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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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

店長盯著海詩看了好一會兒,不知道海詩到底是怎麽想的?是黃玲收買了她?“為什麽要撒謊?”

海詩低下頭,“對不起!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我是說你為什麽要替黃玲背這個鍋?”海詩驚訝的擡頭看著店長,店長在她身邊來回踱步,“我知道是黃玲弄錯了染發劑,你又突然說是你弄的,我不理解。你能解釋一下嗎?”

“您會開除黃玲嗎?”

“這個問題我還要再考慮。”

“您能別開除她嗎?她挺不容易的,好像最近孩子生病了,她又沒有錢所以連假都不敢請,她不承認錯誤是因為怕丟了工作。”

“你在同情她?那你背了鍋,就不怕我開除了你?”

“知錯能改的話,您就不會那麽絕情吧?誰都會犯錯誤,不至於就開除了吧?”

“你懂的道理,她會不懂嗎?”

“她想上進,可能也是怕影響評價度吧。”

店長不可思議的看著海詩,“那你就什麽都不怕?”

“我也怕,但是,我想幫幫她。”

“為什麽?”

“我能理解她的難處,我也是一個人帶我妹妹生活,真的挺不容易的!”

店長點點頭,“你出去吧!把黃玲叫進來。”

黃玲心驚膽戰的走進來,表面上卻故作鎮定,“店長你找我?”

店長看著黃玲,“黃海詩承認是她拿錯了染發劑……”

黃玲不敢直視店長的眼睛,“是嗎?”

店長觀察著黃玲的表情,“剛開始她冤枉了你,你怎麽想?”

“……誰都會犯錯誤的。”

“就這樣而已?犯錯誤是要受到處罰的?你有沒有什麽建議?”

黃玲搖頭,“沒有。”

“那你對這件事還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黃玲猶豫了一下,又搖搖頭,“沒有。”

店長失望了看著黃玲,“出去忙吧!”

店長再次聚集員工開會,“剛開完會就有人來承認錯誤了。”他看見海詩低著頭,黃玲面無表情,“我對每一個人都說過,我做店長的一個重要原則就是賞罰分明。黃海詩今天工作疏忽,拿錯染發劑,雖然因為齊陽的及時補救沒有造成嚴重的後果,但還是要有處理方式,接下來的一個禮拜,店裏所有的毛巾清洗消毒還有衛生工作包括洗手間都由黃海詩來做。”

海詩的面色波瀾不驚。

“我們幹美發這個行業呢,雖然不要求員工的學歷,但不等於不要求員工的個人品德和素養,犯錯能勇於擔當,這是一個很可貴的品質。”店長用鼓勵的眼神看著海詩,他想,他要對海詩另眼相看了。

高奕川和幾個老總在五星級酒店的高爾夫球場打球,邢大偉在休息區一邊喝咖啡一邊看他們打球,心馳神往。有錢人的生活就是這麽美好,青蔥松軟的草坪,一望無際的藍天,就算不打球,坐在這欣賞一下風景也無比愜意。

司機楊輝走進來,“你是高總的司機吧?”

“我叫邢大偉!你是?”

楊輝坐到邢大偉對面,“我是梁總的司機,我叫楊輝,他們經常來這一起打球,你是第一次來吧?”

“是啊!這的風景太好了!”

“以後我們會常見面的!”服務生將一杯咖啡放到楊輝面前,“能給高總開車是你的運氣。你看那幾個老板的司機,就讓他們在外面等著,都不讓他們進到裏面,你們高總還有我們梁總都是很講人情的,像這種五星級的酒店,一杯咖啡都將近一百塊,人家掏錢讓咱在這歇著,你想想!一對比就知道了!”

“聽你這麽一說還真是,我沒有經驗,好多事兒都還不知道呢!”

“其實沒經驗也有沒經驗的好處,經驗太多就變油了,老板反而不喜歡。”

“是嗎?”

“老板的私生活都很豐富,所以不管看見什麽聽見什麽,就當不知道,把嘴管好了,人勤快點,基本就差不了哪兒去了!”

“以後還請楊哥多多指教!”

“指教談不上!以後常聯系!”

傍晚,車子行駛在繁華的大街上,高奕川和女大學生孟璐一起坐在後排,孟璐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邢大偉,跟高奕川撒嬌,“剛才都沒吃飽!買點兒肯德基回去吧!”

