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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破舊的回憶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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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亭外候著自己,卻給自己造就了一個這麽好的機會!又咬下一口,手中的糕點已經無蹤影了。雪芊芊在心底估量著這個時候自己是不是應該喝口茶,也當做個空擋不讓別人註意到她頻繁拿糕點。

她低頭去拿茶盞,以至於錯過了在場的兩個男人面面相覷的表情。

軒轅文昊一臉忍俊不禁,偏偏又得小心地忍著不笑出來,以防嚇到自己這麽可愛的女兒。他從不曾想過,芊芊是個這般見了糕點能饞成這樣的孩子!眸光漸柔,他不禁放緩心思想著:自己對糕點不曾有過特別的喜愛,難不成,是承了皇後?可是,皇後在生時,似乎也不見她多喜歡吃糕點……

軒轅修博則面露驚奇,這個突然在自己面前放開手腳開始吃糕點的女子真的讓他驚訝了一番。他似乎,還從未見過有這樣吃東西的人。宮中官家,不論妃子或是小姐,哪一個不是一口糕點分作好幾口慢慢咬著,生怕一不小心咬得太大口了會丟了自己的臉!

世間的女子,不論性子或率真或沈斂,於他都是無所謂的。婚姻大事,他自小就知道自己無權處置。所以,一向的,他從不在意兒女情愛,倒是寧願花上幾分功夫專註在自己喜好的研茶之上。但即便如此,他也能肯定:再不會有這樣貪著好吃的點心並且一點也不掩飾的女子了!

面前的這個,倒是……實誠得厲害!

他的目光輕輕落在那糕點之上,隨即移開。沖著軒轅文昊輕輕一笑,眉眼中自帶難得一見的笑意。他倒是從未想過,他的對手,會是一個為了糕點而興奮的人!分明是一個小女子!眼見那名小女子放下茶盞,力圖不著痕跡地、不惹人註意地探出手去,直奔桌上的那幾碟糕點而去,軒轅修博輕輕笑出聲,在對方驚異地看過來時也探出手去。

寬袖垂落,織錦布料上隱現雲龍圖案,袖中伸出的那只手輕落。在那白皙的手指觸到碟子之前先一步拿過一塊糕點,乍見對方瞪大的雙眼全是不敢置信,他的心情飛揚起來。有趣!

雪芊芊在聽到那一聲笑聲的時候,直覺自己見鬼了!軒轅修博哎,拜托!他是會笑的人嗎?怕是他這輩子從來不知道除了冷笑、陰笑之外其他笑容的感覺吧!可是,他居然會在這個時候莫名地笑出聲!而且……

似乎全然沒有任何嘲笑或者諷刺的意味。好似真的只是看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被惹得笑出來一樣!但是,他笑什麽?他沖著自己來的?自己並沒有做什麽烏龍的事情吧?

所以當看到對方陡地擡手搶先一步去拿糕點,她還是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個人,分明是和她搶吃食的!她瞪大眼睛,毫不掩飾目光中的嫌惡與厭煩,除了訓斥出聲她沒有做之外,她幾乎要撲上去咬他一口阻止了!

“殿下,喜歡糕點?”最後幾個字雪芊芊咬得極重,分明是壓抑著不悅。她自認,對吃食並無太挑剔的地方。只是,自來到這邊以後,三番幾次的受傷中毒實在是讓她苦不堪言。喝藥,自然是極苦的!而這裏的人,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認定良藥苦口利於病,所以,讓她對甜莫名的生出了更多的喜歡。

糕點自來是她所喜歡的,可是自打一沾上藥,她連吃點心都受限制。偶爾藏著偷吃了,被發現之後又是一頓精神排骨。好不容易,她避開南宮琰有機會接觸這南齊國皇宮裏的糕點,面前這個人分明有太多的機會,又何必在此時與她搶呢?

