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趙恒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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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在恢覆意識的一瞬間就知道了自己身處何處,他幾乎是沒有猶豫地就睜開了眼睛。

叢輝正湊過來打算用濕棉簽潤潤他幹燥的嘴唇,冷不防卻對上了一雙寒潭般的黑瞳,裏面沒有了往日的淩厲,透著一絲溫柔之氣。

“啊,老大!你醒了啊!哎呀,可算了,這都快兩天了!”叢輝先是一楞,緊接著就驚喜地嚷嚷了起來。

孔雀想開口說話,一張嘴,卻發現嗓子裏出不了一絲聲音,不由不滿地皺了眉頭。

“不舒服麽?先別動,我叫醫生。”叢輝說著就按了床頭的通話器,把孔雀醒來的情況通知了護士。

孔雀的目光在病房裏轉了一圈。病房不大,卻是幹凈敞亮,一頭是病床,另一頭放了一組沙發茶幾,還有一個液晶電視掛在一邊的墻壁上,條件明顯比一般病房好,應該算是高檔單間了。

屋子裏只有小輝,雖然是早就意料到的,但還是不免有些失落。孔雀畢竟是受了很重的傷,燕重明抱他跑到半路的時候,他的意識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最後的記憶停留在自己被擡上擔架和燕重明依依不舍的眼神中。

“沈哥歸隊了,他們有紀律管著,沒辦法的。他讓你好好休息,他有機會就給你電話,他說他會盡快回來的。”叢輝一看孔雀的樣子,就知道他想找誰,連忙把燕重明臨走的囑托說了,他還不知道孔雀已經知道沈誠是化名的事兒,怕他不明白,依然用的沈誠的舊稱。

孔雀輕輕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他的身體很沈重,四肢像灌了水泥,胸口和腹部還在明顯的鈍痛,讓他整個人都有些疲憊。

叢輝聽出他聲調中的沙啞,連忙把一直備著的涼白開端了過來,用吸管讓他喝了一些。

幾乎幹黏在一起的喉嚨得到了滋潤,孔雀剛想詢問一下情況,就聽到病房門被打開的聲音,緊接著一位微胖的中年醫生帶著五六個同樣穿白大褂的年輕人魚貫而入,直奔孔雀床前。

劈裏啪啦地給孔雀接上一堆儀器後,胖醫生就一臉凝重的測試起來,小輝也被擠到了圈外,只能伸長脖子關切地張望。

“我們的兵就是紮實啊,昨天才出的ICU,今天指標基本就正常了,不錯,小夥兒,有前途!”做完檢查,胖醫生松開了眉頭,露出爽朗的笑容。

這裏是部隊醫院,孔雀又是被上級部門送來後打過招呼一定要好好治療的人,胖軍醫自然當他是自己人。人送來的時候已經昏迷了,槍傷算是小事,那肺部的傷可著實是讓醫生們驚出一頭冷汗,這一看就是受傷後還劇烈運動了不少一段時間才能糟蹋成這樣的,再晚一點很可能呼吸衰竭。胖軍醫本來還抱怨幾句怎麽不早送來,自己的兵不知道心疼啊!可送孔雀的人都是一張三緘其口的撲克臉,胖軍醫就知道有內情,越發對孔雀盡心盡力,這醫院離邊境不遠,雖然前面的門診也給當地百姓看病,但打招呼送進來的都不簡單。

胖醫生檢查完,囑咐了孔雀幾句,又帶著人匆匆離開了。

忠犬輝這才又有機會回到老大身邊。

“老大你想吃東西麽?秦醫生每天都送兩次粥來,就怕你醒來餓,這早上送的現在還熱著呢。這裏是部隊醫院,你又住在後院,老板他們不方便進來探視,說過幾天穩定了就轉去省城秦醫生原來那家醫院,都給你聯系好了,VIP單間。”小輝說著擰開了保溫,豬肝粥的香氣瞬間彌漫整個病房。孔雀是霍剛打過招呼的人,做手術臉家屬簽字都不用,小輝也是趙恒打了招呼送來陪護的,為此,小輝不得不整天帶著帽子藏住自己滿頭的臟辮,拿出當年憨直地小兵氣質,潛伏回了革命隊伍。

小輝餵了孔雀小半桶粥就不敢再餵了,孔雀雖然沒飽,可也知道自己現在不宜吃太多,他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樣的事情,絕對不給別人添麻煩。

小輝消滅了剩下的粥,就去外面洗餐具了。

孔雀靜靜地躺在病床上,清醒一段時間之後,身體已經沒有那麽僵硬了,聽醫生的講述,他手術後似乎睡了一晚上的ICU,那現在算來,最後和燕重明分別已經是兩天前的事了。

這個時候,這個人是否已經回到了那遙不可及的雪域高原?

