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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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年事已高, 恐怕不能擔任首輔的位置。”沈首輔慢慢道，“還請皇上同意請辭。”
其實沈首輔的請辭早就遞上去。
但李弘禹一直壓著沒放，只說讓沈首輔好好休養。
今日沈首輔來找李弘禹, 就是當面說這件事。
書房裏只有沈首輔跟李弘禹兩人。
李弘禹點點桌面, 他們已經討論許久。
但沈首輔去意已決，再勸也沒用。
發妻去世，還是對沈首輔打擊很大。
李弘禹點頭, 算是勉強同意, 又跟沈首輔討論許久。
沈首輔推薦翰林院大學士孟海宏做新首輔。
說他頗有才幹, 只是為人過於圓滑, 只要能壓制住他, 那也是個好官。
等沈莞跟沈首輔從書房出來，已經是月上枝頭。
李弘禹在沈家用過飯後才回皇宮。
不過臨走之前李弘禹又問沈莞道：“生辰想要什麽禮物？”
“哪有問別人要什麽禮物的？當然是你猜我想要什麽。”沈莞笑著道, 推李弘禹出門, “快回宮吧，天太晚了。路上小心點。”
誰知道第二天清早，沈莞就聽說昨晚李弘禹回宮的時候, 路上救了個女子。
那女子是三品侍郎的女兒，被人傳成一段佳話。
沈莞聽到這事頓時一楞。
杏兒跟李子忍不住道：“最近怎麽回事，那麽多女子都想跟皇上有關系, 這是最近第幾個了？”
“不管第幾個, 跟我們都沒有關系。”沈莞淡淡道, “你們出去不要亂說。”
李子小聲道：“小姐，您真的要守孝三年嗎？”
雖然這話不該問，天元國律法規定。
近親去世，需守孝三年，不得嫁娶。
但小姐要嫁的是皇上啊, 不能網開一面嗎？
“祖母待我極好，若是連著三年都不守，那我還是什麽人。”沈莞拿了顆奶糖，這才發現是李弘禹做來送給她的，頓時沒了胃口。
李子跟杏兒對視一眼，誰都不擔心皇上會不會娶小姐。
但這三年時間，後宮必定會先填充嬪妃。
否則讓皇上跟著守三年嗎？
這自然是不可能的。
沈莞知道大家擔心什麽，開口道：“怕什麽，早就知道的事，還有什麽可怕的。”
沈莞手下的筆沒停，她從古籍殿搬來不少書，現在整理起來也得心應手。
寫字能靜心，她現在最需要就是靜心。
不管京城裏說的怎樣離譜，沈莞都沒出沈家一步。
她現在穿的素淡很多，腰肢又細，看著像沒有骨頭一般，讓人跟她說話的時候都忍不住小聲些。
杏兒跟李子也靜了心，跟著沈莞一起整理書籍。
這幾日倒是過的平靜。
很快到沈莞的生辰，沈家是不打算大辦的，但送禮的人卻太多。
沈莞只好挨個回禮的。
誰料有家女子又發了帖子，說京城貴女們在七寶書場包了場戲，想請沈莞過去玩。
上面寫了時間，剛好便是沈莞生辰前一天。
若是一人邀請的，那婉拒即可，可看著去的人似乎不少。
新首輔孟海宏的孫女也在。
既然如此，不去就不合適了。
沈莞最近懶散的厲害，能不出門就不出門，這被邀請去免不了梳妝打扮，她祖母剛過世，只稍稍施了薄粉，穿著素凈的衣裳前去。
到了七寶書場沈莞才發現，這裏的女子都精心打扮過。
衣裳首飾樣樣精致，倒顯得她隨意了些。
但在那些貴女們的眼中，只覺得沈莞皮膚細膩如脂，氣若幽蘭。
眼如水杏，嘴唇含丹，看著嫵媚風流。
卻又讓人不敢直視。
以前就知道沈莞生的好，這幾月未見，更是奪目。
不少人都覺得自己穿的太俗了些，明明人家稍稍打扮就已經艷壓全場。
沈莞跟她們都不算熟悉，現在朝中的大臣已經換過一輪，家眷們不熟悉也正常。
新首輔孟海宏的孫女孟靜書上前，盈盈道：“孟靜書見過沈家小姐。”
這孟靜書客氣的過分了吧。
沈莞扶著孟靜書起身：“何必多禮，不都是過來玩樂的嗎？”
七寶書場沈莞還算熟悉，但不知道為何貴女們會選在這聚會。
孟靜書捂嘴笑：“聽聞這裏的三國群英傳就是沈小姐送來的，故而我們選了此處，沈小姐可喜歡？”
原來是這麽回事。
沈莞點頭：“有心了。”
這些貴女們基本都給她送過生辰禮，但沈莞沒想到，她剛坐下就又有人捧著上好的首飾前來。
“沈小姐，這是羊脂玉，冬暖夏涼，若是平時佩戴舒服的很呢。”說話的人經孟靜書介紹，正是大理寺卿的女兒霍詩雯，看著活潑可愛。
沈莞點點頭，心裏已經升起疑惑。
然後又有人送東西，沈莞推辭道：“你們已經送過生辰禮了，何必這樣客氣。”
“那生辰禮是我家送的，現在的禮物，才是我們想給的。”孟靜書忙道，也讓丫鬟遞過來一個盒子，只見盒子十分精致，上面雕龍畫鳳，裏面裝著一面混圓的銅鏡。