雪芊芊的一番苦澀,自然的面前兩個男人都不清楚。只是她那問得咬牙切齒的話實在是讓人忍不住想發笑,軒轅文昊頭微微一撇,眼角、嘴角齊齊揚起,臉上的梨渦顯得更深!

他倒是不防,不曾料到芊芊會有這樣幼稚好笑的反應。為了糕點,現出小女兒的嬌態。十分認真地詢問,隱隱中帶著幾分脅迫的不悅,實在讓他……滿心的歡悅又悲傷。

軒轅文昊眼中一熱,濕意泛濫,險些就奪眶而出落下淚來。

她,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孩子。明明身份尊貴無比,卻從不曾受過爹娘的呵護與寵愛。就連尋回生身父親,也得隱著相貌輕易露不得!他這十來年來,時常詢問上天,為何要讓他這般受苦,妻亡子散,既然都不屬於他,當初又何必給予?只是如今,他卻忍不住慚愧!那十來年,他沈溺於自己的悲傷與失去之中,卻沒有想過為自己的子女做些事情。

以至於,到現在,一子一女雙雙坐在他的面前,他卻……

“父皇,您嘗嘗!”一道聲音響起,生生將軒轅文昊從失神中拉了回來。

軒轅修博絲毫不在意雪芊芊的註視,笑著將手移過去,把糕點遞到軒轅文昊面前。見對方接過,他才收回手,看向雪芊芊,絲毫不客氣地又探手拿起一塊送到嘴邊咬了一口。“對糕點倒不是特別喜愛,不過,眼看夫人吃得如此歡喜,倒讓我生出嘗嘗的沖動。”

靜靜咀嚼吞下,他看向手中還剩了一半的糕點,揚眉沖著雪芊芊比比糕點,笑道:“果然味道不錯,也難怪夫人喜歡了!”毫不遲疑地將剩下的放進嘴裏,他極滿意地看著那歷來表現得穩穩當當不露點滴的女子面容都皺了起來。

呵呵,他如今,倒是極為好奇了。那面皮之下的人,到底是什麽樣的容貌?據說母妃能夠確認帝女的身份,正是因為派了故人去識面認出來的。而他,至今卻仍然無緣一見那長得與大燕後極像的容貌。倒不知,大燕後這般年紀的時候,是否也有這樣嬌俏有意思的時候!

雪芊芊瞇眼看著他的舉動,心裏直覺這動作看著有些熟悉。十分像……

她往日倒是無心註意這些,只不過來到南齊國之後,意外被迫成為了清逸侯夫人時常得跟在夏卿淩身邊。那一日,尋常吃飯,洛兒鬧騰了一會兒就倚在夏卿淩懷裏吃著東西。夏卿淩微微上挑的眉,還有那一貫輕闔的眼,處處都現出笑意與輕松。當時整個人看起來讓人十分賞心悅目,就好像是一副美景圖在前,一寸寸展開,給你的只有驚醒與欣悅。

而軒轅修博方才沖著自己揚眉輕笑的樣子,就帶著那股子神采。他,幾乎不像她認知中的那個陰森森的皇子了!

察覺心裏的想法一陣一陣,雪芊芊低低道了句:“還是禦廚的手藝好!”再也不看他,卻是目光一轉,眼角餘光捉到那一身龍袍的長者面容帶笑,目光慈和地看著他們兩人。她心底一軟,縱使知道對方手上的糕點還沒有吃完,人已經微探過身去遞上自己的帕子:“陛下,擦擦手。”

“好。”軒轅文昊自然毫不遲疑接過,年歲漸長,他居然變得感性許多。面前的場景,怕是會讓他回味許久了!

