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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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溫溪客看向他,似乎是在為自己的行為解釋,裴風然表面不動聲色,心裏卻有些迷惑。

是錯覺嗎?為什麽他會覺得這人有些違和?

一個之前能用極其平靜的語氣說出有關師兄的天賦的人,結果轉過頭就好像變成了普通的魔教教主,和眾人爭辯到底誰對誰錯。

雖然在這個世界,魔教教主確實是無數人的噩夢,但對於能說出人族最頂級機密的人來說,眼界不可能如此低俗。

裴風然的視線在溫溪客身上轉悠,想找出原因:“你問我?”

溫溪客目光平靜如水:“沒錯,我就是想問你,你覺得周帝如何?”

又來了,那種違和感。

裴風然暗中蹙眉,回道:“不怎麽樣,過於仁慈,不適合當皇帝。”

周空杳抿了下嘴唇,這話要不是從先生口裏說出來,他肯定要上去理論一番的。

“但是——”裴風然話鋒一轉,“像周帝這樣在自己的本能和責任之間左右為難的才是一個正常人。”

裴風然在最後的“人”上加重了語氣。

面對態度突然強硬起來的裴風然,溫溪客卻只是笑笑:“這話說的意有所指啊,不過,我雖是魔教教主,但也是人。你不會因為我手段激進,就把我開除人籍吧?”

“不,你不是,或者說,不全是。我之前見你控制程游天,那是魔族常見的手段,便以為你也是魔族,幸好你後來露出了一個破綻。”

“雖然你偽裝的很好,但你身上的神性太重了,難道你沒發現嗎?”裴風然指出。

一旁安靜當聽眾的柳霽下意識重覆了一遍:“神性重?不應該是魔性嗎?”

裴風然瞥了柳霽一眼,解釋了一下兩邊世界不同的定義:“不是你想的那種善良就是神,邪惡就是魔,我定義它們的標準是一個人行事的目的。他之所以統一江湖是因為周帝不作為,導致了江湖混亂,民不聊生,為了大多數人,這是神性。當然,若他統一江湖的目的只是為了滿足自己個人的暴虐,那就是魔性。”

對此,影空大師有不同意見:“但魔教的行事……怎麽也配不上神這個字。”

裴風然也點頭:“沒錯,這也是我感到違和的地方。”

周空杳可不這麽覺得,就是這人把好好的江湖攪得亂七八糟:“為什麽不能是他在說謊?他當初到底是怎麽想,除了他自己,誰知道?”

裴風然對著溫溪客揚眉,道:“不辯解一下?”

溫溪客十分淡定:“我當初就是這麽想的。”

他可沒有說謊。

裴風然琢磨著剛剛的違和感,忽然想起一種可能。

“難道是離魂癥?雙重人格?或者說……你也是……和我一樣。”

裴風然上前幾步,靠近溫溪客,防止他突然逃跑或者反抗。

如果說,溫溪客也是外界而來的人,那就可以解釋了,從對方知道他的身份和師兄的天賦來看,說不定還是人族的哪位大佬閑得無聊,下凡游玩。

湊近低語時,裴風然和溫溪客幾乎是面貼面,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見對方嘴角微小的弧度。

他在笑?

裴風然心頭一動,倏然擡眸,望進對方那雙透若琉璃的沈靜眼眸中。

“果然很聰明,那我就放心了。”此時眉眼如畫輕笑起來的溫溪客,周身沒有半點之前的陰鷙和戾氣,那雙通透澄澈的眼睛看過來,還真得有幾分像因憐憫世人降臨人間的神明。

“放心什麽?”裴風然忽然心頭一跳,連忙擡手按住胸口。

他有一股不太妙的預感,而這種預感一般只在師兄說話的時候才會出現。

溫溪客神秘一笑,道:“你剛剛不是一直在找我為什麽要這麽做的原因嗎?馬上你就會知道了。”

天地風雲在這一刻凝滯。

溫溪客身上出現道道扭曲的黑氣,頭頂乍響雷聲。

“哢嚓!”

