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節前夕，公司裏洋溢著即將放假的愉悅氛圍，一些人甚至趁午休時間已經討論起了假期去哪兒玩的問題。

幾個同事說著說著突然轉過頭來問她有什麽計劃，唐棠笑著搖了搖頭，“還沒想過。”

“我記得副組長你是D市人吧，離H市也不遠，不打算回家看看嗎？”

她想了想家了迫切給她張羅相親的徐女士，無奈地嘆了口氣，“不了，年假再回去。”

“唐棠是D市嗎？我記得研發部有好幾個D市的小夥，唐棠還沒有男朋友吧？”

說話的是組裏一個年紀稍長的老同事，平時聊起天來很喜歡給人牽紅線，私下被大家親切得稱為“月老楊”，部門裏的單身年輕人幾乎都被他湊過對，只不過湊的多成的少，名聲沒有發揚光大。

眾人見他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勢，紛紛揶揄：“老楊你可別想了，就研發部那幾個歪瓜裂棗那配得上我們唐組。”

老楊不服氣，“怎麽就歪瓜裂棗了？我看那幾個小夥就不錯，雖然樣貌差了點，但是勤奮踏實，而且個個高薪，至少比我們有出息吧。”

話題一扯到這兒不知不覺歪了樓，大家都開始感概起同樣是動腦子的工作，可人家的工資就普遍比他們高，早知道當初就該換個專業。

話題一經扯遠便越來越遠，從薪資差別說到了升職前景，又從升職前景說到了內部八卦。

按理說在公司是不能亂議論領導的事情，不過見大家都談得不深，唐棠就也沒出口阻止。

最後一人把話題引到了嚴寬的接班人身上，唐棠恍然意識到嚴寬今天沒來公司。

“我聽說我們未來的新組長好像大有來頭。”

“什麽來頭？有隔壁那誰後臺硬嗎？”

“後臺這個我倒不知道，不過聽說好像是公司花重金從國外挖回來的，本來是打算直接讓他去B市總公司上任，後來不知怎麽的公司又決定調嚴組長過去，讓他留在H市。”

幾人聽後十分吃驚，“你的意思難不成是嚴組長搶了他的位置？”

“也不能這麽多，他本人似乎也有留在H市的意向，具體是怎麽回事我哪兒知道，這些都還是我道聽途說來的。”

唐棠的目光投向嚴寬空蕩蕩的辦公室，耳邊縈繞著同事們的猜想：

“你們說新組長會不會比嚴組長還嚴格？”

“從國外回來的應該不會太刻板吧，我希望能有個親切和藹的上司啊。”

“親切和藹我已經不指望了，只要不要是隔壁某人就行。”

擔心他們越說越出格，引火上身，唐棠輕咳了一聲以示提醒，眾人立馬閉了嘴，作鳥獸散。

起初她以為嚴寬只是有事請了假，直到上廁所時遇到了隔壁組的Susan和小瑤，正要推開隔間門的動作一頓。

兩人在外間補妝，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大概是沒想到她也在衛生間，話題無所顧忌地扯到了她身上。

“嚴組長真的喜歡小唐姐啊？”問話的是小瑤，語氣中滿是吃驚，“我還以為他們是單純的上下級關系。”

“單純？”Susan嗤笑了一聲，“你還是太年輕，你以為她憑什麽三年時間就能爬到副組長的位置？”

小瑤還是有些不相信，“不可能吧，雖然我和小唐姐接觸不多，但是我看她平時挺好相處的，而且對待工作也上心，前段時間經常看到她加班趕圖紙，要是我，我肯定沒有她那股拼命勁兒。”

Susan不以為然，“這可是我聽文麗姐親口說的，說嚴組長還想把她一起帶去B市，他們兩之間要是沒點啥，我名字倒著寫。”

“文麗姐還跟你說這些？”

“也不算是跟我說，偶然聽到的。”Susan支吾道。

“那嚴組長真的會帶走小唐姐嗎？”小瑤追問。

“不可能，先不說公司會不會同意，文麗姐就不會同意，而且嚴寬不都已經走了，估計元旦一過就要去B市報道。”

“嚴組長走了？這麽快？難怪今天一天都沒看到他。”

“……”

兩人的聲音漸遠，不一會兒就徹底消失，唐棠走出隔間，在盥洗臺前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柱淌過她的雙手，卻像絲毫沒有感覺一般。

她哪會想到他竟然走得這麽幹脆，連聲招呼都沒打，她還以為至少要等到春節過後。

下班後她給嚴寬打了個電話，對方好像很意外，問她有什麽事。

唐棠裝作不知情的樣子，說道：“看領導沒來上班，關心關心領導的狀況。”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才又開口：“唐棠，我現在在B市。”

“離開怎麽都不跟我們說一聲？”

嚴寬笑了笑，“你不是說我鐵石心腸，鐵石心腸的人自然不用道別。”

