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莞跟明成四目相對, 都從對方眼中看出難過。

明成想笑，你有什麽好難過的，心愛的人護著你, 家人護著你。

好像全天下只圍著你沈莞轉一樣。

多可笑啊。

自己幫別人, 害了父皇，害了不喜歡但確實有血親的弟弟？

捫心自問，如果早知道李弘禹的身份, 她怎麽可能幫他搶皇位。

太好笑了吧。

明成緩緩走上前, 身邊的侍衛跟宮女們瞬間警覺, 就怕明成公主傷害皇後娘娘。

這態度太過明顯, 看來這些下人們都知道, 皇後跟明成公主回不到以前了。

她們之間有仇，還是無法修覆的仇。

沈莞輕聲道：“明成公主怎麽了？”

“就是想問你, 當初你給本宮介紹的江南大夫, 是蓄意為之，還是被人設計？”

明成當初對沈莞態度軟化，就是因為沈莞不知道她的身份, 卻留心了為她治病的江南大夫。

從那之後，就對沈莞多有偏護。

就連李弘禹也是那時候入了明成的眼。

細細想來，這個局竟然是當時就布下了。

自己承了沈莞的恩情, 又因為沈莞跟李弘禹的關系。她幾乎天然倒向李弘禹, 這才有了後面, 跟他們聯手，設計三皇子的戲碼。

明成嘴唇有點顫抖，是她蠢了。

李弘禹開口道：“跟她沒關系，我找人做戲，讓她引薦的。”

江南大夫來京城是他手下的人設計, 在酒樓治好路人的病，還讓沈莞看見，也是他做的。

其中李弘禹無非利用沈莞的好心。

知道她會把大夫引薦給明成。

利用人心，李弘禹真是一把好手。

誰知道明成嗤笑，指著沈莞道：“她善良，心軟，我不否認。但是她聰明嗎？就算當時她沒有反應過來，之後的日子裏，她會想不明白？！”

這句話正中沈莞的心思。

其實她無數次也想過，到底為什麽那樣巧。

明成公主的病十分罕見，為什麽她就能遇到能治好那病的大夫？

但這個疑惑從來沒對人講過，一直就把它當真正的巧合看呆。

但實際上，誰做了什麽事，她心裏有點明白。

最可能動手腳的，就是李弘禹。

沈莞下意識抓住李弘禹的袖子，不想看明成的眼神。

過了片刻，明成忍不住道：“本宮很好笑嗎？”

說著明成直接離開。

回到自己殿裏，淚水已經布滿臉頰。

為什麽會這樣，她無意中當了殺害親人的刀。

嬤嬤有點不明白，安慰明成道：“其實也沒什麽啊，先皇的死是因為三皇子造成，也不是這位動的手。”

就算有所懷疑，那又如何。

現在整個天元國都在他的掌控下。

別懷疑了，裝糊塗吧。

明成嗤笑，拉著嬤嬤坐下來：“我從小到大，你都跟著我，以後有什麽打算嗎？”

嬤嬤聽這話，整個人都慌了，趕緊跪下來：“還能有什麽打算，只要公主不嫌我老，就讓老奴伺候您一輩子。”

“那你也到頤養天年的時候了啊。”明成扶著她起來，眼裏帶著不容辯駁。

看樣子已經下了決心。

嬤嬤有些迷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小時候跟著爹娘在王爺府伺候先皇後。

之後是伺候公主。

怎麽公主突然要趕她走？

明成硬是拉她坐下：“我知道，你還有家人在宮外，雖然沒怎麽聯系，但你時常派人照拂，他們應該會好好奉養你。”

種種瑣事，全都交代了一邊。

嬤嬤還是迷茫。

最後明成像是實在忍不住，這才道：“嬤嬤，你記得小蝶嗎？”

