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之前蕭懸帶來的急迫感，場面安靜了下來，但它不是平常那種的安靜，而是有種絕望感。蕭懸向前努力伸展的身體一下放松了，眼神中的冰冷代替了急躁。這樣的她，是初次和安淺陽碰面，邊穿衣服邊往自己身上瞥的那個人——克制而有距離感，內心是滿不在乎的。

她的瞬間冰冷刺痛了安淺陽，她知道自己會那麽說，於是她那麽做了，她已經不在乎後果是什麽，這些天的付出和收到的溫暖，就讓它在今天結束吧：“我見過Elieen，她說你跟她是一路人，我直到昨天都還抱有一絲幻想，現在我確定，她是對的。我現在還記得第一次見你，你坐在院長旁邊的樣子，蕭老師，你把名、利、物質看得比愛你的人重要，從你為了程飛的一筆錢回國開始，你從來沒有變過，你現在還要把這種方式強加於我，你不能接受我選擇照顧你放棄比賽，而我也接受不了這樣一個為了成功，可以把身邊的人都拋棄的你。”

安淺陽一字一句的說著，說到後面已經越來越哽咽。少女的話像一塊塊石頭，一次次的砸中蕭懸心中那塊柔軟的地方，她甚至能聽到胸膛發出的哀嚎，身體也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著，但她成功守住了，若是論到做戲，誰又能比得過她呢。

蕭懸又笑了，姿態優雅，臉上洋溢著神采，絲毫不像初愈的病人：“陽陽，謝謝你一直這麽用心在了解我，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了。”

安淺陽離開了，被張小小拉著走的，再也沒回頭看一眼，只剩下一言不發的蕭霆。蕭懸偏過頭，看向窗外，似乎在觀察著什麽，但那裏被深藍色的窗簾遮住了，上面灰撲撲的。

不久，蕭懸的肩膀被一只手搭住了：“姐，別看了，那裏什麽都沒有。”蕭霆見蕭懸不理他，輕輕晃了晃她的肩膀：“行了吧你，要不要我去跟她說說，雖然我還不認識她。”

蕭懸回頭，嘴角輕抿著，下巴往上擡了些許：“不用了，我一個學生而已。”

蕭霆挑了挑眉。作為一個從小就被姐姐管教到大的調皮鬼，他太熟悉蕭懸的這個表情了，小時候被爸爸打過無數次，每次蕭懸都抱著瘦小的他，眼睛裏包著的淚水從沒掉下；高一他讓一個女生懷了孕，蕭懸站在女生的父母面前，接受著他們的謾罵，使勁道著歉，嘴角輕抿著；她剛從澳洲回來回家的那段時間，蕭霆看見她每次接完電話都抿著嘴，擡著下巴，直直的坐在沙發上。

那個女生，不只是你的一個學生而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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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對面的星巴克裏，安淺陽坐在棕色皮質的沙發上，露天的陽臺上客人並不多，張小小點了兩杯拿鐵在安淺陽對面坐下，兩個人似乎興致都不高，默默的喝著自己的咖啡。

張小小咳了一聲，雙手大喇喇的伸在桌子上：“真他娘的棒棒啊，我們都成單身狗了。”她伸出手在安淺陽的眼前晃了晃：“要不，我們在一起算了。”

安淺陽白了她一眼：“我不喜歡你這樣的。”

張小小竟然沒還嘴，只見她雙手握住咖啡杯，一本正經起來：“陽陽，你很厲害啊，我可真佩服你，我可不敢在她面前那麽理直氣壯的罵她，她那張冰塊臉笑得多瘆人，嚇得我大氣都不敢出。”

安淺陽卻笑不出來：“現在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張小小撓了撓頭，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抽了兩根出來，遞給安淺陽，安淺陽接了，剛吸了第一口就被嗆得咳嗽了起來。

“你還記得剛剛來的那個小帥哥了嗎？懸懸的弟弟，從小到大幹了不少壞事，都是懸懸給他擦屁股。”

安淺陽知道張小小有話要說，在一旁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懸懸怎麽說呢，她小時候家裏條件不好，她爸爸又酗酒，加上一個調皮的弟弟，遇到問題都是她一個人苦苦支撐，所以難免爭強好勝一些，”張小小吐了口煙回憶道，“我大學的時候追宋銘熒才認識的她，那個時候大家都窮，我們三個擠在一個出租房裏，房租大半部分都是她給的。她一個人打工掙錢，家裏還有弟弟和爸爸要照顧，所以很辛苦。”

安淺陽又點了點頭：“她很溫暖，也很堅強，更可靠，我都知道。”

張小小不解的看向她：“那你今天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想她有一天，可以對我沒有那些計較，我希望她在我面前可以不努力、不堅持，卸下她的所有防備，因為我什麽都有，也願意都給她。但是我發現，我們彼此都做不到，她一直在以她以為對的方式要求我。”安淺陽吧抽了幾口的煙放在煙灰缸旁邊。

張小小正要說話，見眼前的少女偏著頭笑著，嘴角揚起，眼裏卻盛滿快溢出的淚：“我選擇在這個時候退出，我決定不喜歡她了，這樣算不算很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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