“垃圾食品還是別吃了!”

孟璐假裝不高興,盯著邢大偉的眼睛看。

高奕川註意到孟璐的眼神,“前面肯德基停一下車。”

邢大偉把車子在肯德基前面,高奕川下了車,孟璐前傾著身子靠近邢大偉,“你是新來的?叫什麽呀?”

邢大偉沒有說話。

孟璐依舊很熱情,“我叫孟璐。”

邢大偉調侃,“瑪麗蓮夢露?”

孟璐燦笑,“你可真逗!我發現了,給老板當司機的人都特別帥呢!你多大了?”

“應該和你差不多吧!”邢大偉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孟璐,人雖然長的漂亮,但是顯的輕浮了。

孟璐又是一陣燦笑,高奕川打開車門,孟璐馬上收回了笑臉。高奕川看著孟璐,“你下來!”

孟璐不知所以的下了車,高奕川從錢包裏拿出一千塊錢,然後和手上的全家桶一起交給了孟璐,“拿這錢打車回去!路上註意安全!”高奕川上了車,關上車門,“開車!”

邢大偉立刻發動了車子,從後視鏡裏看見孟璐在後面跑著追了一段才放棄。孟璐急的給高奕川打電話,高奕川直接關了機。

車裏的空氣像要凝固似了的……

高奕川笑了笑,“別介意!”

邢大偉的確有些不自在,心裏還打著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惹高奕川生氣了,“噢!沒有!”

“我離婚已經有七年了!”

邢大偉有些驚訝,“對不起高總!”

高奕川笑了起來,“我又不是因為你離的婚,你對不起什麽?我是怕你誤會我對家庭不負責任,影響了你的心智發展!畢竟你還年輕嘛!”

“高總您放心,我不會有任何想法,更不會和誰多說一句。”

“你有女朋友嗎?”

邢大偉想了想,“還沒有。”

“社會上的不良風氣,還是別學的好!就算找女朋友,一定要看好人品。”

“我知道了!高總!”

邢大偉把高奕川送回了家,就直奔蛋糕店,包了一整盒切片蛋糕去找李棠。他把車停在餐廳前面,等到李棠和幾個人一起下班走出餐廳的時候,他按下了喇叭。幾個人看到邢大偉從手捧鮮花從車上走下來,那畫面像極了王子出現在灰姑娘面前時的浪漫和美好。

邢大偉朝李棠說:“李棠!上車!”

李棠楞了一下,旁邊的幾個同事都目瞪口呆的羨慕死了李棠。李棠在突如其來的虛榮中上了邢大偉的車。

車子在燈火闌珊中行駛,李棠吃驚的看著豪華的車廂,她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的車,更別說坐了,“這是誰的車?”

“……後座上有蛋糕和飲料,拿過來吃吧!一邊吃,一邊欣賞北京的夜景。”

“你沒回大旗?”

“這事兒以後慢慢說!你真的不打算好好享受一下這個時刻嗎?”

李棠看著窗外,燈光在車速下連成流線,車裏透著淡淡的幽香,這一切確實很美,只可惜美的一點也不踏實。

李棠和邢大偉坐在樓頂,俯瞰夜晚的北京城,燈火如星海般璀璨。李棠看的出神,風吹散了她的長發,美若下凡的仙子。

邢大偉把外套脫下來給李棠披上,“北京就是北京,這個時間在大旗,除了路燈就是一片漆黑。”

“你是給哪個老總開車嗎?”

邢大偉驚訝並讚嘆的看著李棠,“這都能被你猜中?你智商真的有這麽高?大學生就是不一樣!”

李棠很震驚,“你真的找了個司機的工作?”

“我不會回去了!我有了新的目標。”

“什麽目標?”

“我將來也要做老板!以後我養你!”

李棠心裏著急,“我不明白,為什麽好好的公安你不幹,非要給人當司機,那些給人當司機的都是沒什麽本事的才幹這個,你怎麽會……”

“你怎麽這麽想?難道你覺得當警察比當司機高貴嗎?”

“難道不是嗎?”

“虧你還是文化人!職業不分貴賤!我現在的工資是我當警察時候的好幾倍!”