話是玩笑話，可唐棠聽著有些不是滋味兒，也說不清是內疚還是懊惱。

“其實公司原本是想讓我過完年再走，不過接替我的人好像想提前跟你們熟絡熟絡，所以我提前被趕走了，他應該元旦之後就會上崗，你倒也不用擔心，有什麽問題還是可以打電話找我。”他雖說已經不在公司，不過人脈還在，真有什麽麻煩不一定幫不上忙。

唐棠聽出他話中的好意，模棱兩可道：“我沒擔心。”

之後兩人又閑聊了幾句，等她上車時才掛了電話。

跨年夜因為不能回家唐棠便給遠在D市的家裏打了個視頻電話。

徐女士燒了一桌子好菜故意讓她眼饞，一旁的唐教授撇了撇嘴，顯然不太讚同妻子的做法，轉頭對著鏡頭露出溫柔的笑容，問她工作還順不順利，吃住還習不習慣，什麽時候回家。

唐棠一一作答，開著視頻與他們一起吃晚飯，如同她就在他們身邊一樣，直到晚飯結束才掛了通話。

掛斷的一剎那，畫面在徐女士與唐教授的拌嘴時定格了幾秒，歡聲笑語豁然掐斷，客廳裏安靜非常，她不禁悵然若失，想到自己這一年居然沒回家幾次，懊悔的同時又有點鼻酸。

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她的沮喪，唐棠吸了吸鼻子放下手機去開門。

門一打開，穿著毛絨居家服裝的小小沖她咧嘴一笑，“唐棠姐，我做了一點抹茶慕斯，你要嘗嘗嗎？”

小小似乎很喜歡研究一些小點心，自搬來後像這樣出現在她門口已經不是一兩次了。

唐棠是個對甜點沒什麽抵抗力的人，自然不會拒絕，後來次數多了，她就成了她的特定品嘗師，偶爾還要給出一點改進意見。

這次的抹茶慕斯看上去花了不少功夫，唐棠在她期待的眼神中嘗了一小口，然後讚美道：“很好吃。”

“真的嗎？”小小滿眸雀躍。

“真的。”說罷她放下勺子，“一直忘了問，小小你平時在做什麽工作？甜點師嗎？”

小小忙搖頭，“不是不是，我的工作有點雜，翻唱、CV、cos，有人聯系都會接。”

對於沒有接觸過二次元圈子的唐棠來說，她聽得雲裏霧裏，“翻唱？CV？”

“翻唱就是把別人的歌用自己的風格唱一遍，我一般都接日文歌，CV就是角色配音，和配音演員相似。”

“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小小將雙手撐著大腿兩側，有點難為情道：“我還是個小透明，不是很厲害，不過我翻唱的一首歌在圈子裏還挺出名的，要不我放給你聽聽？”

唐棠莞爾，“好啊。”

她從兜裏掏出手機翻找了一陣，沒找到歌曲，反倒一臉凝重地刷起了聊天記錄。

“怎麽了？”唐棠見她臉色愈漸難看，不由輕聲詢問道。

小小擡頭，面露一個既憤怒又難過的表情，“他們說司令有女朋友了。”

司令有女朋友這事，唐棠算是一早就知道，正打算安慰安慰她，結果又聽到她說：“可是為什麽是那個蛇精整容臉？之前聽說他們走得近我還不相信，沒想到是真的。”

“你不知道那個露露在平臺風評差得很，據說只要刷禮物滿十萬就可以線下和她見個面，我家司令怎麽會喜歡這種女人，他眼睛瞎了嗎？”

“雖然知道司令找女朋友應該會找同行，但是誰不好偏是她，我太難過了。”

沒經歷過偶像公布戀情的打擊的唐棠此時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她了，只能伸手輕輕拍拍她的背，“既然都承認了，你無力回天，或許長久不了呢？”

說完這話，唐棠覺得自己簡直罪孽深重，好好的竟然詛咒人家情侶分手，默默在心裏給對方道了聲珍重。

小小聽後卻眸光一亮，“沒有承認，”說著她一改先前的悲痛，“對啊司令根本沒有承認，說不定根本就是謠言呢，我現在就去問清楚。”

她的手還停在半空中，看著已經迫不及待拿著手機起身離開的女人，一時間啼笑皆非。

臨近十二點的時候，小小大概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才想起來要給她聽自己的代表作這事，把歌發在了她的微信上。

唐棠點了播放，一首甜甜的日語歌緩緩流淌開來，墻上的掛鐘慢慢轉動，接近零點時，歌曲驟停，電話鈴聲響起。

“新年快樂。”磁性厚重的嗓音伴隨零點的鐘聲一同響起。

她微微一笑，“新年快樂。”

“在幹什麽？”

唐棠望著窗外的綻放開的絢爛煙火，“你猜。”

那端靜默了兩秒，“作為目前唯一在你腦子裏占了座的人，我可不可以提前行使一下以後的權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