大概是身在江湖的人都有一種求生本能,根本不需要裴風然開口,距離他倆最近的柳霽就瘋狂往外跑,影空也一句話不說,跟著向外奔。

周空杳也察覺不對,快步走了兩步後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呼喊道:“先生!快走!”

“來了。”裴風然當著溫溪客的面,擡手劈暈程游天。

“等這件事情結束了再找你算賬!”

撂下一句狠話,裴風然抗著程游天往屋外跑。

這種明顯是大BOSS蓄招的場景,還是打不斷的那種,他再自持武力,也不會在這種時候白費功夫,還是等那位出來再說吧。

幾人雖然跑了出來,但不敢跑太遠,畢竟這裏是溟雨樓,自家的地盤,能救還是要救一下的。

“呼——呼——先生,求解釋啊!”柳霽扶著廊柱,狼狽地倚著,“我這輩子都沒跑會這麽快過!”

周空杳也氣喘籲籲地攤在地上,艱難坐起:“是、是啊,死也要死個明白!”

和他們相比,裴風然是最從容不迫的那一個。

“你們想知道什麽?長話短說吧,時間不多了。”裴風然隨手把被他打昏的程游天扔一邊,站在原地,擡頭望向最被陰雲雷電照顧的方向。

影空肚子裏的疑惑最多:“貧僧只想知道,教主他到底想做什麽?”

裴風然道:“你可以把他當做離魂癥理解。他的身體裏有兩個意志,一個想毀滅這個世界,一個想拯救這個世界,所以他的行為才會十分矛盾。”

柳霽擡頭看著天上肆意的雷電,也有些害怕,人畏懼自然也是本能,問道:“那他這是怎麽了?動靜大成這樣!”

“……你就當做魔神降臨了吧。”裴風然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周空杳一臉懵:“魔神降臨?可是我們沒有獻祭啊?”

一旁的柳霽剛想告訴他,這世上沒有魔神,也沒有獻祭這回事。

裴風然卻是嘴角一抽,餘光瞥了下還在昏迷的程游天:“誰說沒有,這不就是嗎?才幾天啊,就被人家在自己的地盤上刻畫了完整的召喚陣法,那要是再過幾天,說不定整個魔界都能跟著過來。”

“…………”

雖然柳霽聽不懂裴風然說的魔界是什麽,但他覺得自己很無辜,他也是受害者啊。

周空杳坐在地上,抱著肩膀:“先生,我們會死嗎?”

“如果你是希望我安慰你的話,那你就找錯人了。”裴風然一直擡頭看著雷聲陣陣的天空,都沒有低頭看過小皇子,“每個人都會死,關鍵是,怎麽死。”

“呵呵呵呵,小公子說的是,所以,死在本座的手上,不好嗎?”

一道青色的人影伴著飄忽的笑聲,出現在眾人面前。

“什、什麽人?”

“不會是那個魔神來了吧?”

柳霽幾人被嚇得迅速後退,一起團在裴風然身後安撫自己那不經嚇的小心臟。

裴風然半步未移,一副泰山崩於眼前而目不瞬的淡定自若:“陳氏陳然,給魔主問好,再次見面,魔主風姿依舊。”

溫一青臉上的笑容僵住:“你、你居然改了……?”

裴風然突如其來的自我介紹讓魔主亂了陣腳。

他不曾預料到這個變故。

這個意外讓一直保持萬事盡在掌控的溫一青心底泛起了幾分慌張。

要知道,敵人到底是姓裴還是姓陳,對其他人來說沒什麽,但對於曾經被陳青荷捏在手裏□□了整整一個時代的魔族來說,那就如同兔子聽見百獸之王獅子的吼聲,即使這只兔子後來變得比獅子還龐大,但對於天敵的畏懼不是短時間內可以抹去的。

畢竟,那可是夜間能止小兒啼哭的夢魘啊!

溫一青內心激蕩,手都在顫抖。

難道這次又要栽在陳氏手裏?

但是,明明之前一直都沒有這種跡象,怎麽突然就……

“莫不是剛剛那人和你說了什麽?”