“這都是暫時的眼前的利益而已,你怎麽這麽目光短淺?司機當一輩子也就是個司機,幹一天掙一天的錢,怎麽跟公務員相比啊?”

“我不是說了嗎?我以後會自己當老板。”

李棠苦笑,“你聽說過哪個老板從前是幹司機的?”

邢大偉沈默了一下,“你放心!那天你說的話,我仔細想過了,我尊重你的意思。我向你保證,我會像從前一樣,不打擾你學習,而且,我也想好了,在我沒有任何成績之前,我也絕不會對你有任何要求,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只是朋友。如果有一天我成功了,你再考慮要不要接受我!但是,即便我們不算是男女朋友,也和普通的朋友不一樣不是嗎?就算我們是普通朋友,我也想做一個能對你好的朋友……行嗎?”

不管怎樣,李棠始終沒有懷疑過邢大偉對她的忠誠,這也是她覺得愧疚的地方,“我知道你的心意,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安全感,是我內心的自卑不允許我再有任何的失敗……”

邢大偉急了,“你不要自卑!你那麽年輕那麽美!學歷又高!聰明伶俐!有大好的前途在等著你!我還沒見過比你更完美的人,你卻說你自卑,那你讓別的女生都怎麽活下去?”

李棠忽然笑了,笑眼裏帶著淚,“所以你根本就不懂我,但是我還是很感動你能這麽說。”李棠抱住邢大偉,“誰都無法預知以後的事,我是真的擔心會害了你。”

一個擁抱就讓邢大偉覺得很幸福了,他暗自慶幸自己選擇了留下。

******

吳卓青和母親一起吃早飯,吳母問:“珠花還是不打算出院嗎?”

“大概是想在醫院把月子坐完!沒事兒!讓她坐吧!住多長時間這費用我都掏!”

吳母嘆氣,“本來想著趁我還有力氣帶帶孫子,這回又不知道還要等上幾年了!”吳母見吳卓青若無其事的樣子,“你到底怎麽想的?”

吳卓青斬釘截鐵,“離婚。”

“她沒保住我孫子,我一時也很難原諒她……但是還不至於離婚吧?你們都還年輕,孩子還會再有的。”

“她能生,換個人也照樣能生。”

“你和她愛的死去活來的時候好像還是幾個月前的事兒吧?”

“我現在對她一點兒留戀都沒有,智商連個小孩兒都不如,我們家家大業大,要個不懂事兒就知道浪的人放家裏能有個好嗎?自從娶了她這幾個月,廠裏的利潤下來了一大半兒!整個一個掃把星轉世!”吳卓青說的幹脆利落,字字句句裏找不出一點對珠花的感情了。

“現在知道你前妻有多好了吧!賢良淑德的女人不是那麽多的!”

“要不我把你前兒媳婦再找回來怎麽樣?”

吳母瞪了一眼吳卓青,“你要是能把她找回來我求之不得,可惜你把她傷成那樣,她不可能再回頭了。”

“不試試怎麽知道!”

珠花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眼睛直直的看著天花板。醫院的暖氣給的很足,可她還是覺得冷,從裏到外的冷。

兩個護士交接班來查房,“你這打算住到什麽時候?差不多出院吧!”

“我不能再住下去了嗎?”

“你這情況沒有必要住院呢!花那冤枉錢幹什麽!這幾天好像連個來看你的人都沒有,你住的什麽勁?”

“真的不能再住了嗎?”

“現在是有空床才讓你這麽住著!要是沒有空床的時候你以為你能住這麽長時間嗎?趕緊收拾收拾吧!”護士毫無感情的說話,又毫無感情的離開了病房。這個時候,哪怕護士們能溫柔一些,珠花都會覺得好受一點,可是,有時候,這個世界就是這麽冰冷。

珠花起床走到窗臺前自言自語,“怕是從這走出去,一切就該結束了。何去何從,天大地大,卻沒有我能去的地方。想想我活這二十年,住的最舒服的地方,除了那家酒店就是醫院的病房了,現在連病房都不能住了……”珠花拿出手機給吳卓青打電話。

吳卓青走進咖啡店,看到珠花落寞的坐在角落,身邊放著一個提包,吳卓青坐下來,“你出院了?”