當初,修兒出生的時候,是他與皇後一起去的玉華宮探視的。不久之後,皇後自己也有了身孕,生下芊芊之後,一兒一女著實讓他開心。他也不曾有過遲疑,遵從祖訓,將修兒交與皇後撫養。所以,皇後抱著芊芊,他抱著修兒,兩人聽著幼兒輕輕的呼吸聲,也曾笑著說日後如何教養孩子,討論著養兒育女的策略。到而今……

皇後已經故去那麽多年,他也不再如當年雄心壯志了,而他的子女,也都長大了!也都快自己養兒育女了!生命的延續,在於一代又一代地承繼。縱然一個人的生命短暫有限,但血脈中的那一線卻會是一直一直延續下去!這樣的認知,讓他陡然覺得今日的風吹得讓人熏熏然。過去那幾日,他心裏一直盤算著的事情也終於有了決定!

“朕,突然想起來,朕的皇後曾說過的一句話。”軒轅文昊手中微微用力,將那帕子攥在手裏握緊。他擡起頭來,面容是少見地帶著生氣,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矍鑠。柔和的目光緩緩地在身邊坐著的兩個年輕人臉上滑過,帶著幾分懷念的口吻卻絲毫不見悲傷:“當年修兒甫出生,皇後抱著你和朕來這裏賞荷。‘荷葉田田,碧波之上婷婷菡萏。修,而後博雅。’”

他站起身來,移步走動,徑自往那亭前的那一方荷塘走去。目光流連在那淺色的荷花之上,眼中有著說不出的憐惜之情。他歷來最喜用玉蘭來比擬自己的太子妃,只因她身上那種傲然絕然,他只曾在那潔白花簇中見過。而她成了皇後之後,渾然天成的那股子風範,更似風中搖曳的倩影。

人人都說皇後擔得起母儀天下的重擔,卻不知,在他的心裏,她是位嬌妻卻比那母儀天下的皇後來得更重要!當年的她,卻喜歡這一方的蓮花,時常說著清香淡雅、出淤泥不染,這種品性是人一輩子該學的。

所以,她才會這般說……

“修兒,”軒轅文昊微微側身,面容整肅,開口道:“你的名,還是皇後給你取的。”

軒轅修博雖然早在聽到那句“修,而後博雅”就已經想到了,但是乍一聽這話心裏的想法被證實,實在讓他接受不了。他的名字,居然……

這……“父皇,兒臣的名字真的是……”母妃不是曾經說,這修博的名字是她親自翻閱書典挑出好些個名字,最後交與父皇定的嗎?他的名字,居然是大燕後取的!

“自然,父皇怎麽會在這事上欺瞞皇兒呢?”軒轅文昊對他的反應有些奇怪,探尋的目光看過來,卻什麽也尋不出。他微微一擰眉,旋即回過身去。輕輕抽動鼻翼,果然聞到那一陣陣襲來的清香。繚繞鼻間,香氣中又隱隱帶著一種澀味。

輕輕吐氣,察覺周身氣血通暢,不若前兩天來的虛弱,軒轅文昊心裏有了一個決定。這一方池中,若說開得最好的荷花,自然是池子最中間的地段。那高高簇起的幾朵白蓮,粉翹翹地立在那裏,微高微低,被荷葉團團圍住。池中間的溫度最是持衡,陽光每日普照,從不肯虧待那一處。以至於,即使是夕陽漸落的現在那裏仍是灑著光輝。

軒轅文昊不動聲色地調整著內息,提氣飛身直竄出去的時候聽得耳邊一聲低呼。辨出那是芊芊的聲音,他唇角輕翹,帶著一股子孩童般的意氣,旋即單腳直點亭子一邊的梁柱,借力直撲往外。

南宮琰在亭外的道上只聽得那一聲低呼,心裏當下一驚,身子已然躍起一半,就要飛身進來。旋即他就註意到那一邊飛梭一般竄出去的那抹身影。而且,夕照殘餘,橘紅的光線下那抹明黃的龍袍他看得分明。是那個老皇帝!

他心裏一沈,頗有些不明白眼下是什麽狀況。單步上前,他探出身子往亭中一看,發現自己心心記掛著的那抹倩影正站起身來,往那池邊走去。鳳目輕移,他很快就將目光落在仍舊坐在那石桌邊的男子身上。

沒有事的!芊芊她,不會有什麽事的!

