大，雖然身手靈活，也只能起到幹擾的作用，卻無法同時面對三、四個人的圍攻。

寶兒和鄭文只能在邊上喊“住手”！根本沖不過去，他們兩也沒有打過架，真上去了估計也是添亂。

田富一看形勢不妙，就對燕紅使了個眼色，小聲說：“我偷偷溜出去找先生，你躲著點，別挨了打，小心啊！”說著就趁大家註意力在石頭和孟偉身上的時候溜出了門。

田富是溜走找先生去了，可是遠水解不了近渴，虎林村的小夥兒伴面臨著被動挨打的局面。紅兒兩眼死死的盯著孟偉。自己心愛的書包被眾人踩在腳下，梅姨做的午飯也被踢爛了，肉幹撒的到處都是，雞蛋碎了一地，黃黃白白的蹭在了石頭的衣服上，白饃饃也都被踩扁了，紅兒的眼睛都冒著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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