珠花的嘴唇沒有一點血色,眼睛看著窗外,“住院押金剩的不多了。”

“如果你需要的話,押金我還以再續。”

“我知道,我們不可能再生活下去了。”

吳卓青沈默。

珠花看著吳卓青的眼睛,“我們還能繼續生活下去嗎?”

“不能。”

珠花雖然預料到了結果,但還是萬箭穿心一般的痛苦,“就因為孩子沒有了?孩子以後還會有的啊!”

“我對你沒有耐心了!希望你以後能成熟起來,找個合適你的人。”

“為什麽?為什麽明明是你做錯了,到頭來全都變成了我的不對?”

“我從來沒有否認過我做的不對的地方,是你不能包容我的過錯!”

珠花的聲音在顫抖,“那你也沒有包容我,不是嗎?”

“你是不是還沒明白,在我們互相折磨的過程裏,我們之間的熱情也被消耗沒了,沒有了感情,就不會有包容。說的直白一點兒,我不愛你了,所以你的一切我都不感興趣了。”

珠花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你愛過我嗎?”

吳卓青笑笑,“愛過!可我卻不敢肯定你有沒有愛過我。”

珠花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他看,她是愛著他的,否則她不會那麽在意他去找別的女人,可是,她已經沒有勇氣也沒有力氣去說這些了,再解釋只會讓她更難堪。

“明天一早我們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

第二天,珠花和吳卓青領了離婚證從民政局走出來,吳卓青沒有絲毫的難過,“車上有你的行李,你現在去哪,我送你過去!”

“你能在旅店給我包一個月的房間嗎?我暫時沒有地方去!”

吳卓青從錢包拿出三千塊錢給珠花,“這錢你先用著!上車吧!想去哪家旅店?”

珠花伸手接過錢揣進口袋。她知道自己像個乞丐,但她已經顧不得了。

車子行駛著。看著窗外寒風凜冽,珠花越想越絕望,“我現在無家可歸,我知道都是我一手造成的,難道你就沒有責任嗎?”

“現在已經沒有爭論的必要了吧!”

珠花低吼,“我是在問你的良心!我變成今天這樣,你有沒有錯?”

吳卓青把車停靠在路邊,“你還想從我這拿多少?”

“你以為我在跟你要錢?”

“有些話我本來不想跟你說的,但你這個頭腦,如果我不說清楚的話,你會以為我欠了你的!你嫁到我們家的時候是裸嫁,從頭到尾你沒拿過一分錢,衣食住行樣樣是我們家的!雖然短短幾個月,從改家裝到辦婚禮,新婚旅行雖然沒去,但錢我是花出去的!你還兩度住院!這些加起來前前後後有小二十萬,還沒算你砸了我生意的損失,那筆生意如果沒被你搞砸,我至少有上百萬的盈利,以後如果長期合作那數目就算不過來了!這些你都想過嗎?”

珠花嘴唇顫抖,“我是在問你,走到今天這一步,你有沒有錯!”

吳卓青想了想,“我們從一開始就錯了!我們不該走到一起,是我太輕率了。”

珠花深陷絕望的泥潭,她多希望吳卓青能改變心意救她一命,可惜無望了,“那時候你不該來糾纏我。”

吳卓青點頭,“對!如果那時你能拒絕我的糾纏,這一切也不會發生了。你不得不承認,你當初是為了錢才嫁給我。”

珠花忽然像瘋了一樣的尖叫起來,吳卓青卻冷血的在一旁無動於衷。

珠花回到營業廳,現在只有這份工作是她眼前唯一的救命稻草,可走進去卻發現自己的位子上坐著一個新面孔。

小蕓驚訝的看著珠花,卻沒有跟珠花打招呼。

珠花走進經理室詢問,經理面露難色,“珠花!你自己想一想,自從你在這裏工作的這段時間,你還在試用期,請假的時間比上班的時間還長,我們沒有辦法再繼續包容你了,工作總要有人做,不能總是等著你,你說是嗎?

珠花點點頭,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她已經失去了一切。

珠花走到海詩理發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理發店已經變成了五金商店,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我知道那時候我為什麽那麽害怕你走,我早就知道自己終究逃不過命運,終究要被遺棄的命運……”

珠花走到三叔家門口,徘徊了一個小時,冷的受不住了才小心翼翼的走進去。三嬸在竈臺前做飯,三叔看見珠花,先是一驚,然後轉過臉,就當沒看見她似的。

三嬸先開口,“珠花回來了?”