而另一邊,雪芊芊正忍不住自己的驚訝,快步朝著池邊走去。方才竄出去的人,此時已經飛過大半池子,接連碧天的荷葉隨著他掠過時帶來的風擺動。龍袍被風吹得鼓鼓的,直直地沖著後方飄揚著。讓軒轅文昊整個人看起來,即使是背影,也顯得仙姿綽約,帶著幾分仙風道骨。

雪芊芊不禁感慨,果然這世間少有幾個男子能比得上她這個半老年紀的父皇的!瞧那飄然的仙姿,真是讓她都舍不得移開目光!她早就想過,皇族之人,定是自幼習武的。只是沒有料想,會在今日,會在這樣的場合裏看見他的厲害!

心口一熱,雪芊芊眼見那人直撲那池中間長得最高的那支荷花過去,心裏不覺雀躍起來。他,是為了摘荷花!

這樣的舉動,也太過風雅了!

果然,軒轅文昊迅速而準確地單手伸長捏住那帶著微刺的荷花綠柄,微微用了巧勁就摘了下來。他沒有止住身形,仍是迅速地直沖池子對面飛去。中途腳輕點了幾片荷葉,蓮動未平,他人已經飛開了。

雪芊芊站在亭子這邊,目光隨著那飛竄的身子跑過去,只見池子對面是一條空道,池邊植了幾株柳樹。柳葉輕漾,如柔水輕撫。

軒轅文昊目光輕落在自己手裏拿著的那朵白蓮之上,面色柔和,這才擡起臉來,眼底帶著笑意。他方才在荷葉上的幾次借力,都是極輕的,生怕驚擾了那一池的靜謐,所以速度不免慢了下來。快到岸邊時,他又一次提氣,整個人筆直地沖著那柳樹過去,身子卻是漸漸用力扭轉著。

所以當他的身子輕觸柳葉的時候,他的雙腳已經伸出直接踏在柳樹幹上。旋轉過來的身子更是猛地一收一抻,再一次借力彈了回去。循著來時的路線,他毫不松懈,身子緊繃,拿著蓮花的那手卻是虛虛握著。

雪芊芊眼見他飛了回來,露出笑容。待看清他面上的表情,不由得笑瞇了眼。這是不是就是現代社會所流行的那種說法:男人一生其實最想討好的是自己的女兒?

軒轅文昊在半空中陡地一翻身,收勢落地。彩色的紗幔飄揚,落在他的肩頭,被他伸手拂開。擡手將手中的蓮花遞過去,笑著說道:“要說這皇宮之中哪裏的荷花最好,應該就是這裏了。夫人看看,到底如何。”

雪芊芊看著那單手持蓮對著自己笑得溫暖的男人,陡然明了。那時候在丞相府裏,只聽得丞相夫人說帝後情深,卻是母後先喜歡上父皇的。當時她還小小訝異了一下,縱然不知道大燕後到底是如何性子的人,但單憑聽聞就可知曉絕不是什麽普通的女子。

這樣的女子,似乎什麽都很好,聰慧睿智到了獨身面對千軍萬馬不動聲色的地步,又怎麽會這麽不理智妄動情思,先喜歡上別人呢?再說父皇,依她所見,縱然相貌極好、身世上品,但是單為這些,應該還不會讓大燕後有了共伴一生的想法吧!他的身上,可有什麽是她所沒有發現而正被大燕後看重的呢?

現在,她卻隱隱有了答案。

擡手接過荷花,雪芊芊眼見那青筋微騰現出幾分老態的手縮了回去,擡眼看過去。軒轅文昊面容略帶紅潤,氣息有些急,可能是因為方才的那一次來回用了些力氣。目光一錯,落在他隱在袖子下的另外一只手,雪芊芊隱約看到了一抹綠影,心裏隨即了然。

笑著道謝,雪芊芊將荷花放到面前,湊近聞了聞,笑道:“清香繚繞,謝謝1

軒轅文昊這才覺得方才的那一番費力真的是值得了!他久病在床,別說用功夫,就連偶爾走動多了都覺得累。不過,今日,他能夠親手采一朵蓮花送給自己的女兒,真的是怎麽都值得!