溫一青皺著眉表示不能理解,他翻了翻記憶,那個溫溪客也沒說什麽非常具有說服力的話嘛,都是些老生常談,要是這麽容易就能被說服,這位陳家小公子至於把成年禮推那麽久?

裴風然淡淡道:“也可以這麽說。”

溫一青問道:“為什麽?”

裴風然稍微歪了歪頭,道:“他的話讓我起了逆反心理,憑什麽我就擔不起殿下這個稱呼。正好,剛剛聽見魔主叫我公子,我不太高興,如果我繼承了陳氏,你是不是就必須喚我殿下了?”

溫一青:“…………”

就這?

“哼,陳然,這一次,本座可不會再放過你。你們陳氏造孽無數,早就該造天譴而亡了!”

溫一青負手而立,眼神輕狂。

即使計劃略有瑕疵,但這一仗,他勢在必得。

“轟隆!”

剛好天上的打了個雷,莫名印證了溫一青之前說的天譴之感。

被雷聲嚇得不敢伸頭的周空杳抱頭躲在裴風然身後,蹲著身子,悄悄問柳霽:“樓主,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柳霽瘋狂搖頭:“你別問我,我也不知道。我覺得,咱們這次要是能活下來,絕對是積了八輩子的福分!你趕緊祈求先生贏吧!”

周空杳滿腹愁苦:“對面那魔神看起來也不好惹啊,萬一咱們輸了呢?”

“輸?”

一聲輕笑在幾人身後的響起:“面對魔族,輸這個字眼還真是久違了呢。”

幾人瞬間回頭。

只見一襲薄衫的衣擺從眾人眼前劃過。

下意識望過去。

墨發垂肩,衣袂飄拂,僅一道側影就讓人覺得風姿絕世,恍若九天仙人降臨塵寰。

“程程程、程游天?”能言善辯的柳霽仿佛突然得了口吃一般,瞪著眼珠子,說不出話來。

這人明明就是程游天的模樣,但氣質卻完全不一樣!

如果說柳霽這邊是驚訝,那溫一青那邊就是驚恐了。

“陳陳陳陳陳……”

借了程游天的身體過來的陳墨眉目舒暢地一步步走過來:“我今天才知道,原來口吃也會傳染啊?小然,過來,你可不能被他們傳染了。”

還在恍惚的裴風然本能地回道:“是,師尊。”

直到他的手指觸碰到了師尊的手臂,才徹底回神,連忙扶住師尊的手臂。

“師尊,您怎麽來了?”

“當然是來抓人啊。”陳墨一臉溫潤地註視著一動都不敢動的溫一青,“膽敢傷害我陳氏公子,該當何罪?”

剛才還威風的溫一青此時就像一只遇見天敵的兔子,整個人都僵住了,滿腦子都在思考著如何逃跑。

裴風然小心翼翼地問道:“師尊是怎麽知道他在這的?”

陳墨道:“你是在外面玩傻了嗎?這個世界是誰為你選的?”

裴風然瞬間明白,啞然:“是師兄……星眸居然能看到這一步?”

“光靠星眸當然不行,但,魔族裏面還有臥底啊。”陳墨含著笑意地眸子掃過溫一青的身體。

溫一青低著頭咬牙:“溫、溪、客!”

然後他突然擡頭盯著陳墨。

“你是故意讓我抓到他是不是?!你知道我一定會威脅他說出你們的行蹤,所以就讓他帶我來到這個早就被你們布置好的世界!好一個甕中捉鱉!”

“看你這小弟子的神情,他恐怕什麽都不知道吧?真不愧是你,陳青荷,為了達到目的,你什麽人都能利用!你比我更像魔族!”

陳墨笑意漸收,目光冷淡:“閉嘴。”

接收到陳墨眼神的溫一青想起這位曾經的事跡,瞬間脊背冒汗,他剛剛會說那一通話只是太氣憤了,冷靜下來後就什麽也不敢說了。

“把他們處理好後來後院找我。”吩咐完,陳墨抓著溫一青就走了。

“是。”

一切落幕的太快,柳霽等人尚未回神。

“這……這算結束了嗎?”周空杳總覺得不夠真實。

上一秒還在想著會不會死呢,下一秒對面的魔神就被嚇得瑟瑟發抖?

