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好香,熟悉的味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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匾。隨即楞住了。匾額上鑲金的幾個字寫得古雅深意,雪芊芊卻認得。

鳳鳴宮!

這不是北齊國皇後居住的宮殿名字嗎?怎麽會在南齊國皇宮裏出現?

雪芊芊眉眼一轉,低頭一想,又有了些明白。舒恒月曾和她說過如今三國對峙的形勢是如何來的。南齊國是大齊國正統的皇室血脈,不過是因為手下將軍造反,才失了舊都。在南邊承建宮殿,自然是仿原來舊都皇宮的模樣。至於連宮殿的名稱都不曾改變,這恐怕與……

她低垂著小臉在想事,卻不防被軒轅修博看了個完整。眼見她連頭都沒有擡,心裏暗自冷笑,以為她是小家子氣,被皇宮的氣勢嚇到了。小太監已經顛顛跑了過來,跪下:“陛下召見大皇子及客人。“

他的這一聲“客人”叫得十分自然,心裏確實兀自好奇。面前的除了大皇子,就是一個小丫頭和一個年紀老邁的人。皇上說的“客人”難道是這個老者?可他一身不知道打哪裏來的衣裳,不雅的味道一點點傳來,實在看不出什麽風尚……

雪芊芊已經回過神來,和軒轅修博對視一眼,隨即低頭再也不看過去。

軒轅修博道:“雪姑娘請隨我來!”他沒有開口說雪芊芊身後的老仆人的安排,眼見雪芊芊一邁步子,那老者也跟著動起身來,軒轅修博哂笑自眼中一閃而過,也沒有制止。

宮殿裏面確實是如北齊國的鳳鳴宮一樣的布置,也是重重疊疊的紗幔斜挽著。兩邊偶置幾個鐵制的大香爐,香氣從裏面裊裊生出,撲鼻的清香。此時皇城上空烈日當頭,陽光灑落一片,將宮殿門口鋪了金黃。而宮殿裏,只有足夠的光亮,隱隱綽綽幾只光柱傾瀉,被輕紗斜割,有不折不撓地落在地上。

雪芊芊輕吸一口氣,只覺得這縈繞在空氣中的香氣,與她在北齊國的鳳鳴宮裏聞到的有些不一樣。雖然同是清香,但這裏香氣細膩,讓人全身都放松了一樣的舒服;而她幾次在鳳鳴宮面見趙麟,卻都註意到那裏的香氣帶了些書墨香味,聞起來讓人心平氣和。

軒轅修博快走到裏面的時候,突然腳步一頓,停了下來。回頭淺淺一眼看向雪芊芊,道:“雪姑娘稍後。”

他自己一人快步走了進去。

雪芊芊站在一挽輕紗邊上,回頭看了舒恒月一眼,心裏有些堵得慌。聽舅舅所說,這老皇帝自大燕後去世後,是再也沒有立過皇後的,那這鳳鳴宮自然是沒有人住的了。可是……

她觸目所及,到處都打理得幹幹凈凈,就這一路走來候在兩邊的宮娥也都神情肅穆、舉止間卻盡是熟悉,顯然她們是一直呆在這處宮殿裏的。而且,老皇帝要召見她,居然不是在自己的寢宮,反而跑到這鳳鳴宮裏,是因為她是大燕後的女兒才特地把這處宮殿收拾起來嗎?或者……

是她進宮前聽聞到的那樣,老皇帝有意立林貴妃為後、封大皇子為皇儲,才整理出鳳鳴宮?

雪芊芊心裏一時不能平靜,兩種截然相反的猜測讓她也提起了興趣。若是前者,那麽大燕後那個聰慧的女人至少沒有錯看老皇帝,她雪芊芊,自然會為大燕後博上一搏;若是後者,那麽舅舅口中的癡情皇帝早已變了模樣,她雪芊芊自然不會蠢笨到這種地步為了救他的江山而和陰險之人周旋。她會毫不猶豫地離開,跑向北齊,去找到南宮琰,找到她自己的幸福……

她想到這裏,眼裏不禁一柔,全然忘了雪芊芊一旦走開,整個南齊國就會落入林貴妃和大皇子手中,到時候舒恒月一家和尹恒的下常一時間,她的心裏也在這兩種猜測中徘徊,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更希望哪一種發生……

