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我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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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佑牽著路莓:“高一上學那會也下雪了。”

“是嗎?”路莓在邊上問。

“不過只下了很短的時間就沒了。”陸佑說。

“地上甚至都沒有積雪, 但是被打濕了。我就和談宋他們出去打籃球,一打一個印,一場籃球下來, 嘖, 衣服都不能要了。”

“談宋那家夥有錢,衣服一扔沒點事, 我就慘了,被我媽拎著耳朵洗衣服。她說我不體諒她, 老給她找事。”

路莓現在聽陸佑說起以前, 他的青春時光始終未曾褪色,依然鮮艷。

他的青春仿佛裝著繽紛的快樂, 隨便拿出一件,都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讓人目眩神迷。

路莓回憶起自己的青春,她記得桌上堆積的書, 黑板上白色粉筆劃過的痕跡,模糊了面孔的朋友, 跑道上奔跑的身影……

似乎都沒有陸佑的精彩。

可是他說的明明也是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卻在他的敘述下鑲上一層光芒。

她分不清楚這是愛屋及烏還是陸佑本身的光芒。

他們牽著手, 循著原路返回, 要經過一條長長的巷子。

這條小巷只有中間一盞昏暗的路燈照亮了不到五米的周圍,巷子入口和出口只有模模糊糊的黑影, 像是會吞噬人的怪物。

“來的時候路燈還是很亮的。”陸佑嘀咕著。

不知為何,路莓突然感覺到不安,她緊緊地抓住了陸佑的手。

像是知道她的不安,陸佑以更大的力量握了回去,安撫她:“手機開個燈, 不怕了昂。”

路莓拿出手機,打開燈,一小節的燈光就照在前進的路上。

這條路因為鮮少有人走,竟然積起了薄薄的一層雪,走在上面,能聽到鞋子踩進雪中的淺淺嘎吱聲。

路莓一手拿著手機,一邊低頭仔細看周圍的地面。

她很緊張,陸佑想。

他突然放開路莓,路莓察覺掌心的溫暖被抽去,擡起頭看他。

陸佑忽然彎腰在地上抓了一把雪,就往路莓脖子裏塞。

路莓:“!!!”

路莓被他凍了一個哆嗦,什麽不安都拋之腦後了,只想抓住他打一頓。

她生氣地叫他:“陸佑!”

多大人了,怎麽這麽幼稚!

陸佑將手上化了的水在自己衣服上一擦,又去牽路莓的手:“我這不是看你緊張嘛。”

路莓餘怒未消,不給他牽,冷著臉說:“你手冷。”

融化的一點雪水順著她的脖子往下滑,黏而冰冷。

陸佑賠笑道:“別氣啦,你也往我脖子裏扔一把雪好不好?”

說著飛快拉住路莓的手,不讓她掙脫,又隨手拿起一只娃娃在她脖子附近幫她擦掉水。

她自然做不出同樣幼稚的舉動,只得任他作為。

水被擦幹,倒是好受了一點。

不過經陸佑這麽一鬧,她心裏的不安的確消散了不少,只顧著生氣了。

陸佑又牽著她往前走,和她說一些好玩的事,路莓總算放松下來了。

身後傳來一陣沈重的腳步聲,陸佑以為有人要過去,拉住路莓往邊上靠了靠讓路。

卻聽見那陣腳步聲在靠近他們後,變得不急不緩地跟在他們身後。

是在跟蹤他們?

不,恐怕來者不善。

陸佑擡眼一看,他們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距離,卻被人斷了後路。

他悄悄地捏緊路莓的手,加快腳步,打算快點走完這條巷子。

只要出了這條小巷,外面就是大街了,他們絕對不敢在大街上動手。

可是身後的人依然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難道是巧合?

但是很快他發現不是了。

前面也出現了三道人影。

他們黑沈沈地站在那,好像一堵墻,攔住了兩人前進的路。

雖然看不清臉,但是可怕的窒息感圍繞著陸佑。

陸佑心裏一沈,看來早就盯上他們了,也不知道是沖著路莓來的,還是沖著他來的。

總而言之,不能讓路莓受傷。

他想。

“幾位是在等我嗎?”

前面後面都被人堵住了,六個人就這樣沈默地包圍了兩個人,面前的人看起來身強體重,戴著黑色的帽子,並不打算回答他的問題。

大街上熱鬧的聲音傳不到這裏,就連不遠處慘白色的燈光好像避開了這片黑暗。

太棘手了。

陸佑學過一段時間的跆拳道,學得不錯,打兩個普通人還沒問題。

但是面對這幾個壯漢,陸佑還真沒信心,尤其是路莓還在他身邊。

路莓不安地捏了捏他的手。

陸佑慢慢放開她,怎麽也不能讓路莓身陷險境。

“哥幾個說句話。”他語氣極為不耐地說。

終於,一個看上去像是領頭的人開口,聲音嘶啞沈悶:“陸佑,有人來讓我們跟你說一句,讓你別那麽狂。”