看著就不尋常。
孟靜書拿起來道：“這銅鏡光滑如玉，照人清晰可見，小小心意，還請沈姐姐收下。”
這孟靜書年方十六，喊沈莞姐姐也沒錯。
周圍人熱切的目光讓沈莞有點楞神。
無線獻殷勤必有事情。
沈莞微笑：“太貴重了，孟小姐的心意領了，東西你們都拿回去吧。”
看著沈莞婉言謝絕，孟靜書表情有點不好看，但很快又是笑容滿面，對沈莞照顧的無微不至。
連杏兒跟李子都插不上手。
沈莞的笑容漸漸淡了，指了指臺上：“專心聽書吧。”
書剛聽到一半，小廝就走進來低聲道：“小姐，皇上來了，說接您去山水居。”
沈莞原本就不高興，又聽到小廝這麽說，冷聲道：“不去，他自己去吧。”
山水居是極清雅的酒樓，裏面的飯菜一絕，沒事李弘禹就會接沈莞過去看水品茶。
小廝也沒想到小姐這個態度，有些猶豫。
杏兒已經明白怎麽回事，推著小廝道：“你就直說，小姐不想去。”
雖說他們聲音不大，但那些貴女們離得近，自然聽見沈莞的話。
誰也沒想到沈莞竟然會這麽說。
過了片刻，小廝又過來身後跟著李弘禹身邊的近侍。
近侍人稱左公公，看見沈莞就點頭哈腰：“沈小姐您怎麽了？不是早跟皇上約好晚上去山水居嗎？”
“他跟我約好我就要去嗎？”沈莞脾氣上來直接嗆聲。
剛說完，身邊的貴女們都嚇一跳。
對皇上這個態度真的好嗎？
孟靜書小聲勸道：“沈姐姐，要不您還是去吧，皇上在外面等著的吧。”
貴女們紛紛開口，已經站起來要送沈莞。
沈莞閉上眼，不想在這發脾氣，微笑道：“七寶書場很好，今日多謝你們了。”
其實書也沒聽進去，倒是氣受了不少。
杏兒連忙扶著小姐往樓下走。
但孟靜書她們跟在身後，顯然是要送沈莞出門。
杏兒更是生氣，沈莞朝她搖搖頭，讓她不要表現出來。
沈莞一行人走出七寶書場，前邊果然停著一輛馬車，馬車低調厚重，看著就不是尋常人家的車架。
沈莞還未靠近，李弘禹便掀開簾子道：“生什麽氣呢，我哪惹到你了？”
李弘禹剛一露面，就讓身後的貴女們驚呼。
新皇上也長得太英俊了吧。
看著身量也高，鼻梁直挺，輪廓生的鋒利。
這樣偉岸的男子還是皇上。
真是難得的好夫婿。
沈莞見此心中更氣，瞪了李弘禹一眼，直接往沈家馬車走，根本不看李弘禹。
李弘禹見此只得跳下車。
貴女們眼前一亮，齊齊拜見皇上，方才大家都在楞神，忘記參拜這回事。
李弘禹隨口道：“起來吧。”
沈莞正好回頭看過去，就能看見貴女們目光都在李弘禹身上。
之前的八分猜測現在已經成了十分。
沈莞勉強一笑，知道自己做的不夠體面，深吸口氣道：“我不太舒服，就不去山水居了。”
李弘禹皺眉：“怎麽不舒服。”
“喉嚨疼，睡一覺就好了。”沈莞嘴角是帶笑，但眼神莫名哀慟，“回頭見吧，你讓我好好休息。”
說著沈莞催車夫快走。
等離的遠了些，李子還有迷糊，她怎麽不知道自家小姐喉嚨痛。
但杏兒已經快哭出來，小聲道：“小姐，她們虎視眈眈，怎麽辦啊。”
沈莞嘆氣：“能怎麽辦，早晚都會有這麽一天。”
後宮不能沒有人，她不能嫁，別人還不行嗎？
今日去七寶書場竟然是鴻門宴。
那些禮物哪是給她過生辰的，分明是想當敲門磚，好在她這個未來皇後這有些情面。
沈莞在膠州的時候就知道，答應李弘禹，這些日子遲早回來的。
但沈莞還安慰自己，跟李弘禹成親後再想後宮的事。
沒想到家中的變故會加速這件事的到來。
後宮不可能永遠只有她一個人，但沈莞還妄想，至少自己是第一個，又或者段時間的唯一一個。
沈莞知道她的想法在世人看來大逆不道。
別說身為皇後了，就算身為大家夫人，也斷然沒有只娶一個的道理。
只是沈家家風不同罷了。
沈莞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過去，連晚飯也錯過。
但她不想起身，直到生辰這天杏兒她們才發現，小姐真的病了。
生辰這天卻生病了，整個沈家都忙上忙下，原本的生辰宴也變成湯藥。
沈莞睡眼困頓，看見娘親來了，下意識窩到沈夫人懷裏：“娘，我好困。”
沈夫人嘆氣：“娘知道昨天的事了，她們怎麽敢這麽做。”
那些貴女私下結交，討好莞兒，目的太過明顯。
可莞兒也是未嫁之身，她們怎麽能這樣欺負她。
“她們有什麽不敢的。”沈莞淡淡道，“反正這三年我嫁不了，她們還是可以的。”
說著沈莞蒙住頭：“娘，我該怎麽辦。”
若是大度點，確實幫著皇上選後妃會更好。
現在沈莞是李弘禹認定的未來皇後。
她推崇的妃子，必然能入李弘禹的眼。
這也是貴女們討好沈莞的原因。
