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那麽說, 但聖旨在手裏，就是燙手山芋。

原本京城的百姓以為，察北王子肯定很高興。

求娶了那麽久的沈小姐, 終於賜婚了。

但察北現在根本坐不住。

最壞的事情已經發生, 虎符落到天元國皇上手裏。

他要付出什麽代價才能吧虎符拿回來？

察北閉上眼，恨不得把明陽從墳裏扒出來鞭屍。

這個女人，從自己身邊, 竟然把虎符偷走, 可真有她的。

死的時候自己惋惜了一下, 原來是死有餘辜。

察北眼裏閃過精光, 不行就殺了狗皇帝。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這裏是天元國, 他不能這麽做。

皇宮。

天元國皇上，站在三皇子面前。

“沈莞你不要想了, 已經賜婚到北疆。當初就不應該讓你去沈家讀書。”皇上看著三皇子道, “你是什麽身份？不要只看那個女人。”

三皇子沒擡頭，但抵抗的意思非常明顯。

“父皇，我喜歡的東西, 你都要搶走嗎？”

“你還喊朕父皇，就不該是這種態度！”皇上這才發現，自己的三兒子已經長的比自己還高, 這讓皇上心中有點恐慌。

老三不應該是這樣, 他應該還是個傻孩子。

等自己老了, 走不動了，這江山就會完完整整的交給他。

但什麽時候，老三都長得比自己還要高？

三皇子置若罔聞：“我母妃的死，不是意外，對不對？”

皇上眼睛閃了一下：“是意外。花生你母妃吃著過敏, 已經殺了當時的廚子了。”

“你可以給她報仇，你也知道，下手的是明成，對不對？”

三皇子眼淚流出來，但很快止住，看著像是突然長大了一樣。

皇上看著三皇子，眉頭緊皺，他臉上的皺紋並不明顯，如果正常來說，他還可以當很多年的皇上。

所以他敏銳的發現，容貴妃剛死的時候，三皇子是毫不知情的。

這段時間裏，是誰告訴三皇子，兇手是明成的？

皇上定定的盯著三皇子，開口道：“你身邊的太監內侍，都是怎麽照顧你的？全都處死，再換新的。”

皇上需要一個太子，但強壯的皇上卻不需要。

也不需要現在的皇子思考太多。

他有他的顧慮。

皇上這麽安慰自己，轉身直接離開。

延福宮傳來重重的聲音，像是砸了花瓶，還有更多東西。

“別砸了。”蝶嬪從屏風後走出來，摸著三皇子的臉，“這不是你的錯。”

三皇子捂著臉，忍不住道：“你說的沒錯，父皇真的是知道，他什麽都知道。我母妃確實是明成殺的。”

蝶嬪緩緩道：“若你知道真相，就是這個態度，那我寧願沒告訴你。”

自從蝶嬪接近三皇子，就有意無意告訴三皇子，容貴妃的死不是意外。

在三皇子追問下，蝶嬪才說了實話。

還告訴三皇子，容貴妃身邊許多人，都是明成公主的眼線。

剛開始三皇子是不信的，但他也會查。

查到最後，連明陽的死，都跟明陽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但這並不是讓三皇子最難過的。

而是皇上的態度。

皇上明知道，他什麽都知道！

三皇子猛的推開蝶嬪，抽出袖子裏的匕首，惡狠狠道：“你讓開，我要殺了明成，讓她給我母妃陪葬！”

蝶嬪眼裏閃過慌張，連忙拉住三皇子的手，低聲道：“別去，你要殺了明成，你也會死，豈不是便宜了景王。”

蝶嬪的話讓三皇子冷靜下來。

但他沒有辦法，已經沒辦法思考了。

三皇子抱著蝶嬪道：“我帶你走吧，再也不管這裏的事。”

門咣當被一腳踹開。

皇上怒氣沖沖的給三皇子一巴掌。

“逆子，逆子！”皇上滿臉通紅，又給蝶嬪一巴掌。

他只是回來一趟，就看到了什麽？！

他兒子跟他的妃子抱在一起？！

而且看起來還不是第一次。

蔣方從外面跑進來，直接跪下：“三皇子，奴才沒能攔著皇上，奴才的錯。”

說著蔣方頭磕的作響。

這話讓皇上更加生氣。

怪不得蔣方遮遮掩掩，要不是蔣方的態度，他也不會想回來看一眼。

就讓他看見老三跟蝶嬪通奸。

皇上捂著胸口，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

三皇子已經懵了，父皇看見了。

他要怎麽辦。

父皇一定不會饒了他。

皇上看著地上跪著的三人，剛要離開，卻被蔣方拉住衣服：“皇上，您就放過三皇子吧，他也不是有心的。”

聽此，三皇子心中一暖，但蔣方卻被皇上一腳踹到地上。

“朕要殺了他！你還敢求情？”

“皇上，要殺就殺臣妾吧，這一切跟三皇子無關。”

聽著都為老三求情，皇上的臉色更難看，指著他們道：“你們忠心，好得很，那就一起死吧！”