“三嬸!”

三嬸有些尷尬,“你奶奶在屋裏。”

珠花看了看三叔的背影,然後走進屋子。

三嬸推了推三叔,“怎麽辦啊?”

“什麽怎麽辦?”

“她這離了婚又回來,算怎麽回事?”

三叔沈默。

奶奶握著珠花的手一直流眼淚,三嬸走進來說:“珠花!你就這麽把婚離了?財產沒分到一點嗎?”

三叔豎著耳朵站在門口聽。

“沒有!我兩手空空的嫁過去,憑什麽分人家的財產?”

三嬸恨鐵不成鋼的瞪著珠花,“你這是什麽邏輯?你好端端的一個大姑娘,沒幾個月的工夫就變成一個離過婚還流過產的人,這大旗鎮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以後誰還願意娶你!就算有人願意娶,你也跟從前不一樣了,你已經不值錢了你知道嗎?你損失的是什麽你清楚嗎?你傻啊不要賠償?都窮成什麽樣了你還裝清高!”

珠花任由三嬸將她數落的一文不值,她就靜靜的坐在奶奶身邊,能多陪奶奶一分鐘就多陪一分鐘……

珠花躺在奶奶身邊,從黑夜到黎明,珠花一刻也沒有入睡。看到天色微亮,珠花輕手輕腳的起身離開了三叔家。三叔聽到了關門的聲音,翻了個身當什麽也不知道。

外面下著大雪,地面的雪已經積到了腳踝。珠花一直走著,仰頭望著天空,一片灰蒙蒙的,再回頭去看三叔家的房子,那個曾經生活了十年的家,風雪裏已經變的模糊不清了。

珠花回到市區的酒店,走進房間就趴到床上大聲痛哭,她多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噩夢,夢醒後她還能回到幾個月前,剛剛有了工作,謝升也陪在她身邊,海詩、夏晴、李棠她們都在……

珠花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被雪覆蓋的大地,想象著從這七層高的樓上跳下去,那場面不寒而栗。可只有這樣她才能擺脫命運脫離這個世界,也許,只要跳下去她就可以見到媽媽了,她就再也不用受人間的苦了,只要忍耐這一下子……

珠花從包裏拿出買好的工具,把窗子的紗窗拆了下來。她打開窗門,寒風夾雜著雪花一下子穿透了她的胸膛,她爬到窗臺上,想閉上眼跳下去,了此一生,她也沒有任何言語想對這個世界說了……

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珠花的手機響了,珠花回頭看著手機,還是好奇是誰打來的,這世上還有人會想起她嗎?

珠花從窗臺上下來,眼神死寂的接起了電話,“你是誰?”

“我是海詩呀!珠花你還好嗎?”

“海詩!”珠花眼泛淚光,“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兒了?”

“我離婚了!孩子也流產了!工作也沒有了!我活不下去了!”珠花恨不得把所有的不堪都說給海詩聽,希望這世上還有一個能體諒她的人。

海詩顯然是被嚇到了,“珠花!你千萬別想不開!你現在在哪?”

“我想死,可是我就是不敢!我活的這麽狼狽,可是連死都不敢,我是個沒用的東西,我就不該來這個世界上!”

“珠花!你願意聽我說幾句嗎?”

珠花一直在哭。

海詩的語氣緊促起來,“你聽我說!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很不幸,我的同事和我們一樣的年紀,是個未婚媽媽,孩子病了沒錢治,那她也咬牙堅持著,夏晴被同學冤枉偷錢,在學校裏都擡不起頭來,那她還是要繼續上學,我和你一樣沒有父母一無所有,也可以一路走過來!你也可以!困難都是眼下的,不是永遠的!只要你再往前邁一步,一切都會好起來!我就是你的親人,你忘了嗎?如果你在家沒有辦法呆下去,那你就來北京,和我在一起,我照顧你!你相信我!”