柳霽麻木地擡頭看了眼天空,依舊陰雲密布,數十條雷蛇還在天空中恣意。

“突然覺得說書人說的沒錯,雷雨天確實容易出現幻覺。”

至於影空大師,他早就在閉目念經了。

裴風然輕咳一聲:“咳,好了,都回神!過了今天,就把這一切當成一場夢吧。你們幾個已經很幸運了,倒是程游天,也不知道師尊能不能把他救回來。”

影空念經時撥動佛珠的手一頓:“他怎麽了?”

“他已經被魔主洗腦了,等同於沒了神智,這種情況,我也救不了,只能看師尊了。”

周空杳回眸,看向剛剛陳墨離去的方向:“先生的師尊……一定很厲害吧!”

裴風然忽然臉色難看,想起自己待會兒過去後可能出現的畫面。

“怎麽了?”周空杳看著裴風然的臉色,以為還有什麽大事,連忙四處打量著。

“沒什麽,只是……我這次是偷跑出來的,等下過去見師尊,肯定又要聽訓了。”裴風然幽幽嘆氣。

三人一楞,絕情谷還有這等規矩?出來一趟還要挨訓?

雖然覺得這種規矩很不人性,但對方剛剛救了他們一命,即使有不同意見,這時候也不太好意思出言反對,所以眾人也只能遞給裴風然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裴風然更加郁悶了。

周空杳幾人相互對視幾眼,一致催促道:“這邊我們自己可以搞定,你趕緊去見你師尊吧!”

裴風然面容一抽。

你們這幾個家夥,明明他也算你們的救命恩人啊!

這時,裴風然又想起溫溪客的報恩方式。

……算了,不和他們計較了。

……

“事情都處理完了?”

一襲白衣的謝時玄站在後院裏迎接,一如很久之前,兩人在禁地裏見面的場景。

而一直不離家主左右的白修也站在謝時玄身後對裴風然打眼色。

裴風然對於兩人的出現不感到意外,只是忍不住問道:“師兄,你早就算到這一步了?”

謝時玄臉上依舊是萬年不變的古井無波,糾正道:“不是算到,是觀察到。我不會算命,命是算不到的,它每時每刻都在變化。”

“真的嗎?那為什麽我做了那麽多努力,最後還是被抓回來了?”裴風然嘀咕著。

謝時玄不解:“你做了什麽努力?”

“你看不出嗎?我很努力地在躲開那些麻煩啊!”裴風然想拍桌。

謝時玄依舊不解:“有嗎?”

裴風然欲言又止,最後放棄。

白修在一旁忍笑忍地嘴巴都酸了,他最喜歡看裴風然在家主這裏碰壁的畫面了。

裴風然暗中瞪了白修一眼,行吧,師兄的理解力和旁人不太一樣。

謝時玄駐足,半垂的星眸悄然張開一點:“師弟你這次不是也看到未來了嗎?那躲過你說的那些麻煩了嗎?”

裴風然哽住:“……沒有。”

何止沒有躲掉,他幾乎是在一天之內把所有主角都遭遇了個遍!

看著師弟郁悶的臉色,謝時玄露出極其淺淡的笑意:“所以,你還沒悟嗎?”

裴風然低頭向前走,不給師兄看自己的表情:“我去見師尊。”

低頭有什麽用?他要是想看,睜開眼睛,這小子前後八百年他都能看個遍。

算了,就讓他當這最後一秒的鴕鳥吧。

謝時玄搖搖頭,緩步跟在他身後。

“師父,師弟來了。”謝時玄對著院內通報。

裴風然做好了被訓斥的準備,壯著膽子走進去。

師尊陳墨就坐在之前他住的屋外的那個蓮花池旁,石桌上還擺著一套茶盞,也不知道是誰拿過來……

“???”

剛這麽想著的裴風然突然眼睛一瞪,石桌的另一邊居然還有一個人!

“溫溪客?!”

