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段譯恒最終沒能見到蘇然。

仁濟醫院是傅家的，就算他在濱海城能只手遮天，但也無計可施。

接下來整整一周的時間，他每天都去仁濟醫院找傅宇航，想讓他同意自己見上蘇然一面。

哪怕……

蘇然真的死了。

段譯恒也勢必要親眼看到她的遺體，才肯罷休。

他就像瘋了一樣，堅持著……

可是，傅宇航始終沒肯答應。

他倚在辦公桌上，淡淡望著不遠處那靠在沙發上，身形消瘦卻依舊倔強的男人。

“你，何必呢？”

這些天的疑惑，他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傅宇航是念舊情的人，傷害小然固然是段譯恒的錯，但……

這個男人，終究是他從小到大最好的兄弟。

“宇航，我錯了，我對不起蘇然。”

段譯恒深深吸了口氣，突然變得傷感起來。

他擡頭看向傅宇航，黑色的眸子裏，看不出任何生機。

“你記得嗎？五年前，我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

“醒來之後，我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蘇雅。”

“身邊的醫生護士，包括我的助理，他們都告訴我說，蘇雅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她救了我……”

他兀自自言自語，平淡的語調聽起來像在講一個故事，一個令他神傷的故事。

五年前，發生在平海橋上的那一場車禍。

傅宇航記得很清楚，而他當時，是仁濟醫院的一位實習醫生，正在參與並完成他人生中的第一場手術。

等他趕到普仁醫院，段譯恒剛剛脫離危險。

同時卻也遇到了另外一個人……

然而透過那道薄薄的鏡片，段譯恒並沒發現他彼時眼底陡然掠過的一絲躲閃和不自然。

過了許久，見傅宇航沈默不語。

段譯恒端起桌上的茶杯，淺淺抿了一口，繼續說道：“直到那天，我跟蘇然離婚，緊接著蘇雅出事，之後，我才發現自己曾經以為的真相，並不是事實。”

“而當初那個救了我的女人，也根本不是蘇雅。”

說到這，他再次停了下來。

骨節泛白的手指，緊緊握住那只玻璃茶杯不放，思緒萬千。

呵，時隔五年，他竟是這麽的後知後覺。

“我真為小然感到不值！”

傅宇航從鼻子裏悶悶‘哼’了一聲，“那傻丫頭，即便付出再多，也是在替別人做嫁衣……”

小然？

替別人做嫁衣？

瞬間，段譯恒‘騰’的從沙發上站起來，大步走到傅宇航面前，急急問道：“你早就知道是蘇然，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

難道，僅僅因為這個，就能挽回他對小然造成的一切傷害嗎？

傅宇航沒辦法再沈住氣，冷不丁伸手一拳打在段譯恒的右臉上。

“你從頭到尾就不愛她，你寧願相信別人，也不願意相信她的任何一句話！你著了蘇雅的魔，你把她對你的愛，她的尊嚴踐踏得一文不值！當你那一腳踹在她身上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有多絕望，她有多痛！”

淩厲的話語落下，傅宇航面上漲得通紅，大口喘著粗氣。

而從段譯恒的眼中，他明顯捕捉到了自責，心痛的情緒。

深邃的眸子瞬時暗淡下來，他深深看了段譯恒一眼，隨後推開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個房間。

留下段譯恒獨自一人，像化石般待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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