珠花泣不成聲。她雖然想死,但她在即將跳下去之前,她分明的感受到了自己還有想活下去的念頭……

最終,珠花沒有選擇再多停留一晚,在這漫天飛雪的夜晚,拿著僅有的行李踏上了開往北京的火車。

三叔並不知道珠花已經去了北京,越想越難受的三叔氣勢洶洶的闖進吳家,見吳母一人在客廳,“吳卓青呢?”

吳卓青從樓上下來,三叔上去就抓住吳卓青的衣領一頓拳打腳踢。吳卓青並不是打不過三叔才不還手,只是無論多少理由擺在面前證明珠花的不是,他終究還是有愧的,但他的疚愧也只限於此了。

吳母叫喊著,“別打了!別打了!再不住手我報警了!”吳母拿起手機要報警。

吳卓青用勁推開了三叔,嘴角被打的流著血,三叔一把打掉吳母手上的電話,指著吳卓青的鼻子,“珠花雖然不是我親生的,我也承認我沒把她養好,但是我不能看你把她糟蹋成那樣還無動於衷!”三叔瞪著吳母,“你報警吧!把我關進去,看你們吳家多有本事!把珠花害的一無所有了!再把我也送進監獄!你們多能耐!”三叔大喊,“你叫他們來抓我啊!”

吳母一副臨危不懼的樣子,“你跑到我們家來鬧事,還成你有理了?你憑什麽打我兒子!”

“老太太!如果珠花是你家的孩子,她變成了那樣,離了婚,沒了孩子,工作也丟了,你會怎麽辦?珠花以後怎麽辦!”三叔的眼裏含著眼淚。

吳母很苦惱,“我們也盡力了,走到今天這步,我們也不想。”

三叔離開吳家,一個人在冬天無人的街道上哭了出來。

海詩的前行

夏晴回到宿舍,看到邱子欣正在打包行李,敲門聲傳來,白靜去開門看到李衛東站在門口。李衛東朝著邱子欣說:“先遞給我兩個拿下去。”

邱子欣給李衛東一個行李箱,“等會兒我那個箱子馬上就收拾好了!”

夏晴就當沒看見李衛東和邱子欣兩個人,該幹什麽幹什麽。李衛東也故意躲開夏晴的視線,邱子欣一邊繼續收拾東西,一邊到處看有沒有自己的東西。

白靜對邱子欣說:“沒事兒!要是落下什麽東西隨時回來拿就行!”

邱子欣哼了一聲,“這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遭小偷呢!我反正是不敢住了,你們也提防著點兒吧!”

夏晴瞪著邱子欣,“你說什麽你!”,邱子欣,“喲!不打自招!點名道姓說是你夏晴是小偷了嗎?心虛的人才會對號入座!”

夏晴不服氣,“人得為自己說的話負責!你無憑無據憑什麽說我是小偷!”

白靜上前勸說夏晴,“行了!別說了!子欣你也少說兩句吧!”

李衛東站在門口覺得尷尬,“我先把這個拿下去!”

“哎哎哎!我收拾好了!”邱子欣拉著兩個行李箱匆匆忙忙的和李曉東離開了宿舍。

白靜安慰夏晴,“邱子欣走了也好,你就不用動不動就不回宿舍了。”

“走得好!還有一個月就期末考試了,我還得集中精力覆習!”

“你別太往心裏去,都會過去的!”

夏晴故作輕松,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哎!真好!以後我就能睡上好覺了。”轉過身,背對著白靜,夏晴又開始淚流不止。她知道,她這一生都不會忘了這件事,這種傷害將會伴隨著她的一生,以後每每想起,都會痛不欲生。

自從給高奕川做了司機,邢大偉就一直在北京城裏穿梭,好像根本就停下來。這一天,邢大偉開車送高奕川去財經大學,“高總,您是要去朝陽區的那個財經大學嗎?”

“對!朝陽校區!”

“我有個同學也在那上學。”想起李棠,邢大偉就不自覺的微笑著。

“是嗎?成績怎麽樣?”

“很優秀的!她在我們縣城的高總是學年前三名!”

“我們集團在財經大學也設有獎學金項目,如果你同學成績好的話可以申請!”

邢大偉著實有些小興奮,“真的嗎?那我可得告訴她一聲。我那個同學每天又是上課又是做兼職,忙的可能好多東西都不知道呢!”

