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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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鬥進行了有幾分鐘,除了沈悶的打鬥聲外,呼吸聲也越發的沈重。

孔雀的格鬥術沒有什麽具體的技法和門派,靠的就是一個“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和他自身驚人的力量,然而此時他身上有傷,在速度和力量上都有折損。慶幸的是,這半年來,孔雀幾乎是有機會就要拉著燕重明切磋一下,老流氓剛開始對自己的絕學還有些敝帚自珍,只想著和孔雀一較高下,後來這人成了自己心尖上人,燕重明自然是把自己一身絕技傾囊相授,教了孔雀不少四兩撥千斤的討巧招數。

孔雀手臂上的槍傷再一次被撕裂,血水浸透了包紮的布條,兩人滾過的地方,碧翠的草葉上留下了班班灑灑的血跡,淡淡地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

突然,一直試圖鎖住孔雀的高鼻男像觸電一樣猛然彈開,就地一滾,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也許是被激鬥透支了體力,分開的兩人都沒有再一次撲向對方,而是依著身邊的大樹站了起來,短暫的休息和喘息。

高鼻男狼狽的靠在一棵大樹上,心有餘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剛才,對方竟然像拼著廢掉一條手臂來換自己的性命,要不是對方手法稍慢了一點,自己現在恐怕已經上了當被扭斷了脖子!

此時,他才有機會看清這個很辣的對手。

當看清孔雀受傷的手臂和肋下大片的淤紫的時候,眼中爆發出了狂喜和些微的後怕。喜的是對方受了傷,還不輕;後怕的是,如果對方沒有受傷,剛剛那一下他的脖子已經斷了。

目光上移,鷹鼻男終於看清了這個跟蹤了自己兩天,還差點置他的同伴於死地的對手的模樣。那是一個與自己身高相仿的精壯男子,古銅色的健康膚色,黑色的短發,典型的東方人的相貌,卻有著一般東亞人種沒有深邃五官,即便是有東西方審美偏見的鷹鼻男,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非常的英俊,甚至還帶著一點熟悉的感覺,從傷口流出的鮮血批滿了班身,讓這個男人猶如佛教八部眾中俊美卻嗜血的修羅。

孔雀也站直了身體,擡起手抹去了嘴角滲出的血沫,目光冷冽的看著幾米外的鷹鼻男。

“你是孔雀?”鷹鼻男打量了一陣,突然露出些驚喜的神色,他雖然說的是英文,但孔雀兩個字卻是明明白白的中文。

孔雀心中疑惑,臉上卻依然不動聲色,冷冷盯著對手。

“我是伍德啊,當初住在你樓下的,當年你不願用英文的名字,我可是練了好久才學會的,哦,中文真是夠了,太難了!我早你一年離開,當年那個15分16秒通過的畢業記錄還是我創的,想起來了麽?雖然第二年就被你打破了,哈哈。”伍德一口氣說了一堆,邊說邊觀察對面男人的反應。

孔雀的面上沒有絲毫變化,顯然,對什麽伍德、六徳是一點印象也沒有,眼中的第一盒防備自然也沒有減少一分。

這讓伍德挫敗的同時也深感憤懣,這種自己把對方記得清清楚楚而對方根本不記得自己的感覺真是讓人難堪。不過,這只美麗的野獸還是一點兒沒變啊,依然高傲美麗的讓人牙癢,也讓人心癢。

伍德海清楚的記得孔雀踏進訓練營的第一天的情形。

在那個監獄一樣的地方,任何美麗的東西都會引起躁動和悲劇。

18歲的東方少年,漂亮得像初綻的寒梅,冷冽卻帶著誘人的香氣。許多人都在腦海中編排著關於少年的悲慘故事,也等著分一杯羹,在這個野獸法則橫行的訓練營裏,沒有同情和友愛,只有弱肉強食,一些暴力和欺淩甚至是被默許的。他們把這個少年稱為漂亮的小東西,因為那個拗口的中文名字實在難念,據說是一種猛禽的名字,但在大多數眼裏,少年應該是一只金絲雀,不知道哪個狠心的雇主把這樣的人丟進豺狼橫行的訓練營。