當然記得，這是小蝶是明成公主特意找來，一步步安插在三皇子身邊的棋子。

最後事情能成，這個小蝶功不可沒。

等嬤嬤再追問，明成一句話也沒說，繼續讓人給嬤嬤收拾行李。

半哄半騙的送出宮。

明成坐在空蕩蕩的地磚上，明明是夏日，卻感覺渾身冰涼。

小蝶，應該是李弘禹的人。

以前她也懷疑過，但又覺得以李弘禹的勢力，怎麽可能找到那麽完美的人。

長相柔美，性格溫順，又跟三皇子有仇。

簡直完美的棋子人選。

最重要的是，這個棋子不怕死。

明成自以為千挑萬選，弄了個小蝶進宮，還耗費不少人脈，看似給她爹找的嬪妃。

其實讓小蝶勾引三皇子。

之後才有三皇子的種種醜事。

小蝶做的太完美了，讓她硬生生壓下去許多疑點。

但現在發現，這個小蝶估計是李弘禹的人，李弘禹只做了一件事，讓小蝶取得自己的信任。

剩下的事情都不用管。

自然有她這把刀，替李弘禹出擊。

這也就算了。

但在他們計劃的最後一步，原本只是想，讓父皇發現自己的嬪妃跟兒子通奸就好。

那樣三皇子怎麽都不可能當太子。

李弘禹順理成章上位。

這是原本的計劃。

實際操作起來，卻是三皇子跟小蝶一起，殺了父皇。

直接殺了她。

是意外嗎？

明成嗤笑，李弘禹那樣的人，怎麽允許有意外發生。

冰冷的地磚讓明成寒冷徹骨，她太累了。

如果不是有卓飛揚這個硬要給前太子揚名的人存在。

她是不是一輩子都要感激殺父兇手？

太好笑了。

自以為是螳螂捕蟬，其實早有黃雀在後。

明成緩緩起身，開始整理自己從終南山帶來的物件。

東西不算多，但雜亂的很。

沒有幾天的時間根本整理不完。

嬤嬤出宮的時候，明成並未去看，她把自己關在宮殿裏，半步也不出去。

沈莞有些擔心，這個時候擔心卻又顯得十分虛偽。

她正在為難。

沈焱忽然上門，這還是他進宮頭一次不是去見皇上，而是求見皇後娘娘。

他們之間也有親戚關系，不算唐突。

看著沈焱疲憊的臉，沈莞慢慢道：“你想見明成？”

最近應該是沈焱的好日子，沈夫人正在幫他說親，相中一個書香世家的小姐。

難得那個小姐性格柔順，是個極好的女子。

沈焱也看過幾眼，基本上就要提親了。

他這個時候來見明成，算怎麽回事？

似乎看出來沈莞的疑惑，沈焱嘆氣：“讓我見見她吧。”

話都說到這種地步，沈莞只能讓小太監偷偷帶他過去。

但沈焱剛轉身，沈莞忽然問道：“皇上那些計劃，你都是知道的嗎？”

應該在很早的時候，沈焱就在為李弘禹辦事。

所以那些計劃，沈焱也應該知道？

“知道一點，並不多。”

這句話明顯帶了些苦笑，他是為李弘禹做事，但這種事李弘禹沒說，他也不問。

當時布置江南大夫那個局的時候，誰會想到他會對明成公主另眼相看。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知道了，他恐怕還會這樣做。

天然立場的相對。

是不能割裂的。

沈莞也不知道沈焱他們聊了什麽。

反正明成從那天起，漸漸恢覆正常。

雖說走動少了些，但也能在她臉上看見笑。

這一切李弘禹都看著，並不阻止大家探望明成。

私下卻加強了慈元殿的守衛。

沈莞身邊的宮女太監們又多了一倍。

她隱隱看著，不少都會拳腳功夫。

這是在防誰不言而喻。

造化弄人，她從來不覺得李弘禹做的對，但也沒有錯。

先皇的死，到底還是報應。

殺他，是李弘禹為自己生父報仇。

這也理所應當。

而明成要怨，只能怨成王敗寇吧。

她爹多年前造的孽，二十年後才償還，已經是優待了。

再說，雖然朝中風言風語，都知道李弘禹的身份。

他若是強硬點，直接剝奪明成父皇的身份，把他從皇陵挖出來，也沒有什麽錯的。

不對，李弘禹已經挖出來過來。

當初先皇剛下葬，他就讓人挖出來開棺驗屍。

沈莞搖搖頭，不想了。

這些事就是一團亂麻，根本理不清。

李弘禹見沈莞沈默很久，下意識抓住沈莞的手：“你在怕我？”

這句話沒頭沒尾，沈莞眉頭微蹙：“什麽怕你？”

“這些手段，你不怕嗎？”李弘禹摟緊沈莞，只要他願意，他可以織出來天衣無縫的網。

誰會不怕呢。

沈莞就不怕，嗤笑道：“你會用在我身上嗎？”

“你說呢？”李弘禹無奈。

不用多說。

寶寶是他的心尖兒，他怎麽可能傷她。

如果有可能，最好讓這一切都離她遠遠的。

明成的事就這麽過去，看似她一天天的恢覆生氣。

而宮外的沈焱也正式走上提親議程。

人人都說他跟那位小姐天作之合。

沈莞的肚子則越發大了，畢竟裏面有兩個孩子，身子漸漸沈的需要人扶才能走動。

天氣也漸漸轉涼，八月中秋還差兩天的時間。

慈元殿已經準備好生產的一切準備。

隨時等著小公主跟小皇子的誕生。

整個慈元殿喜氣洋洋，明成遠遠的看了一眼，直接回去。

明成身邊的宮女們面面相覷，她們都是新撥過來伺候明成公主的。

也不知道這位什麽脾氣。

人家那邊高興的很，也就他們這跟冷宮一樣。

入夜，杏兒跟李子扶著沈莞坐下：“小姐，皇上那邊吩咐，今天有幾件要務處理，讓你先睡。”

說著，把熬好的肉粥拿過來。

最近沈莞很容易餓。

禦醫說這是生產前的正常反應。

臨產應該就是這幾天了。

沈莞點頭，揮手讓她們下去，慢慢躺在軟塌上。

她睡覺太輕，周圍有人就會立刻驚醒。

以前也沒有這毛病，但懷孕之後，更加明顯了。

但這次睡的迷迷糊糊，忽然聽到卡茲一聲響動，似乎有什麽東西被推開。

沈莞努力想睜開眼，卻感覺肚子忽然覆了一雙手，幹枯僵硬的手。

她想說話，但嘴巴被直接捂住，根本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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