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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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我在會館裏時候,沒有閑書看,那裏的一個廚師很喜歡金庸,我借過他的書。有一本裏面寫著:”那些都很好,可是我不喜歡。”這真是世上最艱難的事了。有一些人特別特別好,但是你不喜歡,你喜歡的,卻永遠不能屬於你。所以三角戀在戲劇裏經久不衰,因為愛而不得是人類最普遍的傷痛。太常見了,跟感冒一樣,甚至不值得多為此嘆息。

我跟杜朝安再次見面的時候,我已經可以裝作若無其事了,他來我念碩士的城市開會,說可以碰面。吃晚飯我們一塊在他房裏喝酒。

我說:“分手了啊?”

他笑:“嘖,沒大沒小。”

我說:“你都這把年紀了,怎麽還不安定下來啊。”

他說安定是老去的開始。他還沒到四十歲,不想老。

我說:“就是這樣才把心上人氣跑的吧。”

他喝酒,說:“不是,我跟光新之間就是好聚好散。人生路不一樣了,當然分開比較好。你呢,也老大不小了,怎麽回事啊?”

我故作輕松:“別真把自己當長輩好嗎?你三十好幾了還不想定下來,我才二十多,正是一枝花呢,我急什麽?不得閱遍世間無數啊?”

我們倆心境難得相對平和,甚至說到了一些舊事,彼此都能心照不宣地笑。最後我們倆都有點醉了。當然我心裏是清醒的。

這三年我不止一次喝酒喝到想吐,我知道自己真正醉是什麽感覺。

我借酒壯膽,坐到了杜朝安腿上。

我說:“三年沒跟你做過了,我技術好可多了,你要不要試試?”

他瞇著眼看我,說:“你約啊?”

我僵硬著笑:“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他摸了摸我耳垂,說:“你約我就放心了。我怕你認真。”

“那你也別想太多,你那玩意又不是鑲鉆了,有什麽可念念不舍啊。”

我撒謊了,但是我知道他想聽的就是我不認真。

我激將道:“講道理,白人比你長多了。”

杜朝安笑了一下,說:“小朋友會說葷話了啊?”

然後我們在地毯上相擁滾起來。我吻他的脖子,拼命扯他的褲子,生怕動作不及時他反悔。他的手和幾年前一樣,每個骨節我都記得住,他把手從我下擺伸進去摩挲我後背。

“瘦了。”他跟我說。

我笑,我說:“你還沒給我舔過呢,感覺有點虧,願意試試嗎?”

他被我的話逗樂了,用一種危險的眼光打量我,然後一把把我抱到了沙發上,一下子把我褲子脫到膝蓋彎,然後埋頭。

他的技術不算好,我卻特別想哭。導致我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捂著眼睛哭起來了。

他擡頭的時候,舌頭還在打圈,看到我哭,他沒說什麽。只是有點意外地炸了眨眼。

我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到他面無表情一絲不茍地給我服務。沒有兩分鐘我就哆哆嗦嗦釋放了。特別不爭氣。

我哭得更厲害了。

然後他把我在沙發上翻過去,一下子伸進去兩根手指。我不適地扭動著。他說你等等我找潤滑。

我一把拉住他,說:“不用,你去拿來我都軟了。”然後就把剛剛射出來的東西自己往裏抹。

他像只老狐貍覷著眼打量了我一會,把我壓到沙發上,直接把東西塞進去了。

潤滑不夠,跟我第一次跟他做的時候一樣疼。

我剛剛忍回去的眼淚又出來了。

他拍我屁股,示意我放輕松。這是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常用的暗號。

拍屁股是放松,拍腰是把腰往下壓,拍小腿是自己仰著抱住膝蓋露出下面。

三年了。我以為我都忘掉了,但是我全記得。

他在我身上又不可磨滅的印跡。

我心裏感到淒涼,故意說:“還不夠,你再快點。”

他把我抱起來,下身連在一起,一顛一顛地,走到了落地窗前。在三十樓的高空俯瞰了舊城區的夜景。

我們是茫茫夜裏兩顆行星。相遇之後就要分離。

我跪在落地窗前,任由他在後面大刀闊斧,我只是嗚咽著嗚咽著。看到嘴裏嘴裏呵出的氣把窗戶噴出霧。

這次做完之後我自己走了。

杜朝安說可以在我旁邊開一間房,讓我住著。

我勉強笑著:“不了吧,我不習慣跟炮友過夜。”