孔雀扭頭看了窗外一眼。怒江流域的春天已經要開始,窗外的陽光溫柔而明媚,常年蒼翠的山林開始孕育新的生命,不久後,高山杜鵑就會染紅片片山林,不知名的小花會連成片片花海,最美的季節就要來臨了。

一只渾身翠羽的小鳥突然落在窗臺上,它歪著頭,黑豆一樣的眼睛充滿好奇地看著躺在床上的人,它原地蹦了兩下,又嘟的一聲飛走了,在瓦藍天幕上留下一道青色的剪影。

孔雀一醒來,趙恒就得到消息了,畢竟名冊是他一個人奪回來的,雖然燕重明已經確定名冊沒有遭到洩漏,但具體情況還是要問問孔雀才穩妥,而且,孔雀的傷勢也是他一直掛心的事情。

可是當趙恒來到病房門前的時候,他又躊躇了,會想起你前天和燕重明的一席話,不免又是一陣心浮氣躁。

前天慶功宴的時候,察覺出些端倪的趙恒把上洗手間歸來的燕重明拉到了僻靜的樓梯間裏。

“你和孔雀,你們倆到底是怎麽回事?”知道燕重明不是喜歡繞彎子的人,趙恒索性開門見山的問。

燕重明突然被他這一問,楞了一下神,臉色上卻是絲毫不變,他往身後的樓梯扶手上一靠,掏出煙盒,自己叼了一支,又分了一支給老趙,點燃後靜靜地吸了兩口,也不說話。

趙恒只當他在為難,便也不催促,耐心等他理情緒,畢竟燕重明自己也應該知道凡事有所為,有所不為吧!趁著來得及,斷了對他倆都好!

“趙哥,這件事你得幫我個忙。”抽了半支煙,燕重明終於語氣懇切的開口了。

“說吧!”趙恒用鼓勵的目光看著他,雖然心疼孔雀,但趙恒覺得孔雀這樣的男人不會為了分個手就尋死覓活的,到時候,自己再把責任往自己頭上攬一些,這兩個人也算好聚好散吧。

“我這回回去就準備申請來這邊工作,就是我上回說的林柏州那個位置,趙哥你幫我推薦一下,八成就成了。”燕重明說。

“……”趙恒突然覺得自己聽不懂中國話了。

“你他嗎瘋了是不是!”趙恒盯著燕重明的眼睛,確定他不是開玩笑後,差點揪著對方的領子把他吼醒。他原來確實覺得讓燕重明來接替林柏州的位置是個不錯的主意,但他現在怎麽敢!這事兒要被看不慣他的人知道了,整死他就跟碾死只螞蟻一樣容易,喜歡男人也許不是什麽大事兒,但這對象很有問題啊,有沒有!

“沒瘋,就是談戀愛了,陷得挺深。”燕重明想起孔雀,一臉藏不住的幸福。“可,那是孔雀啊!”趙恒何時見過燕重明流露出這樣深情的樣子,瞬間就絕望了。

“孔雀怎麽啦。這回要不是他,咱們十幾年的布局就被人一鍋端了!”燕重明不滿,孔雀都這樣的,老家夥們還對人疑神疑鬼的,不厚道啊。

趙恒無言以對。可孔雀還掛在局裏的重點關註人員名單上,那也是事實,雖然說這次過後,上面對孔雀的印象會有所改觀,但完全信任和放心卻是不可能的。

“算了,不為難你。我也到了退役的時候了,大不了我來這邊當雇傭兵,給他打工,一樣,沒差。”見趙恒沈默不語,燕重明一攤手,耍流氓了。

這一刻,趙恒只恨自己身體健康,心肺強健,否則應該當場一口心頭血噴到這個混不吝的王八羔子臉上!

“考慮一下吧,趙哥,趙叔,趙爹!買一送一的好買賣啊,保證不虧的!大不了我倆以後低調點兒,保證不給你和霍局難做。我先回去了,一泡尿花了十分鐘,那群兔崽子該懷疑我的功能了。哦,對了,麻煩趙哥讓小輝去照看孔雀一下,你也知道我家那位性子冷,我怕他和護工處不來。”話說到這裏,燕重明深知應該給老趙留下思考的空間,笑咪咪對他做了個拜托的手勢,就推開樓梯間的門離開了。

燕重明的意思趙恒自然明白,如果燕重明和孔雀在一了,孔雀肯定一心向著他的,燕重明的忠誠毋庸置疑,這就等於,除溫夫人外,他們在緬北又多了一條線,而且這條線更穩妥。

可是,你倆要談一半崩了又怎麽辦啊!!我們需要派人滅口麽?那別說翡翠王,恐怕顧老都要上門來討說法。

而且,不同意,燕重明這個混不吝的一定做得出偷渡出境去做雇傭兵的事情!糾結的老趙狠狠吸了兩口煙,忽又想起這煙是燕重明的,忿忿地把煙丟在地上重重碾了幾腳,以溫文爾雅著稱的趙恒同志一個人在樓梯間裏跳腳。?“王八羔子,盡給我找麻煩!”趙恒對著空蕩蕩的樓梯間罵了一聲,被燕重明的人性氣得肝疼,但轉頭還是醫院打了電話,讓他們放叢輝進去陪護。