“父皇,”軒轅修博緩步走了過來,伸手攙扶他,低聲道:“坐著歇一會兒。”他似乎還是第一次看見自己的父皇動武。兒時曾聽說父皇文才武略皆精通,舊日的幾位大將軍都曾教與父皇武功,自己卻從來沒有機會一見。沒想到,這麽些年,父皇閑置的武藝,今日為了采一朵蓮花才由機會顯露。

軒轅文昊應了一聲,一直遮在龍袍之下的那只手這時候才擡起來,直直遞過去。

他的手上正捏著一朵碧青色的蓮蓬。脹鼓鼓的模樣,蓬面上均勻地嵌著黑點,一粒粒寶珠似的蓮子長在其中,只留下圓圓的一圈痕跡,銜接得天衣無縫。碧璽一般地墨綠色,看得人心裏就是一喜,縱使印象中蓮子芯極苦,也不免為這樣的鼓脹收獲而高興。

軒轅修博會發楞,自然是在雪芊芊的計算之下的。不是她這個人小人之心去度他君子之腹,只不過大家心裏都明白她是什麽身份,那麽所有人的反應都可以想得到了。父皇他自然是趁著這難得的機會,想要為自己的女兒做點貼心的事情。而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的軒轅修博,不是她亂想,不論怎樣總會在邊上看得心裏不是滋味的吧?

想來軒轅修博何以對自己這個未曾謀面的妹妹忌憚這麽多?從大的方面來說,自然是為了世人都關註的皇儲位子。放小了來說,也難免不會有那樣小氣的想法純粹是為了他不曾得到過的父愛。

軒轅修博的身世她早就已經全面了解過。一個堂堂南齊國的小皇子會因為誤食點心而中毒,就可以想象他當年在皇宮中的生活是什麽模樣的了。人所渴求的,幼時不過是為了那一些特殊的人給予的關愛。兒時的經歷會成為影響一個人性情、未來的最重要因素之一。軒轅修博他上次大婚時乍見父皇吐血的驚慌表情她還記得……

他,其實真的可以做一個好兒子的。只不過,卻混亂地走到了現在這個地步,這個怪他,但旁的人也不是沒有錯……

雪芊芊目光淡淡地看著軒轅修博伸手接過那蓮蓬,不放過他臉上的一絲表情。她本來,自然是毫不在意這個半路殺出來的哥哥的。他既然想要自己的性命,若他夠有能耐讓她死在他手上,她也沒有話說。若是他棋差一遭,反而被她所制,那也別指望她會有什麽兄妹之情留他的性命!

她,自然不是那個雪芊芊。這些日子在這個世界裏所經歷的事情也告訴她,她若是以著一個現代人固有的對生命的敬畏來應對這個世界,也許下一刻她就會被殺死。她現在也有了自己珍視的人,這條性命再也不是可有可無的了!她要好好護著這條性命,好好珍惜在這個世界重生的機會,好好走上一條自己的人生道路。所以……

她不會有什麽遲疑的!

這就是她原先的想法。但是事情發展到如今,她卻漸漸有了一些遲疑。這個世界縱然沒有人真正與她有血緣上的牽連,但感情上她終究不是個淡漠麻木的人。對她好的人,她會因此生出饋以更好的想法;愛護她的人,她也終究會擔起同樣保護對方的責任。所以,當她此行被請來坐著喝茶吃茶點的時候就已經錯了,她又深陷一個人情圈裏爬不出來了。

軒轅文昊對她的好,處處她都能感知。同時,她也能感受得到,他對自己唯一的兒子那毫不掩飾的補償心理。恍然回顧半生,到最後陡地發現自己的子女都尚未顧及得到,會覺得這是一個多麽大的錯誤!所以,當她的目光觸到父皇另一只手上捏著的那支蓮蓬時,心裏一震之後又是滿滿的混亂。

她,該怎麽做?