三皇子慌亂中，不小心摸到懷裏的匕首。

他還沒有什麽動作，就被皇上看到。

皇上眼中閃過疑惑，伸手想要把匕首搶過來。

原本就嚇得夠嗆，三皇子被皇上的動作驚的下意識護住匕首。

這個動作讓原本就怒火中燒的皇上，氣的又踹三皇子一腳。

“你拿匕首幹什麽！難道還想殺了朕？！”

“沒有，兒臣沒有。”三皇子趕緊搖頭，但手裏的匕首卻沒扔掉。

他就算對父皇有不滿，也不會殺了自己的父皇。

話音剛落，三皇子聽見大殿門被關上。

正是蝶嬪跑過去，把大殿門關上了。

一時間延福宮裏只剩下皇上，三皇子，蝶嬪，蔣方。

蝶嬪跪在地上，朝三皇子磕頭：“三皇子，我不想死，求求你了，我不想死。”

蔣方也跟著跪三皇子：“殿下，奴才也不想死。”

看他們兩個的樣子，皇上這才帶了些慌張，想要出門，但腿被蔣方緊緊抱住。

三皇子忽然明白過來蝶嬪跟蔣方的意思。

如果今日父皇從延福宮走出去，自己就算不死，必將有懲罰。

而小蝶跟蔣方是必死無疑。

見老三不說話，皇上罵道：“你還在想什麽，真的要弒父弒君嗎？！”

當然不，三皇子手有點顫抖。

蝶嬪嘴角帶了點笑，擡頭的時候卻是一副怯懦：“三郎，你不想替母妃報仇嗎？你要是當了皇上，就能報仇了。”

聽到蝶嬪這麽說，皇上又想給她巴掌，卻被三皇子捉住手。

見到如此，蝶嬪爬起來，靠在三皇子身邊：“他出去，你外公肯定要受連累。你也知道你外公想當次輔，被他壓了多久。再說，他不止你一個兒子，如果立李弘禹當太子，你怎麽辦？三郎，你當皇上吧，你當皇上，肯定能救所有人。”

小蝶的聲音雖然輕柔，但卻說到三皇子的心上。

這段時間對皇上的怒氣，都散發出來。

如果自己當了皇上，那一切都會不同。

而且，能替母妃報仇，殺了明成那個賤人。

三皇子拿著刀，緩緩看向皇上。

皇上根本沒想到蝶嬪幾句話，竟然把老三給蠱惑了，不行，要跑。

見三皇子還在猶豫，小蝶把頭上蝴蝶簪子扒下來，給蔣方使眼色。

蔣方猛地按住皇上的肩膀，小蝶瞬時把簪子裏粉末餵到皇上嘴裏。

兩人根本沒有給三皇子反應的時間。

眼見著皇上掙紮幾下，眼睛睜著死到冰涼的地板上。

三皇子爬到皇上身邊，不敢置信的看著小蝶跟蔣方。

小蝶縮到角落：“三郎，我跟你講過，明成公主脅迫我進宮伺候皇上，所以我才在簪子裏藏了毒。”

小蝶沒說完，就被三皇子一巴掌打過去。

完了，一切都完了。

深夜的皇宮，皇上去延福宮找三皇子說話，半個時辰了也沒出來。

直到蔣方急匆匆的出來，跟王公公交代了幾句。

接著容尚書進宮。

一切都是悄無聲息，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又等半個時辰，皇上坐著車駕回到寢殿。

皇宮的平靜在第二天被打破。

王公公照例去喊皇上起床上朝。

卻發現皇上身體冰涼，像是發了急癥，昨晚就去了。

李弘禹看著一切，低聲道：“皇上是急癥走的？”

“是，太醫已經檢查過了。景王節哀。”容尚書哭的幾乎站不住，對比李弘禹的冷漠實在太過突兀。

李弘禹點點頭，像是毫不在意，但也沒有人敢問他。

李弘禹太倒黴了。

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李弘禹比三皇子優秀的多。

如果再給李弘禹時間，這皇位，真的不好說是誰的。

可現在看來，容尚書跟沈首輔掌握朝堂。

李弘禹跟沈首輔又沒有關系。

皇位，怕直接是三皇子的。

皇上死的真不是時候。

李弘禹身穿孝服，黑底披著百罩衣，像是從冰霜走出來。

引得不少來哭喪的貴女們側目。

這個景王，也太好看了點。

沈莞跪在下面根本不敢擡頭。

一切都太巧了。

但她一句話也不敢說。

直到餘光看見一雙皂色靴子。

順著靴子看上去，正是李弘禹。

李弘禹朝沈莞笑笑，塞到沈莞手裏一個東西。

等李弘禹離開之後，沈莞才看清那是什麽。

北疆虎符。

這個虎符不是在皇上那嗎？

聽說日日不離手，夜夜不離身。

怎麽會到李弘禹手裏。

有虎符在自己手裏，察北再也不敢對自己不敬。

但真的這麽簡單嗎？

沈莞目光跟著李弘禹，李弘禹似乎察覺到她的註視，淡淡看過來。

似有似無的笑在李弘禹的嘴角。

他看起來很放松，很愉快。

葬禮持續了一個月，三皇子在簇擁下登上皇位。

而李弘禹還是景王，被卸掉滿身職務，成了閑散王爺。

半個月後，推遲的科舉如期舉行。

新皇封容尚書為次輔，直逼沈首輔的位置。

然而京城的夏天，才剛剛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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