雖然長相一樣,但氣質完全不同,裴風然一眼就看出這人不是溫一青了。

那自然就只能是人族在魔族的臥底溫溪客了。

陳墨放下茶盞,道:“禮貌點,這是謝家的上任家主。”

裴風然被驚得差點後退半步:“!!!”

謝家上任家主,那不就是——師兄的師尊?!

那不就是傳說中的白真大神!

神族白氏的家主!當初和師尊一起鎮壓諸天的神人啊!

溫溪客倒是不以為意,一邊給陳墨倒茶,一邊道:“沒事,我早就傳位給了時玄,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罷了。”

這人還敢叫師兄‘時玄’?!

裴風然瞬間回想起了當初魔族臥底的某個留言。

難不成……

裴風然迅速用小碎步靠近一旁的謝時玄和白修,用手掩著,小聲道:“師兄,這位難不成就是魔族的三大魔主之一?就是當初給咱們傳信讓我們小心的那個?”

謝時玄眨了半天眼,也沒想起來:“忘了,好像是吧?”

白修飛快點頭,一副聽到大佬八卦的激動:“是他!就是他!臥底臥成魔主,簡直就是一代傳奇啊!”

裴風然小聲嘀咕:“怪不得溫一青即使抓到了臥底也不敢動他,三大魔主互相制衡,不允許私下爭鬥,這魔族的規矩有時候還挺管用的。”

等等,不對啊!

“師尊,既然已經有……謝家主了,還要我過去除什麽魔啊!”

裴風然在如何稱呼對方的時候糾結了一下。

既然人家一個人就可以幹成的事情,幹嘛還要他過去分人家功勞啊?

陳墨擡眸,淡淡道:“你敢說,你是去除魔的?”

裴風然頓時垂眸,眼觀鼻,鼻觀心。

“玩兒夠了嗎?”

裴風然繼續低頭:“……夠了。”

陳墨不為所動:“說實話,不然我這就把季風荷叫過來。”

裴風然瞬間驚悚地擡頭:“師尊叫他幹什麽?!”

陳墨合盞一笑,周圍仿佛有墨水在飛:“他說,如果你不聽話,就把你的地址告訴所有和你有關系的人。”

裴風然頓時入遭雷劈一般:“這人誰啊!這麽狠毒!”

陳墨疑惑:“你還不知道?難道他沒告訴你?”

裴風然眨眼,張了張嘴,不可置信地說:“他不會真的是師尊你的……情人吧?”

“哢嚓。”

溫溪客手裏的茶壺瞬間裂成無數碎片。

“抱歉,一時沒拿穩。”見眾人看過來,溫溪客臉上笑容不變,仿佛剛剛無事發生。

眾人斜著眼:“…………”

你覺得他們信不信?

裴風然暗暗道,這位謝家主睜眼說瞎話的能力可比師兄強多了,看著模樣,估計又是一個想追求師尊的。

他剛剛要是不稱呼‘謝家主’,而是稱呼‘師娘’,這位大神會不會激動地再砸碎一個茶壺?

說起來,溫溪客,溪客,溪客好像也是蓮花的別稱來著。

至於為什麽非要和蓮花扯上關系……

呵呵。

裴風然看了眼自家淡定喝茶的師尊,再看了眼淡定整理碎片的男子,額角發疼。

溫溪客,溫一青,季風荷,這群人簡直絕了!

你們如果真的喜歡,為什麽不直接說,非要把一個名字搞出這麽多花樣來?

陳墨對於溫溪客捏碎茶壺也只是掃了一眼,替裴風然解惑:“那是你常年不見人影的親舅舅,他確實是越來越散漫了。我最近聽他說起,好像是在哪裏收了個弟子,真擔心他把自己的散漫也傳了過去,那風氏的下一代基本就沒救了。”

果然是那位風氏家主!