車子開進校區,在一棟辦公樓前停下來,高奕川拿著材料下車,“我大概需要半小時。”

“好的!高總!”邢大偉停好車就迫不及待的給李棠打電話,“你在上課嗎?”

“我剛下課。”

“你在哪個位置啊?我過去找你。”

“你找我幹什麽?”

“有好消息告訴你。”

李棠走出教學樓,看見邢大偉在門口等著她,她跑到他身邊,“什麽事兒啊?還特意跑來!”

“我今天是順道來的!我們老板正好來你們學校辦事兒。你猜怎麽著?我們老板在你們學校還設立獎學金了,我說我有個同學在這上學呢,他說如果成績好就申請他們的獎學金!”

李棠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你給哪個公司的老板開車啊?”

“紅谷集團。”

“紅谷?”李棠沒想到邢大偉是給大企業的老板開車,“學校有很多獎學金,但是還沒期末考試呢,要申請也得下學期。”

“原來是這樣啊!”

“你就告訴我這個好消息?幸虧你是順路過來的!”

“你現在要幹嘛去?”

“中午了,準備去吃飯!”

“去學校食堂?”

“嗯!可惜,你在工作,要不然就帶你去我們食堂一起吃飯了!”

“你等等,我們老板應該會和學校的領導吃飯,要是那樣的話我和你一起吃。”

高奕川遠遠的看到邢大偉和李棠在說話,索性就朝邢大偉走過來,“你怎麽在這站著?”

邢大偉見高奕川站在身後下了一跳,“高總!您這麽快就完事兒了?我正好看看我同學!”

高奕川看了看李棠,臉色清純嬌媚,讓人眼前一亮,“這是你同學?”

“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同學李棠,李棠,這是我老板高總。”

李棠很禮貌的微笑,“你好!”

高奕川笑著說:“這是下課了吧?一起去吃個午飯吧!”

李棠拒絕,“不了!不好意思打攪你們的!”

“高總!您不和校領導吃飯嗎?”

“和他們吃飯太累,老是說客套話!”高奕川看著李棠,“沒關系的!,反正我們也是要吃飯,不如你來推薦一個附近的餐廳。”

既然和高總吃飯已成定局,“高總盛情邀請就別推辭了。”

李棠微微的笑,“實在是不好意思,我不常在外面吃飯,所以也不清楚哪家餐廳比較好吃。”

高奕川像下命令似的,“那就隨便找一家吧!”如果不是看見李棠,他也許會和邢大偉回公司吃工作餐,可是見了李棠,他卻突然有了吃飯的興趣。

高奕川選了一家門面很上檔次的飯店,點了一桌豐盛的午餐。高奕川發現李棠只夾最近的一盤西蘭花菜,“你為什麽只吃那一個菜?別的菜不合你胃口嗎?”

李棠顯的有些拘謹,“噢!沒有!我就是比較喜歡吃這個。”

高奕川夾起一只鮑魚給李棠,“嘗嘗吧!很有營養。”

邢大偉不好意思在老板面前對李棠太主動,索性借花獻佛,“多吃一點吧!高總是看你太瘦了。”

高奕川笑了笑,“你念哪個專業?”

“國際貿易。”

“高考成績肯定不錯!”

“還好。”

高奕川看著邢大偉,“你說你同學在這個學校上學,我還以為是個男孩子。”高奕川又看著李棠,“和我吃飯是不是有些不自在?看你一句話都沒有。”

“不是的!第一次見面就跟你蹭了這麽貴的飯,我覺得很不好意思。”李棠的表情雖然拘謹,可語氣卻像是在和一個老朋友說話,這讓高奕川覺得很微妙,“所以你就只挑青菜?貴的都讓我和大偉吃?”

“不是不是!”

高奕川對李棠笑著,眼裏透著喜歡。邢大偉好像察覺到了,心裏微微的有些緊張,想起高奕川喜歡和女大學生交往,他開始害怕,但轉念一想,高總怎麽會對自己的同學下手呢?更何況李棠也不會這樣做的!他嘲笑著自己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車子在行駛中,高奕川查看著手機,“先去建梁中學。”

“好的!高總!”

“你說你那個同學課餘時間還在餐廳兼職?”高奕川好像問的心不在焉。

“噢!好像是,聽她說過。”

“在哪家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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