沈莞跟沈夫人都知道要怎麽做，既能讓推崇的貴女們感激，後宮又都是她的人。
有什麽不好的。
但她們兩個都說不出口。
“娘我想睡了。”沈莞聲音帶著委屈。
沈夫人拍拍女兒，先是祖母去世，又接連這種事，莞兒是委屈了。
等沈夫人離開，沈莞才勉強坐起來，腦子裏亂的厲害。
索性起身繼續編撰書籍。
等沈莞看見李弘禹走進來的時候，頭已經有點暈了。
見李弘禹過來，沈莞招招手：“坐。”
李弘禹冷著臉坐下，目光盯著沈莞看，讓沈莞有點不自在。
沈莞整個人有點迷，但腦子裏的事卻極多。
“昨天怎麽不告訴我。”李弘禹抓住沈莞的手道，“七寶書場那些人是故意請你的？”
沈莞聽到李弘禹提起她們，輕輕搖頭，腦子暈沈沈的。
“我正要跟你說這件事。”
李弘禹手下意識鎖緊，沈莞繼續道：“後宮至今空無一人，你登基也有幾個月了，是該填充後宮，綿延子嗣了。”
這些話說的沈莞心裏難受，她本來頭就暈，只能靠在椅背上。
原本被李弘禹牽著的手也被松開。
沈莞微微擡頭看向李弘禹。
只見李弘禹滿臉寒霜，不敢置信的看著沈莞。
“然後呢？”李弘禹冷聲道。
沈莞困的厲害，只想把早就反覆想過的話說完：“你若不放心，就自己挑選，有幾家女子不錯，本分漂亮。回頭我給你名單，她們我都見過，人都可以。實在不行讓明成公主幫你掌眼，總能挑幾個先進宮。”
沈莞閉著眼，根本看不到李弘禹身上的怒氣。
李弘禹從來都沒有在沈莞面前這幅表情，眼裏帶著冰渣一般，恨不得掐住沈莞的脖子。
讓她再亂說這些話。
但沈莞那邊一無所察，繼續道：“早晚都有這麽一遭，我守孝三年，你總不能等上三年。就算你願意，文武百官，皇親國戚，也是不願意的。既然如此，還是早做打算吧。”
這是一個皇後該做的事吧，沈莞心裏想著還有什麽疏漏。
就聽李弘禹冷淡道：“你是皇後嗎？”
這句話讓沈莞睜開眼，眼睛裏帶著迷惑。
李弘禹嗤笑：“你是朕什麽人，都安排起來後宮的事了？嗯？”
沈莞嘴唇有點幹澀，不懂李弘禹到底什麽意思。
“我沒有資格安排？對嗎？”
也是，她還不是皇後，確實有點越俎代庖。
沈莞搖頭：“這樣也好，讓貴女們不要找我了。”
說著，沈莞已經要睡過去。
她頭實在疼的厲害。
李弘禹見她閉上眼，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什麽身份，也不在乎眼前的人怎麽想。
李弘禹站起身，只想拂袖離開。
給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一點顏色看看。
沈莞卻癱坐在椅子上，顯然已經睡著。
李弘禹深吸一口氣，把沈莞抱回床上，看她唇色慘白，一張小臉沒了生氣，簡直讓人又愛又恨。
等沈莞醒過來，身體也好了大半，已經忘了自己昨天迷迷糊糊說過什麽話。
就知道李弘禹來了一趟又走了。
沈莞嘆口氣，這次生病她也想好了，反正答應李弘禹的時候，就知道現在的命運。
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離她已經很遠了。
還不如做好一個皇後，當好李弘禹的賢內助。
也許這就是大家都想要的吧。
但李弘禹一反常態的幾天沒來沈家，讓沈莞有點不習慣。
這樣也好，不看見李弘禹，她心裏反而好受點。
李弘禹沒過來，到沈家的反而是另一個人。
許久沒見過的明成公主。
明成見沈莞起身笑著道：“你還病著呢，不用多禮。”
沈莞笑了笑，嘴唇還有點蒼白，看的明成也有點心疼：“好好歇息吧，明明是生辰卻生了場病。”
“病也挑時候啊。”沈莞道，“麻煩明成公主還過來看我。”
“那是當然，原本以為你很快能去後宮陪我，沒想到卻遇到這件事，你祖母的事還請節哀。”明成安慰道。
“嗯，祖母走的也安詳，沒什麽。”沈莞給明成倒杯茶，當然知道明成肯定還有話要說。
果然，明成試探道：“你跟皇上吵架了嗎？”
吵架？
沈莞一點記憶也沒有：“沒有吧，怎麽了？”
“那日皇上從沈家出來，就一直在生氣，現在文武百官都被折騰了一遍，沈焱托我問問，是不是出什麽事了？皇上突然考核官員們的政績，朝廷人仰馬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明成說著，看沈莞神色迷惑，確定李弘禹的情況可能跟沈莞真的沒什麽關系。
“我好幾日沒見他了，不知道啊。”沈莞喝口水，反而下意識問道，“沈焱你們還有聯系啊？”
這話問的明成微微緊張，但還是道：“父皇去世那段時間多接觸了點，沈焱是個不錯的人。”