但是,很快,所有人就發現,他們走眼了。

某天夜裏,當有著野獸外號的羅尼捂著變成一個血窟窿的右眼從少年的房間慘叫著奔出後,等著看好戲,分杯事後羹的所有人都驚呆。然後,第二天,當廚子尖叫著從湯鍋底撈出一顆煮熟的人眼珠後,幾乎所有人都打翻了湯碗,唯有少年氣定神閑的喝完了湯,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淡然的走出了食堂。小東西三個字被野獸代替,漂亮這種略帶軟糯的形容詞也被美麗這樣略帶強勢的詞取代,即便他的美麗依然誘人,卻沒有人再敢輕易嘗試碰觸,孔雀——一種兇猛而美麗的大鳥。

伍德近乎貪婪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他當年也垂涎過少年,但離開那個監獄後的地方倒也沒再惦記過,畢竟外面多的是美麗的女人,但再一次看見孔雀後,他發現這種吸引絲毫沒有減少。

少年長成青年,身形樣貌都不再青澀,渾身上下充滿了成熟的魅力,而且東方人特有的人種特征讓他和同齡的白種人比起來顯得年輕,身形線條也更加的柔和流暢,有一種水墨風流之感。

伍德的眼中竄過紛亂的情緒,最後定格在了一個淺薄的笑意上。

“看來你是真的不記得我了。”伍德露出一個遺憾的笑容,同時他放松了身體收起了敵意,“那你還記得老麥恩麽,我們的戰術教官?我記得他當初對你挺好的。哦,對了,我前兩年還遇到過他,老頭退休了,住在越南富國島,頤養天年呢。”

聽到麥恩的名字,孔雀眼中的冷意稍有融解,看著伍德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探究,似乎是在努力回憶。

伍德嘗試著向孔雀的方向邁了小半步,發現對方沒有什麽反應,心中掠過一陣暗喜。受傷的美麗野獸,如果能卸下他的心防並趁機制服的話,他相信獨眼羅尼一定願意為他出大價錢的。

“你現在還在為你的雇主工作麽?是他叫你來追我們的?早知道是你,我就把那破本子給你了,我也是順手得來的。”伍德試著和孔雀攀談,邊說邊仔細的觀察對方的神色。

“我現在自己做老板,有人出錢找我買命,對了,就是被你殺掉的那個人,我看你拿了個東西,感覺挺值錢,人被你殺了,我總得帶點兒東西回去交差吧。”孔雀放松地看在身後的樹幹上,捂著嘴輕咳了幾聲,看似是已經對這個舊識放下了戒備。

“不愧是營裏出來的人,我也把我的老板幹掉了,那些腦滿肥腸的廢物不配支配我們。”伍德朗聲笑起來,又不著痕跡地向孔雀靠近了兩步。

孔雀依然沒有什麽大的反應,略顯疲憊地靠著身後的大樹,看到伍德靠近也沒太大的反應。

“你受傷了,我包裏還有藥品,先做點治療吧。今天真是誤會了,還好我記性不錯。”伍德皺眉看著孔雀的傷口,語氣關切。

“他呢?”孔雀對著倒在不遠處的伍德的同夥揚了揚下巴。

“哦,有了你我還需要那個廢物麽?以後我們兩合作吧,那一定會很精彩的。”伍德向他伸出雙臂,臉上帶著誇張地熱情。

孔雀沒有回答,他垂著眼眸,似乎在考慮伍德的提議。

“扶我過去吧。”片刻,孔雀擡起頭對伍德說。

伍德眼中閃過狂喜,他按捺住喜悅,快步向孔雀走去。

伍德走到孔雀身邊後,矮身把孔雀架了起來,一只手繞到背後扶住了他的背,孔雀也很自然地把一條手臂搭在了伍德的脖子上,乍一看上去,確實像兩個相互攙扶依靠的人。

伍德攙著孔雀走向丟在一邊的背包,他依然不敢掉以輕心,畢竟孔雀的狠辣在訓練營時就很有名了,他剛剛也是觀察確定了對方受傷卻是沒有多餘的武器才敢靠近的,現在攙扶的姿勢也是精心設計過的,確保對方無法輕易發難。