裴風然嘴角抽搐,其實他聽到季風荷名字的時候就有猜測了,畢竟他說起來,最開始也是風氏的弟子,對風氏多少也是有些了解的,只是成了師尊的繼承人後就和那邊斷開聯系了。

但是萬萬沒想到,他這邊是斷開了,結果那邊風氏家主追過來了。

“好亂,我可懶得管你們上一輩的事情。”裴風然嘆了口氣,揮揮手,“裴風這個字是我母親取的,非風,說明她也不希望我再當風氏的子弟,也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大事。”

陳墨輕描淡寫地說道:“也沒什麽,你母親在還是風氏家主的時候,和魔族派來的臥底跑了。”

白修站在謝時玄後面一個勁倒吸冷氣。

媽耶,他今天聽到的隱秘有點多啊!

裴風然摸著自己的小心臟:“算了,我還是乖乖姓陳吧,我怕風氏把我抓去審判。現在我相信他是我親舅舅,他居然放過我了,我應該算是風氏的汙點了吧?”

這次是溫溪客開口:“青荷,你還沒把那件事告訴他嗎?”

裴風然豎起耳朵,連母親和魔族偷跑都告訴他了,還有什麽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陳墨平靜道:“等他長大了更有擔當了再說吧。”

話不能說一半啊!

裴風然急忙道:“師尊,我長大了!我都成年了!”

“在成年禮前偷跑的人,沒資格說這話。”

陳墨一句話就把裴風然給鎮壓了。

溫溪客插了句:“他現在應該已經醒悟了。”

陳墨瞥了他一眼:“你以為你那些小動作我不知道?你想讓那些事情引起他的反思,你看他反思了嗎?”

溫溪客偷偷給裴風然使眼色,讓他趕緊反思。

但裴風然確實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看著這位對自己師尊格外殷勤的大神:“怪得不你之前一直在我說周帝的事情,莫不是你覺得,我和他很像?”

陳墨的視線看過來,溫溪客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順手而為罷了,其實也沒很像。只是,我以為你會落跑,是下不了手在戰場上殺人,慈悲之心發作,所以才提了一句。”

裴風然呵呵冷笑一聲,站直了身子,看向這位傳說無數的大佬:“你想多了,我之所以不想繼位,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你。”

“神族,白真。”

“之所以不稱呼你為人族謝氏,是因為你在繼任謝氏家主的第二天就消失了,你尚未更名,我不知道如何稱呼你。”

溫溪客,不,白真臉色慘白,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痛。

裴風然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其實你什麽時候消失我都不在乎,但你偏偏在第二天的結緣禮上消失了,怎麽,你以為你回來了,師尊就會重新接受你,想得美!”

最後三個字,裴風然說得真心實意,擲地有聲。

白真悄悄看向陳墨,顫聲道:“不是,青荷,我可以解釋……我……”

“我什麽我!”裴風然直接打斷,“你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彌補你缺席了你和師尊的結緣禮!”

白真努力辯解:“我當時是有重大任務,我必須去……”

“你缺席了。”

“那個任務只有我有能力,我不得不……”

“你缺席了。”

“我……”

忽然,白真聲音一頓。

裴風然面無表情:“你知道你幾句話給我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陰影嗎?”

“我也怕,怕有一天在我的愛人最需要我的時候,上面也突然給我來了一個【只有我有能力完成的重大任務】,我是去,還是不去?”

白真突然無話可說:“…………”

院子裏忽然陷入寂靜。

“嗒。”

陳墨合上茶盞的聲音驚動了眾人,氣氛瞬間從窒息回歸正常。

“好了,你明知他是神族,又何必再拿這個選擇題折磨他呢?”

神族,本就是大義在先的種族。

一邊是和愛人舉行的典禮,一邊是有關所有族人的重大任務,不用思考都知道他會選什麽。

裴風然拉出白修:“這也是神族,他就不覺得折磨!”

無辜地白修被迫接受兩位大佬的註視,來不及譴責裴風然,只能磕磕巴巴地回道:“我、我選擇和愛人一起去執行任務。”

裴風然隨手就把白修推出去:“聽到了嗎?白真前輩。”

白修嫌棄地看了眼被裴風然抓過的地方,這個渣男,居然把他用過就扔!

白真苦澀搖頭:“你不懂,當時的情況沒你想得那麽輕松,我根本來不及回去。”

裴風然:“你那是被神族騙了,他們故意……”

陳墨出言打斷:“可以了,再說下去,我都要懷疑你是想撮合我們兩個了。”

裴風然瞬間閉嘴。

他才不想呢!