沈莞敏銳發現，明成說到沈焱的時候神色有些不對。
等明成公主離開，沈莞想了想差請沈焱過來。
她不是不喜歡明成公主，而是她身份尊貴。
沈焱好不容易考上科舉，如今身居要職，他是想為國為民做一番事業的。
跟公主走的太近，並非好事。
沈焱到沈莞院子的時候，也有點驚訝，問道：“明成公主提到我了？”
沈莞見他眼中欣喜，不敢置信道：“你跟明成公主？”
見沈莞看了出來，沈焱頓了頓，微微點頭。
沒想到沈焱跟明成公主竟然有私情。
但這也不意外，沈焱生的好相貌，為人又得體，學識也不錯。
相處下來，跟明成公主互有情意也是可能的。
但沈莞還是問道：“那明成公主怎麽想？若是當了駙馬，你現在的官職？”
世代駙馬，從來都沒有身居高官的。
所以真正有抱負的人，是很害怕被公主瞧上，只要娶了公主，就等於沒了前程。
沈焱笑容有點苦澀：“莞兒表妹，我不瞞你。寒窗苦讀十幾載，從膠州到京城，我一直想學學問，考科舉，這是我畢生的心願。如今能當四品京官已經是多少人求不來的前程。更別說跟皇上還有些淵源，誰都知道我前程似錦。”
這話說的沒錯，當年沈焱跟皇上還有一段同窗情誼。
沈焱更是幫李弘禹做過不少事。
雖說沈焱只是四品官，但他以後必然步步高升。
這是可見的。
說到這沈焱嘆氣：“明成公主的心意我不知，但我已經放下對明成公主那點私念，現在她是公主，我只是大臣而已。”
也就是沈焱在前程跟明成之間，毅然決然選擇了前程。
甚至連他心中的想法都沒告訴明成，就結束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
但沈莞分明感受的出來，明成公主對沈焱，恐怕也有感情。
此時說出來，只怕擾亂沈焱的心神。
他已經放下這段隱秘的感情，自己又何必再提起明成的想法。
讓沈焱煩心呢。
沈莞淡淡笑道：“不後悔嗎？”
“不後悔，好女子天下間多的是，但寒窗苦讀這十幾載，我不能辜負。我爹娘盼著我光宗耀祖，也不能辜負。”
說完沈焱頓了頓：“我這是在找理由嗎？”
沈焱情緒明顯失落，擺擺手不再提這事。
“我曾心怡公主這件事，莞兒表妹不要告訴別人，就當不存在吧。”
等沈焱離開，沈莞腦海裏都是沈焱那句話。
好女子天下間多的是。
確實，沈焱說的沒錯。
其實沈焱的做法也沒錯。
他很好的隱藏了自己的感情，沒有愧對任何人。
沈焱這樣磊落的人，都能為前程放棄心愛的女人。
同樣是男人。
李弘禹會怎麽做？
現在的沈焱還是個四品官，都做出這樣的取舍。
李弘禹擁有的是整個天下。
他的領土，他的官員，他的百姓。
自己又能排到第幾位呢？
沈莞放下手中早就涼透了的冷茶，眼神覆雜。
李弘禹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沈莞身後，整個人在陰影當中，顯得非常可怕。
直到李弘禹手搭在沈莞肩膀上，才讓沈莞回過神。
沈莞眨眨眼，笑道：“你怎麽來了？”
李弘禹盯著沈莞，等著沈莞給他解釋那日說的話。
自己好幾天不來，她總知道自己錯了吧？
但沈莞那天昏昏沈沈，早就忘了跟李弘禹說過什麽，還笑著拉李弘禹衣袖：“坐啊。”
沈莞越是笑，李弘禹更是臉色難看，推開沈莞道，眼神冰冷的看著她。
沈莞心底發沈，不知道這是鬧哪一出。
只能站起來，想了想還是給李弘禹行禮。
不管李弘禹當皇子，當景王，當皇上。
這是沈莞第一次私下給李弘禹行禮。
李弘禹看著沈莞的動作，忍不住捏著她下巴道：“我以為你不同，原來也這般庸俗。”
沈莞身子還未彎下，就被李弘禹提起來，整個人在李弘禹懷裏動彈不得。
沈莞嘴唇顫抖，不敢置信的看著李弘禹：“庸俗？我做什麽就庸俗。”
李弘禹冷笑，“不是說給朕一個京城貴女的名單？讓朕納妃嗎？名單呢？”
幾日沒見，李弘禹過來就是找自己這個東西？
沈莞手有點顫抖，努力平覆呼吸：“你讓開，我給你寫。”
“還需要寫？見了那麽多貴女，難道心裏沒數嗎？不如親口說出來，朕一個一個見。”
李弘禹的聲音冷酷無情，像是在下命令一樣。
沈莞掐著自己手心，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念出來，
直到李弘禹離開，沈莞才看見鏡子裏的自己，表情竟然十分淡然。