“趙叔,您來了啊,怎麽不進去?老大醒著呢。”叢輝洗好保溫桶回來,就看見站在門前一臉糾結的趙恒。

趙恒本來還在猶豫,可是既然被撞見了,也只能硬著頭皮跟著叢輝進了病房。

孔雀現在雖然不良於行,但感官依然敏銳,他早就察覺外面有人徘徊不去,此時一見是趙恒跟著小輝進來,心裏隱隱就有了幾分猜測——老趙恐怕不是單純來探病的。

“孔雀啊,感覺好點兒了?。”趙恒一看孔雀給包得跟個木乃伊似的,立時就有點心疼了,快走了幾步來到床前。

“趙叔,您坐。”小輝連忙拖了一個椅子來讓他坐下。

“醫生說沒什麽了,養養就好。”孔雀輕輕動了動,小輝立即會意,幫他把病床稍稍搖起了一點兒,讓他半躺起來,又仔細墊了個枕頭到他身後,末了又檢查了手上的針頭沒有歪,才放心。

趙恒瞥了叢輝一眼,這機靈勁兒,難怪燕重明點名讓他照顧呢。

趙恒問了叢輝幾句昨天手術的事兒,叢輝都照實說了,說到孔雀命懸一線的時候,小夥兒紅了眼。

趙恒聽得一陣唏噓。

“哎,這次真是多虧了你了!要不是你,真就出大事了。”趙恒伸手輕輕地拍了拍孔雀,末了,又看著他,有幾分欲言又止。

孔雀沒有接話,眉目清冷地看著他,他知道趙恒來此不會是為了說這幾句廢話,這不過是開場白。他為人通透,已經猜出趙恒此番前來,要麽和燕重明有關,要麽就是自己監視林柏州的事情,能讓趙恒為難的事,著實不多。

趙恒對上那雙異常深邃清澈的眼睛,突然顯得有點局促,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此時面對著孔雀,卻是不知如何開口。

“小輝,去,買點水果回來。”孔雀把小輝支了出去。

小輝也看出來這倆人有事情要談,知趣的關上門離開了病房。

“趙哥有什麽事就直說吧。”看小輝離開,孔雀開口道。

“呵呵,沒什麽,就是來看看你。我們領導交待了,讓你好好養傷,醫療和後續療養的一切費由我們承擔,當然你和你大哥也不差這點錢,但這是我們該負責的。還有啊,榮譽表彰什麽的,可能給你你也看不上,領導說了,這回你幫了我們大忙,有什麽要求都可以提,我們會根據現實情況,盡可能滿足的。”趙恒先撿著霍剛的交待說了一遍。

趙恒如此一說,孔雀就知道他們是不會追究自己監視林柏州的事情了,那看來這讓老趙為難的事,很可能就是這位老人精察覺到了自己和燕重明的關系,並且很可能已經在燕大流氓那裏碰了軟釘子,打算來做自己的工作了。

“那我就提個小要求,你們把燕重明給我送來就行了。”孔雀眼中的狡黠一閃而逝。

趙恒:……

趙恒只覺得兩天前那口沒有吐出來的心頭血現在正卡在胸口,憋得他一陣頭暈眼花,他瞪著眼看著孔雀,目光差點在他身上戳出個窟窿。

孔雀坦然地和他對視,眼神中一絲愧色和躲閃都沒有,理直氣壯的叫人切齒。

趙恒來之前確實打算再做一下孔雀的工作,但他現在什麽也不想說了。燕重明倔起來就是頭驢,他怎麽又能指望狂起來敢和K14叫板的孔雀會退讓?他本來挺想不通孔雀怎麽會豁出性命去搶名冊,還一廂情願的覺得人家是想和組織搞好關系,或是愛國情懷什麽的。這回他明白了,人家不是向組織示好,是向燕重明示愛啊!名冊裏有燕重明的資料,如果落到境外組織的手裏,祖宗八代都要被扒出來,從此後就沒有什麽人身安全可言了。

所以,讓孔雀奮不顧身的,是燕重明啊!

“唉,你們兩個啊!你們啊!唉……”趙恒捂著臉靠到了椅背上,連連哀嘆,他一生未婚無子,現在卻突然感受了一把家有不肖子的痛苦,還是雙倍的!“他來了,我護著,別個來了,和我就沒什麽關系了。”孔雀說完這一句後,再沒有多說什麽,何利何弊,這筆帳相信趙恒算得比誰都精。

老趙悲哀的發現,他似乎被這兩個兔崽子說服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水逆期到了麽……剛剛忙完老人家的後事,我家胖子又住院了,奔波了一個星期,腿都跑細了,好算今天順利出院,我又可以做回自己了,至少每晚修仙後早上可以睡個回籠覺了~粗長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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