軒轅修博大步走出,眼見雪芊芊楞楞擡頭看著自己,只覺得眼前的女子蠢笨不堪,暗自惱怒自己之前在客棧會被她嚇住。這一番情緒變化,他也不再端著個“禮”字,只冷眼看了她一下,就走了出去。

這鳳鳴宮他來一次心裏就不舒服一次,至於母妃,更是從不來這邊。他眼下可以安心去告訴母妃,舒恒月一家所找來的雪芊芊,絕對不會是他們的威脅。她長相平凡,人又有些愚笨的模樣,時不時就癡傻著眼,不知道在看什麽在想什麽。就算她是大燕後的女兒,父皇也昭告天下她的帝女身份,只要父皇一死,她再無保障。到時候……

軒轅修博眼裏閃過兇狠,走到殿外,才擡手招來門口站著的宮娥,吩咐道:“去,給陛下進藥!”

“是,大皇子1宮娥領命退下。

雪芊芊自然不知道軒轅修博此時所想,她聽著耳邊那個尖細的聲音催促這她:“雪姑娘,陛下召見!”這才凜了凜心神,看了舒恒月一眼,擡手撩起輕紗,跟著小太監走了進去。

一進內殿,雪芊芊就自覺進了天宮,裊裊的藥香氣襲來,卻生了雲彩般,飄飄渺渺的,看起來似乎不在人間。小太監也是走得極熟了,帶著她避開氣霧中隱著的器物,順利帶著她走到了彎折的幾道屏風前,叫了一聲:“啟稟皇上,雪姑娘到了。”

裏面懶懶的一個聲音應了下,雪芊芊正猶疑,她身邊的那個小太監遞了個眼色,推了她一下,自覺退下了。

雪芊芊繞過屏風,邁步走過去,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那個曾經和大燕後這樣的女子琴瑟和鳴的皇帝,會是什麽模樣?又聽聞舅舅說,這幾年,老皇帝有些沈迷酒色,如今會是什麽形狀?不會是酒色空身、瘦弱枯柴吧?

腦子中千轉萬轉的頭緒,已經隱隱有了一個瘦弱的男人半臥軟榻間的影像了。面前視野一開闊,只覺得有極亮的光在前面,雪芊芊立定身子,擡起頭眼一掃,卻當場楞住了。

此時背對著她站立的人也已經轉過身子來了,雙方將彼此看了個清楚。

他一身九爪龍袍,發間金冠上正落著一束光柱,金光閃耀間他的臉看起來有些不清楚。威武而立的身子卻絕不是雪芊芊設想的那樣,自然也沒有什麽枯瘦了,卻也不是禿頂挺肚的糟老頭。他只是站在那裏,身子卻傲挺健壯。他穩穩當當上前了兩步,在看清雪芊芊的臉時,臉上驀然盈著滿滿的失望。

雪芊芊眼裏也有驚訝,面前的這個男人,和她所想的沒有一點符合。除卻臉色微差,他看起來模樣和尹恒甚至差不了多少年歲,而據她所知,雪芊芊出生時,這個皇帝已經二十五歲了。也就是說,面前的男人已經四十歲開外了。

雪芊芊這一驚,原本心裏早已覆習了好多遍的那句“父皇”反而叫不出來了。直到對方的失望呈現在臉上,她才驀然醒悟了過來,自己現在還頂著小翠的那張臉。她正要擡手去撕面上的臉皮,就聽一聲淡淡的問話,平靜中卻有著無限的冷厲。

“你是誰1軒轅文昊--南齊國的皇帝,這一句問話卻是歷來少見的狠厲與尖銳,犀利的目光冷冷掃過雪芊芊整個人,心卻是一分一分沈了下去。不是,不是……即使舒丞相將那玉佩送到了他面前,光憑這一眼看下來,他就能確定,面前的這個女子不是他和皇後的女兒!他們的女兒,應該有皇後的容顏,而面前的這個……

他眼一冷,看得雪芊芊下意識退了一步,只覺得心裏止不住的寒意泛起。這個男人,他想殺了自己嗎?

軒轅文昊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他的皇兒是死了吧?不然,那塊玉佩也不會落入別人的手裏……他心思驀地一頓,腦子裏只徘徊著“皇兒是怎麽死的”這句話,一下子竟忘了其他。怔怔站在那裏,只覺得自己會看到皇後的那雙淚眼,皇兒出生時,皇後是那麽高興,眼睛都笑彎了!