像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只有沈莞自己知道，她的眼淚差點點就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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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沈首輔的請辭早就遞上去。
但李弘禹一直壓著沒放，只說讓沈首輔好好休養。
今日沈首輔來找李弘禹, 就是當面說這件事。
書房裏只有沈首輔跟李弘禹兩人。
李弘禹點點桌面, 他們已經討論許久。
但沈首輔去意已決，再勸也沒用。
發妻去世，還是對沈首輔打擊很大。
李弘禹點頭, 算是勉強同意, 又跟沈首輔討論許久。
沈首輔推薦翰林院大學士孟海宏做新首輔。
說他頗有才幹, 只是為人過於圓滑, 只要能壓制住他, 那也是個好官。
等沈莞跟沈首輔從書房出來，已經是月上枝頭。
李弘禹在沈家用過飯後才回皇宮。
不過臨走之前李弘禹又問沈莞道：“生辰想要什麽禮物？”
“哪有問別人要什麽禮物的？當然是你猜我想要什麽。”沈莞笑著道, 推李弘禹出門, “快回宮吧，天太晚了。路上小心點。”
誰知道第二天清早，沈莞就聽說昨晚李弘禹回宮的時候, 路上救了個女子。
那女子是三品侍郎的女兒，被人傳成一段佳話。
沈莞聽到這事頓時一楞。
杏兒跟李子忍不住道：“最近怎麽回事，那麽多女子都想跟皇上有關系, 這是最近第幾個了？”
“不管第幾個, 跟我們都沒有關系。”沈莞淡淡道, “你們出去不要亂說。”
李子小聲道：“小姐，您真的要守孝三年嗎？”
雖然這話不該問，天元國律法規定。
近親去世，需守孝三年，不得嫁娶。
但小姐要嫁的是皇上啊, 不能網開一面嗎？
“祖母待我極好，若是連著三年都不守，那我還是什麽人。”沈莞拿了顆奶糖，這才發現是李弘禹做來送給她的，頓時沒了胃口。
李子跟杏兒對視一眼，誰都不擔心皇上會不會娶小姐。
但這三年時間，後宮必定會先填充嬪妃。
否則讓皇上跟著守三年嗎？
這自然是不可能的。
沈莞知道大家擔心什麽，開口道：“怕什麽，早就知道的事，還有什麽可怕的。”
沈莞手下的筆沒停，她從古籍殿搬來不少書，現在整理起來也得心應手。
寫字能靜心，她現在最需要就是靜心。
不管京城裏說的怎樣離譜，沈莞都沒出沈家一步。
她現在穿的素淡很多，腰肢又細，看著像沒有骨頭一般，讓人跟她說話的時候都忍不住小聲些。
杏兒跟李子也靜了心，跟著沈莞一起整理書籍。
這幾日倒是過的平靜。
很快到沈莞的生辰，沈家是不打算大辦的，但送禮的人卻太多。
沈莞只好挨個回禮的。
誰料有家女子又發了帖子，說京城貴女們在七寶書場包了場戲，想請沈莞過去玩。
上面寫了時間，剛好便是沈莞生辰前一天。
若是一人邀請的，那婉拒即可，可看著去的人似乎不少。
新首輔孟海宏的孫女也在。
既然如此，不去就不合適了。
沈莞最近懶散的厲害，能不出門就不出門，這被邀請去免不了梳妝打扮，她祖母剛過世，只稍稍施了薄粉，穿著素凈的衣裳前去。
到了七寶書場沈莞才發現，這裏的女子都精心打扮過。
衣裳首飾樣樣精致，倒顯得她隨意了些。
但在那些貴女們的眼中，只覺得沈莞皮膚細膩如脂，氣若幽蘭。
眼如水杏，嘴唇含丹，看著嫵媚風流。
卻又讓人不敢直視。
以前就知道沈莞生的好，這幾月未見，更是奪目。
不少人都覺得自己穿的太俗了些，明明人家稍稍打扮就已經艷壓全場。
沈莞跟她們都不算熟悉，現在朝中的大臣已經換過一輪，家眷們不熟悉也正常。
新首輔孟海宏的孫女孟靜書上前，盈盈道：“孟靜書見過沈家小姐。”
這孟靜書客氣的過分了吧。
沈莞扶著孟靜書起身：“何必多禮，不都是過來玩樂的嗎？”
七寶書場沈莞還算熟悉，但不知道為何貴女們會選在這聚會。
孟靜書捂嘴笑：“聽聞這裏的三國群英傳就是沈小姐送來的，故而我們選了此處，沈小姐可喜歡？”
原來是這麽回事。
沈莞點頭：“有心了。”
這些貴女們基本都給她送過生辰禮，但沈莞沒想到，她剛坐下就又有人捧著上好的首飾前來。
“沈小姐，這是羊脂玉，冬暖夏涼，若是平時佩戴舒服的很呢。”說話的人經孟靜書介紹，正是大理寺卿的女兒霍詩雯，看著活潑可愛。
沈莞點點頭，心裏已經升起疑惑。
然後又有人送東西，沈莞推辭道：“你們已經送過生辰禮了，何必這樣客氣。”
“那生辰禮是我家送的，現在的禮物，才是我們想給的。”孟靜書忙道，也讓丫鬟遞過來一個盒子，只見盒子十分精致，上面雕龍畫鳳，裏面裝著一面混圓的銅鏡。
看著就不尋常。
孟靜書拿起來道：“這銅鏡光滑如玉，照人清晰可見，小小心意，還請沈姐姐收下。”