世上有爭權奪利的時候,就不會少了鮮血。而面前的軒轅文昊卻顯然不願一兒一女相爭的場面出現。所以,他才會借故請來她,摒棄所有人,單單他們三人在這亭子裏……

她不會覺得這樣的想法天真可笑,只是深深地感到一位父親的沈重的愛與無奈的挫敗感。她,是不是該重新想想?

細細地研究著軒轅修博的表情,雪芊芊縱使自己心裏亂糟糟也不肯在這個時候顯露出一些。她笑道:“陛下好俊的身手,不曾看見的時候,居然還摘了這蓮蓬回來。”

軒轅修博目光如流水一般緩緩滑過手中的那朵蓮蓬,面容微微一凝之後,才開口,聲音一如先前:“兒臣也沒有看清父皇的動作。”

軒轅文昊朗聲笑道:“若是被看清了,那朕這些年的荒廢真的是到家了!”他年輕時候,自覺身負一國振興的重大使命,往往心情沈重。那時候,反而是在與武教師傅的過招中尋得一片空隙。揮灑汗水的時候,往往也將所有的沈重全部拋開了。只是多年以後再回想,恍然當年的那個少年不是自己,而是旁的一個非常熟悉的人一樣。

軒轅修博點頭應和:“父皇的動作的確快1單手將那蓮蓬收著,擱在軒轅文昊手臂下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又道:“父皇,過去坐坐吧1

雪芊芊在一邊看得清楚,那蓮蓬被虛虛一握,絕不會傷到一絲。她的目光追隨著軒轅文昊被攙扶著走動的背影而去,將那一父一子的身影看得分明。心間卻好似被什麽東西劃到了一樣,微微泛疼。曾經的自己,在現代的世界勾著老爸的手臂走路,從後面看,是不是也是這樣?

自己那次車禍之後,到底是什麽狀態?是直接死去,或者是那種靈異的靈魂交換,那個世界還有一個沈馨存在?一年多的時間過去,若父母的認知中她真的已經死了,現如今他們過得還好嗎?如果雪芊芊的靈魂真的到了那個世界,變成了沈馨,她是否能夠和她現在一樣,適應那個世界,照顧她的父母?

人都說,百善孝為先!她,其實是個不孝女吧……

“夫人,在想什麽?何不過來再吃點糕點?”

軒轅修博的聲音響起,令雪芊芊收回旁落的心思。她看過去,只見軒轅文昊此時已經坐在原先的位子上。而軒轅修博正將斟滿的茶盞放到他的面前。兩人齊齊看過來,看得雪芊芊頭皮一陣發麻,忙應聲。手上卻不覺得捏著那支蓮花開始轉動。

再端坐回去原來的位子,此時的心境與之前已經全然不同。心煩的時候,雪芊芊不免又開始全心全意勞動嘴,果然沖著軒轅修博那句話去的一樣,伸手去拿糕點。一口咬下,明明好吃至極,她卻不免要嘆一口氣。為了忍下那到嘴邊的嘆氣,她直接將剩一半的糕點也塞了進去。

軒轅文昊撫著下巴,心裏盤算著是不是過後讓人送些宮裏的糕點給芊芊,讓她高興幾分?

蓮蓬被輕輕地放在石桌上,軒轅修博目光流連在那之上,心思卻旁落,註意到雪芊芊一口飲盡了茶盞中的茶水。不由得輕輕搖頭,軒轅修博擡手去拿茶壺,拿到雪芊芊面前給她滿上半杯茶水。

宮中的禦飲,也如牛飲一般喝完,真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雪芊芊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又一次端起來慢悠悠喝了一口,心裏盤算著這樣的茶會什麽時候才可以結束?她現在卻是迫不急待地走出這樣心焦的相處,去尋到南宮琰,然後迅速出宮避開這一切。她,需要冷靜想想!