看來是沖著他來的,也不知是哪個混蛋。

“和她無關。”陸佑涼涼地扯了扯嘴角,將路莓護在身後:“男人打架,把女人牽扯進來算什麽事。”

這下沒有人再回答他。

打手人狠話不多,直接拎著拳頭招呼過來。

陸佑將路莓往後面一推,躲過這一拳,在地上隨意撿了個什麽東西狠狠地砸了上去。

哐當一聲響,垃圾桶的蓋子砸在對方頭上。

旁邊有人在他背後狠狠砸了一拳,他被砸的有點暈。

陸佑脫了衣服,寬大蓬松的羽絨服雖然給了他一點保護,卻也限制了他的手腳。

他將衣服砸在其中一個人頭上,飛快從地上撿到一個鋼管,將它拿做武器,就這樣砸了上去。

對方被他砸得踉蹌了一下,又很快穩住身形,朝他撲過來。

幾人也不甘示弱,紛紛從地上拿起一些武器,向他沖了過來。

陸佑在這種兇險的情況下,反而激起了一點兇戾。

他腦袋剛被人用磚塊砸了一下,蜿蜒的血液順著額角流了下來。

鮮血流到了他的一只眼睛裏面,他閉著一只眼,對著他們露出一個兇狠的笑容。

活似一只厲鬼。

他以一種更不要命的姿態沖了上去。

小玩偶在打架時散了一地,滾落在泥水中,有些被人踩到,扭曲地張牙舞爪。

那些剛還被精心擺在娃娃機中的玩偶,就這樣被人踩在泥裏。

雙拳難敵四手,他很快招架不住。

路莓躲在後面,她心跳得很快。

她其實沒見過這種場面。

一路走過來,雖然見識過人心的惡意,卻始終沒直面過暴力。

那幾個人倒是沒有對她出手。

她脫下羽絨服,往那些人頭上一砸,又撿起地上的石頭不間斷地扔了過去。

她胸中有一股氣,讓她憤怒,讓她難堪。

她太弱了,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反而還會拖住陸佑,成為他的掣肘。

金錢、權利在這一刻都幫不了她,哪怕為她多爭取一分勝算。

她看到陸佑挨了兩拳,他痛苦地彎下了腰,咳嗽了一下,吐出一口血水。

眼前忽而模糊成一片。

陸佑幾乎陷入絕境,他揚起鋼管為自己掙出一小片空間,然後一腳將垃圾桶踹翻,裏面裝著的垃圾朝著幾人滾滾而下,他們匆忙避開。

他撈起路莓,將她往小巷出口處一推,在她耳邊飛快而焦急地說:“快跑。”

他大聲喘息著,剛剛一番打鬥耗了他不少力氣,最後的一番動作幾乎讓他脫力。

臉上的冷汗混著鮮血,在他臉上斑駁成一道道痕跡。

他大口喘息著,卻對她露出一個堪稱溫柔的笑意:“別怕。”

他向來笑便是笑,如清風朗月入懷,幹凈清爽得讓人想到夏天的冰氣泡水,從未有過如此局促而又難堪的笑容。

路莓不敢再看,拔腿便跑。

她知道自己留下來也起不到什麽作用,只要往前面跑,只要她能找到人,兩人都能獲救。

可是心裏卻像堵著一口氣,讓她呼吸都帶著痛。

她噙著淚,快一點,再快一點!

身後有人追了上來,男人的腳步急而重,是六個人中的一個。

她的速度已經達到極限,雙腿像是灌了鉛。

在快要追上她時,她聽到身後咚的一聲響,然後是重物砸地的聲音。

路莓回過頭,看到一個黑影沈沈地倒下,露出身後陸佑瘦削的身影。

他背著光,臉上流著血,手中拎著長棍,宛若修羅。

看到她回頭,可能還想對著她笑,卻疲累地扯不動嘴角。

眼淚忽然爭先恐後掉落,她甚至想不顧一切地回頭。

就在這時,巷口處突然響起了滴嗚滴嗚的警笛聲。

路莓如獲救星,寒風將她的眼淚吹落在風中。

再快一點!

她幾乎力竭地撐著墻,有人從出口處畏縮地探頭。

“路總,你沒事吧。”

路莓頭昏眼花,人也沒看清,拉住對方衣袖就往回趕:“快,去救人。”

狗仔葉新思慫得很,在巷子口往裏走了兩步又退回去了:“路總,我已經報警了,警察已經到了。”

像是為了回應他的話。

旁邊街道處的警車停靠好,從裏面鉆出幾個人飛快朝這邊跑來。

路莓回過頭往巷子裏一看,卻見那幾個人跑了。

他們扛著陸佑,就這樣消失在巷尾。

像是被抽幹了渾身的力氣,路莓就這樣栽倒在雪地裏。

迷蒙的雙眼中,看到陸佑被人丟上了一輛車。

不要,她在心裏大聲喊。

可是她沒有發出聲音。

只有嘴唇輕輕動了兩下,便陷入一片昏天黑地。

陸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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