這孟靜書年方十六，喊沈莞姐姐也沒錯。
周圍人熱切的目光讓沈莞有點楞神。
無線獻殷勤必有事情。
沈莞微笑：“太貴重了，孟小姐的心意領了，東西你們都拿回去吧。”
看著沈莞婉言謝絕，孟靜書表情有點不好看，但很快又是笑容滿面，對沈莞照顧的無微不至。
連杏兒跟李子都插不上手。
沈莞的笑容漸漸淡了，指了指臺上：“專心聽書吧。”
書剛聽到一半，小廝就走進來低聲道：“小姐，皇上來了，說接您去山水居。”
沈莞原本就不高興，又聽到小廝這麽說，冷聲道：“不去，他自己去吧。”
山水居是極清雅的酒樓，裏面的飯菜一絕，沒事李弘禹就會接沈莞過去看水品茶。
小廝也沒想到小姐這個態度，有些猶豫。
杏兒已經明白怎麽回事，推著小廝道：“你就直說，小姐不想去。”
雖說他們聲音不大，但那些貴女們離得近，自然聽見沈莞的話。
誰也沒想到沈莞竟然會這麽說。
過了片刻，小廝又過來身後跟著李弘禹身邊的近侍。
近侍人稱左公公，看見沈莞就點頭哈腰：“沈小姐您怎麽了？不是早跟皇上約好晚上去山水居嗎？”
“他跟我約好我就要去嗎？”沈莞脾氣上來直接嗆聲。
剛說完，身邊的貴女們都嚇一跳。
對皇上這個態度真的好嗎？
孟靜書小聲勸道：“沈姐姐，要不您還是去吧，皇上在外面等著的吧。”
貴女們紛紛開口，已經站起來要送沈莞。
沈莞閉上眼，不想在這發脾氣，微笑道：“七寶書場很好，今日多謝你們了。”
其實書也沒聽進去，倒是氣受了不少。
杏兒連忙扶著小姐往樓下走。
但孟靜書她們跟在身後，顯然是要送沈莞出門。
杏兒更是生氣，沈莞朝她搖搖頭，讓她不要表現出來。
沈莞一行人走出七寶書場，前邊果然停著一輛馬車，馬車低調厚重，看著就不是尋常人家的車架。
沈莞還未靠近，李弘禹便掀開簾子道：“生什麽氣呢，我哪惹到你了？”
李弘禹剛一露面，就讓身後的貴女們驚呼。
新皇上也長得太英俊了吧。
看著身量也高，鼻梁直挺，輪廓生的鋒利。
這樣偉岸的男子還是皇上。
真是難得的好夫婿。
沈莞見此心中更氣，瞪了李弘禹一眼，直接往沈家馬車走，根本不看李弘禹。
李弘禹見此只得跳下車。
貴女們眼前一亮，齊齊拜見皇上，方才大家都在楞神，忘記參拜這回事。
李弘禹隨口道：“起來吧。”
沈莞正好回頭看過去，就能看見貴女們目光都在李弘禹身上。
之前的八分猜測現在已經成了十分。
沈莞勉強一笑，知道自己做的不夠體面，深吸口氣道：“我不太舒服，就不去山水居了。”
李弘禹皺眉：“怎麽不舒服。”
“喉嚨疼，睡一覺就好了。”沈莞嘴角是帶笑，但眼神莫名哀慟，“回頭見吧，你讓我好好休息。”
說著沈莞催車夫快走。
等離的遠了些，李子還有迷糊，她怎麽不知道自家小姐喉嚨痛。
但杏兒已經快哭出來，小聲道：“小姐，她們虎視眈眈，怎麽辦啊。”
沈莞嘆氣：“能怎麽辦，早晚都會有這麽一天。”
後宮不能沒有人，她不能嫁，別人還不行嗎？
今日去七寶書場竟然是鴻門宴。
那些禮物哪是給她過生辰的，分明是想當敲門磚，好在她這個未來皇後這有些情面。
沈莞在膠州的時候就知道，答應李弘禹，這些日子遲早回來的。
但沈莞還安慰自己，跟李弘禹成親後再想後宮的事。
沒想到家中的變故會加速這件事的到來。
後宮不可能永遠只有她一個人，但沈莞還妄想，至少自己是第一個，又或者段時間的唯一一個。
沈莞知道她的想法在世人看來大逆不道。
別說身為皇後了，就算身為大家夫人，也斷然沒有只娶一個的道理。
只是沈家家風不同罷了。
沈莞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過去，連晚飯也錯過。
但她不想起身，直到生辰這天杏兒她們才發現，小姐真的病了。
生辰這天卻生病了，整個沈家都忙上忙下，原本的生辰宴也變成湯藥。
沈莞睡眼困頓，看見娘親來了，下意識窩到沈夫人懷裏：“娘，我好困。”
沈夫人嘆氣：“娘知道昨天的事了，她們怎麽敢這麽做。”
那些貴女私下結交，討好莞兒，目的太過明顯。
可莞兒也是未嫁之身，她們怎麽能這樣欺負她。
“她們有什麽不敢的。”沈莞淡淡道，“反正這三年我嫁不了，她們還是可以的。”
說著沈莞蒙住頭：“娘，我該怎麽辦。”
若是大度點，確實幫著皇上選後妃會更好。
現在沈莞是李弘禹認定的未來皇後。
她推崇的妃子，必然能入李弘禹的眼。
這也是貴女們討好沈莞的原因。
沈莞跟沈夫人都知道要怎麽做，既能讓推崇的貴女們感激，後宮又都是她的人。
有什麽不好的。
但她們兩個都說不出口。
“娘我想睡了。”沈莞聲音帶著委屈。