但顯然軒轅文昊很享受他們之間的相處。整個人愜意十分地品茶吃茶點,帶有深意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輪流地轉,才開口:“這樣難得的閑情朕好久沒有過了!”最怕的就是那一句物是人非事事休,偶爾獨自站在這荷花池前都是滿滿的愁緒與刻骨的思念,哪裏會有什麽閑情逸致真正地去賞荷品茶呢?

“父皇若想賞荷,兒臣自當相陪。就不知道夫人是否有空,願意進宮小坐?”軒轅修博目光終於移開,臉上淡漠的表情依舊,但是眉眼皆揚,顯然帶著幾分笑意。

雪芊芊呼吸一滯,想要靜心去分析軒轅修博的言下是否有其他的深意,一時又不能夠。索性破罐子破摔,權當他說的都是真話,笑道:“自然好。這裏的糕點就能收買我了。”半真半假的口吻,說得她自己也分辨不出。目光又落到自己單手拿著的蓮花上,又笑了起來:“這裏的荷花自然也能留人!”

她手裏的這朵蓮花,花瓣重疊有序,看起來粉嫩純白,透著花瓣淺淺淡淡的脈絡看,似乎每一瓣都極為相似。花間並無水珠,但隱隱就透著一股子的水汽,襯得那荷花更加地剔透,鼓起的半攏花苞分明是個粉琢玉雕的娃兒的臉蛋。

真好看!

雪芊芊心裏暗自讚道,目光卻轉到一邊石桌上放著的那朵蓮蓬。她的蓮花最中間的地方自然也是這樣的一個模樣的小蓮蓬,可惜花還未全部綻放,不能看到。而父皇摘給他的,卻是實實在在的蓮蓬。蓮花落敗之後的蓮蓬,還會延續水的生氣,繼續長成。

父皇他,這樣的舉動是不是有什麽含義?

而有這樣想法的不止雪芊芊一人。手握茶盞的軒轅修博靜靜地感受著從茶水中騰起直撲臉面的濕熱水汽,心思卻仍繞著他面前放著的那朵蓮蓬轉。自然不會那麽簡單,父皇只是突然心思一起,摘了朵蓮花送給她,也不會是順帶就摘了朵蓮蓬給他的!父皇他,明明是早就已經知道了她就是……

猜疑讓他不能靜心分析,只是等待著。他現在恍惚覺得,其實父皇和他一樣,什麽都知道了。也許早在婚宴的時候,父皇就認出了她是自己的女兒,南齊國的帝女。那父皇,又是如何得知的?或者,他軒轅修博其實想知道的是……

父皇知不知道他幹的那些混賬事?

腦海中不由得又顯出那血色的一幕,軒轅修博手指猛地一縮,握著茶盞的動作一抖。他迅速反應過來,將茶盞湊到自己唇邊喝了一口,遮掩過去。是不是做了虧心事的人都是這樣?草木皆兵,時時刻刻防著別人深怕被別人明白地揭露出來?這樣的心情,他,體會過一次也就罷了!

“朕曾經吃過一道糕點,與這荷有關1軒轅文昊出聲打破了沈寂,他捏起一塊花樣的甜點,手指微轉,比著甜點說道:“糕點的餡用的是荷花花瓣,和面時又摻了蓮子粉,待上籠蒸的時候用蓮葉包裹,這樣蓮的清香就能長久沁入其中。入口微涼,吃起來清清爽爽,也沒有一般糕點的甜膩之感。你們道,這糕點有個什麽樣的名字?”