孔雀似乎確實對伍德放下了戒心,他甚至有些無力的吧腦袋靠在伍德的頸邊。

從伍德的方向看過去,只能看到孔雀高挺的鼻梁和有些蒼白起皮卻依舊形狀優美的嘴唇,鼻息的熱氣輕輕的拂過他的頸項,讓伍德一陣心猿意馬。伍德確定自己更喜歡嬌柔的女性,但在把人送給羅尼之前,他也許可以嘗試一下,畢竟,征服一只美麗而驕傲的野獸是一件讓每一個男人都會血脈賁張的事情。

“放心吧,我包裏有許多急救藥品還有幹糧,你一定餓了吧。”伍德一面溫情款款,一面從扶在孔雀後背上那只手的指縫間摸出了早就藏好的麻醉針。伍德眼中閃過激動,就在他要將麻醉針紮進孔雀的身體的時候,孔雀突然擡起了頭,嘴唇仿佛親吻一樣擦過伍德的脖頸。

伍德只覺得頸邊一涼,緊接著耳邊就傳來水管破裂噴水的嘶嘶聲,一蓬血色在他眼角爆開。

伍德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一把推開孔雀,踉蹌地退後了幾步,倉皇地捂住了噴血的脖頸,然而,在頸動脈破裂的高壓造成的血噴面前,一切努力都是徒勞的。

“你……你!”伍德驚恐而又難以置信地看著孔雀,嗓子裏發出嘶啞的氣聲。孔雀目光冰冷地看著倒地的伍德,從容地吐掉了咬在齒間帶血的刀片,“老麥恩說過,如果我們在敵對的狀態下相逢的話,請毫不猶豫的殺死對方。看來我們都學得不錯。”孔雀彎腰撿起了掉在草叢中的麻醉針。

孔雀一直有在身上藏刀片的習慣,這種小東西做武器不太現實,但在關鍵時候也是能派上用場的,方才,孔雀就在借著捂嘴釋咳嗽的機會把刀片藏在了嘴裏,伍德不是省油的燈,這是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生死游戲。

絕望染滿了伍德漸漸蒼白的臉龐,空氣中彌漫起濃重的血腥味,最後留在他瞳孔中的,是一張修羅般俊美冷臉的容顏,他本有機會翻盤,但在他心起貪念的那一刻,他就輸了。

丟下已經死亡的伍德,孔雀走到伍德昏迷的同伴面前,蝰蛇的毒是致命的,這個男人雖然還留著一口氣,但死亡是遲早的事情,孔雀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槍,從容地裝上子彈,開槍射穿了這個男人的心臟。

連風都無法穿透的密林底層,血腥的氣味一點點融進飽含水汽的空氣中,和著腐殖土的腥氣,像開滿了彼岸花的黃泉。

孔雀拾起了被伍德丟在地上的名冊,他靠著一棵大樹緩緩坐下,一頁頁翻看著。名冊不厚,真正記載著資料的部分只有三四頁,而孔雀卻來來回回看了七八次,王峰、趙順傑甚至連趙恒的資料都有,卻唯獨沒看到那個他最掛念的名字,孔雀又仔細檢查了一次,也並沒有被撕毀的痕跡。

怎麽回事?孔雀煩躁地揉皺了名冊,手上的血跡把紙頁染的斑斑點點。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了……謝謝大家關心,奶奶高壽離世,算白喜了,雖然很難過,但心情還是比較平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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