沈夫人拍拍女兒，先是祖母去世，又接連這種事，莞兒是委屈了。
等沈夫人離開，沈莞才勉強坐起來，腦子裏亂的厲害。
索性起身繼續編撰書籍。
等沈莞看見李弘禹走進來的時候，頭已經有點暈了。
見李弘禹過來，沈莞招招手：“坐。”
李弘禹冷著臉坐下，目光盯著沈莞看，讓沈莞有點不自在。
沈莞整個人有點迷，但腦子裏的事卻極多。
“昨天怎麽不告訴我。”李弘禹抓住沈莞的手道，“七寶書場那些人是故意請你的？”
沈莞聽到李弘禹提起她們，輕輕搖頭，腦子暈沈沈的。
“我正要跟你說這件事。”
李弘禹手下意識鎖緊，沈莞繼續道：“後宮至今空無一人，你登基也有幾個月了，是該填充後宮，綿延子嗣了。”
這些話說的沈莞心裏難受，她本來頭就暈，只能靠在椅背上。
原本被李弘禹牽著的手也被松開。
沈莞微微擡頭看向李弘禹。
只見李弘禹滿臉寒霜，不敢置信的看著沈莞。
“然後呢？”李弘禹冷聲道。
沈莞困的厲害，只想把早就反覆想過的話說完：“你若不放心，就自己挑選，有幾家女子不錯，本分漂亮。回頭我給你名單，她們我都見過，人都可以。實在不行讓明成公主幫你掌眼，總能挑幾個先進宮。”
沈莞閉著眼，根本看不到李弘禹身上的怒氣。
李弘禹從來都沒有在沈莞面前這幅表情，眼裏帶著冰渣一般，恨不得掐住沈莞的脖子。
讓她再亂說這些話。
但沈莞那邊一無所察，繼續道：“早晚都有這麽一遭，我守孝三年，你總不能等上三年。就算你願意，文武百官，皇親國戚，也是不願意的。既然如此，還是早做打算吧。”
這是一個皇後該做的事吧，沈莞心裏想著還有什麽疏漏。
就聽李弘禹冷淡道：“你是皇後嗎？”
這句話讓沈莞睜開眼，眼睛裏帶著迷惑。
李弘禹嗤笑：“你是朕什麽人，都安排起來後宮的事了？嗯？”
沈莞嘴唇有點幹澀，不懂李弘禹到底什麽意思。
“我沒有資格安排？對嗎？”
也是，她還不是皇後，確實有點越俎代庖。
沈莞搖頭：“這樣也好，讓貴女們不要找我了。”
說著，沈莞已經要睡過去。
她頭實在疼的厲害。
李弘禹見她閉上眼，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什麽身份，也不在乎眼前的人怎麽想。
李弘禹站起身，只想拂袖離開。
給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一點顏色看看。
沈莞卻癱坐在椅子上，顯然已經睡著。
李弘禹深吸一口氣，把沈莞抱回床上，看她唇色慘白，一張小臉沒了生氣，簡直讓人又愛又恨。
等沈莞醒過來，身體也好了大半，已經忘了自己昨天迷迷糊糊說過什麽話。
就知道李弘禹來了一趟又走了。
沈莞嘆口氣，這次生病她也想好了，反正答應李弘禹的時候，就知道現在的命運。
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離她已經很遠了。
還不如做好一個皇後，當好李弘禹的賢內助。
也許這就是大家都想要的吧。
但李弘禹一反常態的幾天沒來沈家，讓沈莞有點不習慣。
這樣也好，不看見李弘禹，她心裏反而好受點。
李弘禹沒過來，到沈家的反而是另一個人。
許久沒見過的明成公主。
明成見沈莞起身笑著道：“你還病著呢，不用多禮。”
沈莞笑了笑，嘴唇還有點蒼白，看的明成也有點心疼：“好好歇息吧，明明是生辰卻生了場病。”
“病也挑時候啊。”沈莞道，“麻煩明成公主還過來看我。”
“那是當然，原本以為你很快能去後宮陪我，沒想到卻遇到這件事，你祖母的事還請節哀。”明成安慰道。
“嗯，祖母走的也安詳，沒什麽。”沈莞給明成倒杯茶，當然知道明成肯定還有話要說。
果然，明成試探道：“你跟皇上吵架了嗎？”
吵架？
沈莞一點記憶也沒有：“沒有吧，怎麽了？”
“那日皇上從沈家出來，就一直在生氣，現在文武百官都被折騰了一遍，沈焱托我問問，是不是出什麽事了？皇上突然考核官員們的政績，朝廷人仰馬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明成說著，看沈莞神色迷惑，確定李弘禹的情況可能跟沈莞真的沒什麽關系。
“我好幾日沒見他了，不知道啊。”沈莞喝口水，反而下意識問道，“沈焱你們還有聯系啊？”
這話問的明成微微緊張，但還是道：“父皇去世那段時間多接觸了點，沈焱是個不錯的人。”
沈莞敏銳發現，明成說到沈焱的時候神色有些不對。
等明成公主離開，沈莞想了想差請沈焱過來。
她不是不喜歡明成公主，而是她身份尊貴。