雪芊芊緩緩搖頭。心知他要說些其他,自然也就不會真的去猜,而是等著答案。

軒轅修博也不吭聲,坐等答案。

“朕曾經想不明白為什麽會是這樣的一個名字,今日就說與你們聽聽,看能夠替朕解惑一番。”軒轅文昊擡起手指在石桌上輕輕畫著。最後一筆落下,他已然失了神,手指微斂,在收回時動作都變得緩慢了。

軒轅修博輕聲念出來:“連?”

若說是這個“蓮”字,尚可說過去。只是……父皇方才一筆一劃寫得認真,分明就是這個字。連,做糕點的名字,似乎有些古怪。

軒轅文昊看向雪芊芊,開口問道:“夫人方才嘗的糕點,可有吃出連的感覺?”

雪芊芊一怔,直覺莫名其妙,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陛下,並沒有。”連,是什麽感覺?

軒轅修博也看向自己手中的蓮蓬,心裏細細回想自己曾經見過吃過的糕點,似乎並沒有這一款糕點。連?單字命名已經是十分奇怪的了,更何況是這樣一個意味莫名的字!父皇他,到底想要說什麽?

“朕當年,也不明白那做糕點的人何以取個這樣的字來命名。只因那糕點處處與蓮葉、蓮花、蓮子相系,想來是因為單純的諧音之故。沒料想,這話一出口,就被嘲笑了。”說到這處,顯然軒轅文昊想到了當時的情景,臉上笑容更甚。他隨即搖了搖頭,低聲道:“罷了,未曾吃過那糕點的,怕是想不出其中滋味,又怎麽去理解那個字。”

雪芊芊與軒轅修博第一次兩個人困惑地交換眼神。現在,到底是什麽狀況?

“他日有機會,待你們吃過這道糕點,我再與你們說這個‘連’字吧!”軒轅文昊心中有了決定。也終於帶了一些倦意,撇開這個問題不說,想到了詢問雪芊芊今日進宮來求得的結果。

“並無什麽收獲。”雪芊芊垂眼。今日耗了兩個時辰呆在那聖徳殿裏,卻是沒有期待的結果,讓她不免有些喪氣與失望。

三個人就著查案的事說了開來。北齊國與南齊國各自展開調查,於是雪芊芊把握機會與軒轅修博交換著彼此的信息,試圖從對方這邊突破一個出口。

這一聊開,三人都放開不少。就這樣一句接一句聊了下去,茶水早已換過新的,糕點也重新添了幾碟子。

直到天空中徒留深淺不一的紅色霞光,雪芊芊才微微側臉,朝著紗幔撩起的地方看過去,低聲道:“時候不早了……”

“天色既晚,朕本想留夫人在宮裏用晚膳的。只是,想來為了侯爺的事情,夫人還得奔波勞累些天。朕也就不耽誤夫人的時間留你了。”軒轅文昊站起身來,看向跟著站起身的軒轅修博開口吩咐道:“修兒,你護送夫人出宮1

“是,父皇!”軒轅修博躬身領命。

“多謝陛下款待1雪芊芊淺笑著揚了揚手中的那支蓮花,行禮:“也多謝陛下賜蓮花1

軒轅文昊點頭:“夫人不必客氣!既然夫人喜歡宮中的糕點,稍後朕就讓人給你送些去!”對她的疼愛,他不從吝惜表達。面容現出絢爛的笑花,又道:“今日,真的是一個好天氣!”

“這……”雪芊芊一瞬間地遲疑,同時也為對方臉上的笑鎮祝思及方才在這亭子裏她已經吃了夠多的糕點了,心裏已經自覺對不起南宮琰了。若是再打包帶回去,未免這偷吃也太大張旗鼓了。不過……一思及這各類糕點的獨特味道,雪芊芊立刻將那一句拒絕咽下去,點頭:“如此,就謝過陛下了1她可以考慮該如何瞞過南宮琰偷渡那些糕點了!

軒轅文昊朗聲笑道:“不必謝了!朕就不相送了!”

“兒臣告退1軒轅修博行過禮,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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