他揮揮手,不再看我。

這次是我們倒數第二次見面,最後一次是他來出席我的碩士畢業典禮,我穿著學士服接受了他的獻花。

總之我們最後的見面算不上溫情,都是做。

做完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

我知道他那個時候也有好幾個炮友。他有這個資本一直玩。

我讀博以後就沒有跟他見過面了。

雖然我用的還是他當年送的車,住的是他的錢買的房子。

他是個對身邊人很大方的人。大概是念舊,我們相識一場,已有十載,他對我的耐心也格外多些。何況,他最不缺錢。一個不缺錢的人對你掏錢,那不是愛的證明。

他的消息偶爾出現在報紙和財經雜志上,Facebook微博之流流行起來以後,有些平臺也會有他的行蹤和近照。

他的照片我都悄悄打印下來,存在我裝糖紙的盒子裏。

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會抱著盒子。

呵,我感覺自己像得了一種叫做杜朝安的病,已經病入膏肓。

我無法愛上任何人。而我也無法愛他。

這是不一樣的。

2011年的時候,我在網上得知他要結婚了。

我打電話給他祝賀,我知道他有伴的時候是不會找別人的,從不騙人,何況他本來就男女通吃,不必為那位女士擔憂。也許他遇到了一個人,他願意為那個人安定下來。

這本是世界上最值得高興的事,浪子回頭,扁舟歸岸。

他跟我說之後可能見面就更少了,希望我能錦繡未來長。

他說得對,我的未來光明,我早就能實現經濟獨立了。但是他不知道我根本不想要這些,我只想要他。

只是我不知道我跟他之間究竟是差了什麽。

是我出生的錯嗎?從一開始,我們就是施舍與被施舍的關系,所以我永遠無法突破他給我的身份定位。上帝救了萬民,上帝卻不會同萬民結婚。

是我努力的方向錯了嗎?我的底牌亮太快了,後來怕他膈應糾結,又固執地隱瞞了太久。也許應該扮豬吃老虎,先死活待在他身邊,然後再語出驚人。

也許是我這個人本身的錯。他就是無法愛上我,上帝也沒有辦法。

我痛苦了很久,夜夜失眠,甚至掉發。

我無法入睡,暴躁,覺得人生了無生趣。

我做了長達兩年的心理咨詢,最後有位咨詢師建議我找到能刺激到我的事情,我嘗試了很多,所有能讓我有思考間隙的事情都讓我如此痛苦。

最後我發現,我可以做極限運動,尤其是攀巖。

我在練習室內攀巖的時候有很不好的習慣,就是爬到頂的時候瞬間松手下滑,直到安全鎖把我卡在離地幾米的地方懸空。因為我是直接包的場地,而且又是熟客,教練不需要一直看著,所以我更加肆無忌憚。

我發現這種冒險活動給我帶來的快感可以抵消杜朝安這個人在我心上留下的疤痕。

香煙戒斷者有時候會吃糖來戒除香煙的癮,但是戒斷者很可能換上吃糖的癮。

我在戒除杜朝安的癮的時候,感染上了冒險活動的癮。

我漸漸嘗試越來越多的戶外攀巖,那種腳下生死一線的感覺讓我興奮,讓我覺得我真真切切活著。否則我與行屍走肉無異。

對杜朝安來說,我只是他生命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但對我割裂的人生而言,我前十幾年處於混沌的泥潭而不自知,後十幾年全是杜朝安。

他改變了我的一生,影響了我的三觀,我的待人接物,我的感情觀。我一身皮囊以下,全是他。

我漸漸活成了杜朝安的贗品。我看起來跟他一樣斯文穩重,談吐恰當,約炮可以,感情無能。

只有在攀巖的時候,我才是我。只可惜,在杜朝安這座山上我早就摔得粉身碎骨。從此不怕任何懸崖。

有的時候很空虛,會跟炮友聊一聊彼此的情感經歷。相比起很多遇到渣男的,自己劈腿的,狗血淋頭的故事,我跟杜朝安算得上溫情。

自始至終,都是一個求而不得。

2013年初的時候,我在網上看到新聞,說杜朝安的未婚妻得了重病雲雲。我悄悄打探得知她需要做腎臟移植。

我在黑暗裏躺了一晚上,一早就起來去了器官移植庫裏主動配型。

當然杜朝安不知道。

我的想法特別自私。不管杜朝安是愛這個女人,還是有其他的利益目的,最終的結果就是他們倆即將是夫妻。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

如果我不能陪他到百年以後,那我身體的一部分活在他妻子身體裏,能陪伴到以後,那也是很浪漫的。至少我死的時候都會高興。

用這種隱蔽的方式,與他百年好合。

我太卑鄙了。

等了半個月以後,配型中心的人告訴我,我與林女士配型失敗了。

老天不允許我自私。

我回國了。

先去會館找我姐,遇到了Miko,她還是領班,她說我姐又嫁人了。得知我已經在英國讀博畢業了,她眼神裏全是羨慕,說:“你小時候我就看出你不同凡響!果然混出頭了,跟我們這種人不一樣。”

我笑,說:“我還沒找到工作了,先不跟你吹牛。”

“那你能找不到工作?博士!牛逼!“Miko說,”只是你姐我是一時半會真找不到,你當年走了以後,她很快就找到人接盤,跟那人回老家了。“

我說:“阮西呢?就是我姐的女兒。”

她猶豫了一下,說:“送人了。帶著拖油瓶不好嫁的。”

所以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呢。

我給了Miko一筆錢,又留下了聯系方式,我說:“能不能拜托你幫忙打聽阮西給送到哪了,我就想看看她現在情況如何,如果不太好的話,我想撫養她,當然,如果她養父母都不錯,我也不會打擾。我這邊人生地不熟,沒有人脈,還靠Miko姐幫忙。”

舊會館已經遷了新地址,杜朝安的房間早就沒有了。我也無從懷念。

我在網上結識了一個朋友,網名叫巾凡,本命叫盧海帆。是個很豪爽的漢子,我決定最後一次去爬山。

跟以前莽莽撞撞不要命似的游走於山崖陡壁之間不一樣。這次因為有同伴,所以我格外怕死,選的山也是國內搜救比較完善的山。比起以往我在歐洲挑戰過的,算是比較安全的了。

結果出了一點小意外。

我們倆被困在了雪坡冰川上,搜救隊需要四個小時才能上來。

蒼山洱海,萬股情懷。我一向內斂,朋友不多,活得狹隘又死心眼,在這種環境下,卻產生了強烈的傾訴的欲望。

我問他願不願意聽聽我的前塵往事。

我想在這裏,說出一切,然後忘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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