沈焱好不容易考上科舉，如今身居要職，他是想為國為民做一番事業的。
跟公主走的太近，並非好事。
沈焱到沈莞院子的時候，也有點驚訝，問道：“明成公主提到我了？”
沈莞見他眼中欣喜，不敢置信道：“你跟明成公主？”
見沈莞看了出來，沈焱頓了頓，微微點頭。
沒想到沈焱跟明成公主竟然有私情。
但這也不意外，沈焱生的好相貌，為人又得體，學識也不錯。
相處下來，跟明成公主互有情意也是可能的。
但沈莞還是問道：“那明成公主怎麽想？若是當了駙馬，你現在的官職？”
世代駙馬，從來都沒有身居高官的。
所以真正有抱負的人，是很害怕被公主瞧上，只要娶了公主，就等於沒了前程。
沈焱笑容有點苦澀：“莞兒表妹，我不瞞你。寒窗苦讀十幾載，從膠州到京城，我一直想學學問，考科舉，這是我畢生的心願。如今能當四品京官已經是多少人求不來的前程。更別說跟皇上還有些淵源，誰都知道我前程似錦。”
這話說的沒錯，當年沈焱跟皇上還有一段同窗情誼。
沈焱更是幫李弘禹做過不少事。
雖說沈焱只是四品官，但他以後必然步步高升。
這是可見的。
說到這沈焱嘆氣：“明成公主的心意我不知，但我已經放下對明成公主那點私念，現在她是公主，我只是大臣而已。”
也就是沈焱在前程跟明成之間，毅然決然選擇了前程。
甚至連他心中的想法都沒告訴明成，就結束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
但沈莞分明感受的出來，明成公主對沈焱，恐怕也有感情。
此時說出來，只怕擾亂沈焱的心神。
他已經放下這段隱秘的感情，自己又何必再提起明成的想法。
讓沈焱煩心呢。
沈莞淡淡笑道：“不後悔嗎？”
“不後悔，好女子天下間多的是，但寒窗苦讀這十幾載，我不能辜負。我爹娘盼著我光宗耀祖，也不能辜負。”
說完沈焱頓了頓：“我這是在找理由嗎？”
沈焱情緒明顯失落，擺擺手不再提這事。
“我曾心怡公主這件事，莞兒表妹不要告訴別人，就當不存在吧。”
等沈焱離開，沈莞腦海裏都是沈焱那句話。
好女子天下間多的是。
確實，沈焱說的沒錯。
其實沈焱的做法也沒錯。
他很好的隱藏了自己的感情，沒有愧對任何人。
沈焱這樣磊落的人，都能為前程放棄心愛的女人。
同樣是男人。
李弘禹會怎麽做？
現在的沈焱還是個四品官，都做出這樣的取舍。
李弘禹擁有的是整個天下。
他的領土，他的官員，他的百姓。
自己又能排到第幾位呢？
沈莞放下手中早就涼透了的冷茶，眼神覆雜。
李弘禹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沈莞身後，整個人在陰影當中，顯得非常可怕。
直到李弘禹手搭在沈莞肩膀上，才讓沈莞回過神。
沈莞眨眨眼，笑道：“你怎麽來了？”
李弘禹盯著沈莞，等著沈莞給他解釋那日說的話。
自己好幾天不來，她總知道自己錯了吧？
但沈莞那天昏昏沈沈，早就忘了跟李弘禹說過什麽，還笑著拉李弘禹衣袖：“坐啊。”
沈莞越是笑，李弘禹更是臉色難看，推開沈莞道，眼神冰冷的看著她。
沈莞心底發沈，不知道這是鬧哪一出。
只能站起來，想了想還是給李弘禹行禮。
不管李弘禹當皇子，當景王，當皇上。
這是沈莞第一次私下給李弘禹行禮。
李弘禹看著沈莞的動作，忍不住捏著她下巴道：“我以為你不同，原來也這般庸俗。”
沈莞身子還未彎下，就被李弘禹提起來，整個人在李弘禹懷裏動彈不得。
沈莞嘴唇顫抖，不敢置信的看著李弘禹：“庸俗？我做什麽就庸俗。”
李弘禹冷笑，“不是說給朕一個京城貴女的名單？讓朕納妃嗎？名單呢？”
幾日沒見，李弘禹過來就是找自己這個東西？
沈莞手有點顫抖，努力平覆呼吸：“你讓開，我給你寫。”
“還需要寫？見了那麽多貴女，難道心裏沒數嗎？不如親口說出來，朕一個一個見。”
李弘禹的聲音冷酷無情，像是在下命令一樣。
沈莞掐著自己手心，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念出來，
直到李弘禹離開，沈莞才看見鏡子裏的自己，表情竟然十分淡然。
像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只有沈莞自己知道，她的眼淚差點點就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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