“總之,我會落跑,都是你帶給我的心理陰影!”裴風然憤憤地瞪了白真一眼。

陳墨嘆氣:“果然,雙胞胎一旦其中有一個過於聰明,另一個就會傻一點。你光想到了逃避,為什麽就不想想,你根本就沒有愛人!”

“你連苦惱這個選擇的資格都沒有!”

裴風然:“!!!”

這下連謝時玄都聽出了紮心的感覺,他看了眼白修,問道:“師父這樣說師弟,會不會太刺激他了?”

白修忍笑搖頭:“不會,他的註意力估計都不在這上面。”

正如白修說得那樣,裴風然根本沒覺得師尊是在刺激,他只是聽到了“雙胞胎”三個字。

“雙胞胎?!也就是說……”

“師尊!我有哥哥對不對!我就知道,我肯定有哥哥!這不是小時候的錯覺!”裴風然興奮地跑過去摟著陳墨的胳膊。

陳墨掰開他礙事的手:“等你什麽時候長大了再說吧。”

裴風然迅速道:“師尊,我醒悟了!真的,我醒悟了!我從今往後就叫陳然,陳然是我,我就是陳然!”

“你們以後記得要叫我陳然!”裴風然瞬間轉身對白修等人極其認真地說道。

“所以,那個、什麽時候舉辦成年禮?明天、不,今晚可以嗎?”

知道自己的目的達成了,陳墨從容站起身,笑著抖了抖衣襟,向前走去:“小公子想今晚辦啊,呵呵,那還真是不好意思,按照族規,兩次成年禮的舉辦間隔不能短於一年,你等明年吧。”

裴風然連忙追上去:“什麽,明年?不要啊!師尊,求通融一下啊!咱們可以按其他世界的流速算啊!師尊等等——有事好商量啊——”

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的白修聳肩:“瞧,就是這樣。想讓他露出傷心的樣子,那可太難了!而且,我覺得他剛剛找的那個落跑理由,百分之九十九是假的,估計他只是心疼冕下,想趁機落老家主的面子給他師尊出氣罷了。”

說來也巧,白真無論在白氏還是在謝氏,都是他的老家主。

來到兩人身後的白真:“咳咳。”

他聽到了就很尷尬啊。

白修立刻轉身,也跟著假笑回道:“喲,老家主,您還在啊?怎麽沒跟著冕下一起回去?”

他要是能跟著青荷一起回去,還會在這和你們聊天?

面對如此紮心的同族晚輩,白真能怎麽辦,自然是只能轉頭看向另一個乖巧的。

“時玄。”

謝時玄淡漠點頭:“師尊。”

看著被青荷養大只是名義上是自己繼承人的謝時玄,白真也不知道能說什麽:“……我不在的時候,替我多照顧你師父,還有你師弟。”

謝時玄星眸微睜:“師尊,雖然我不懂情愛,但我也知道,你這樣做,是一輩子都追不回師父的。”

白真惱羞成怒:“不許用星眸看!”

謝時玄聽話地閉眼:“不看我也知道。有師弟盯著,師尊你還是繼續去當臥底吧,等什麽時候三族統一了,師尊你再回來比較好。”

白真:……兩人晚輩,一個比一個紮心!這日子簡直沒發過!

“走了!”

沒話聊了,白真甩袖走人。

白修眼眸覆雜地看著這位老家主遠去的背影,種族的天生心性,真的不可抗拒嗎?

白真是神族,他也是。

難道,未來他也會為了所謂的大義,而把家主、把好友、把長輩全都棄之腦後嗎?

正當白修心緒繁雜時,一只修長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白修收斂心神,轉頭問道:“家主?”

謝時玄若有所思,道:“我見你似有煩惱,不如,我再幫你預言一次,說不定能避災?”

預言?避災?

白修瞬間驚醒,什麽種族天性,什麽未來煩惱全部拋之腦後,他現在只想拔腿狂奔。

“陳然,救命啊————”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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