他這一怔神,雪芊芊卻剛好有了空隙,管不了他莫名出現的哀傷,雪芊芊一把撕下緊貼在自己臉上的東西。那輕輕的一個動作,卻帶動了空氣的流動,引得軒轅文昊看了過來。他一瞬間是迷惑的,只見她的手指放在下巴處,然後輕微的一聲“嘶”,她的手再離開,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他朝思暮想的容顏。

“皇後……”他不禁叫了出聲,聲音裏纏綿的愛意卻又飽含著心酸,十五年來的寂寞深夜,他默默在心裏喊著的卻在這一瞬脫口。剎那間,痛意就漫上了他的全身,眼角濕濕熱熱的淚滑下,他整個人卻楞在那裏再也動彈不得。那樣的眉眼,顰顰輕蹙,美目流螢,她的面容姣好麗人,亭亭站在那裏仿佛她初嫁時迎著燈光等待他回東宮。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終於將她的容顏看得仔細,這一看神思卻清明了起來。不是皇後,每次走向她,她都是笑盈盈的模樣,似迎著光開放的玉蘭,嬌燦高貴。而面前的這個,卻只是靜默地看著他,眼裏再沒有那盈滿深情的幽泉。她倒似薔薇,雖然綻開著,有著同玉蘭一樣的高貴,卻默默挺直著尖刺,防備著。

雪芊芊初見他時的驚訝已經全數褪去,眼見他剛才那一聲“皇後”叫得神情恍惚,心裏不由得有了些憐憫之情。看來,舅舅說的帝後情深卻是事實!自己又有些不確定的情緒,不知道是喜是悲。

她感懷大燕後對雪芊芊的愛,又佩服她的能力,原本心裏是帶著點試探才一把撕了面皮的,就想看看面前這個男人的反應。現在見到了,她又不由得怪自己魯莽。想到大燕後的逝去又半是遺憾半是傷感,對面前男人的憐憫、對殺害大燕後的兇手的痛恨全都融在了一起,讓她情緒有些激動。

軒轅文昊顫巍巍一句“皇兒”,讓兩個人都怔住了。

雪芊芊和他就半米遠的模樣,任是哪一方伸手都能輕而易舉地觸到對方,兩人卻一直都沒有動作。對於軒轅文昊來說,這一聲“皇兒”的呼喚來得太過猛烈,過往的歡樂回憶與永生不能忘的傷痛洶湧而來。他只覺得先前還在皇後臂彎裏,含著他遞過去逗弄她的手指的嬰兒,竟一下子變成了皇後的模樣,亭亭站在自己面前,讓自己碰都不敢碰,生怕只是個夢!

而對雪芊芊來說,她心思沈穩,和面前的這個男人根本沒有血緣親情,原本在心裏反覆練習的那一句“父皇”也只不過是想拿來應景的。哪裏知道他這一聲“皇兒”叫出,竟好像劈在自己的心上,這個心室都在回蕩這一聲叫喚。難道,是血緣天性?

雪芊芊皺眉,在她尚未阻止的時候,她的腳窩一彎,整個人已經矮了下去,兩個字清晰地從她的喉嚨裏冒了出來,念得脆響:“父皇1

隨即她整個人都怔住了,不明白自己這一跪是從哪裏學來的。這還是她來到南齊國後第一次雙膝著地,她整個身子都伏在了地上,心裏卻是淡淡的疑惑與不解。她為什麽要跪他,為什麽要喚他?

腦子裏驀地閃過那塊玉佩上龍騰鳳舞的圖案,心裏閃過“大燕後”幾個字,嘴上又喃喃叫了一句“母後”……

那一身的明黃在她面前一動,一晃之後有人跟著矮下了身子。她的手臂上出現了一雙手,緊緊地握著她將她納入懷抱,那個已經不惑之年的男人摟著她,聲音裏帶著了哭腔,嘴巴在她耳邊張張合合,卻只念叨了幾個字。

他說……

皇後,朕的皇後,你可聽見皇兒叫我了……

這幾個字湊在一起,他到底是問著誰還是說給誰聽,她心裏亂糟糟的,一時沒有判斷出來。以後她空閑日子的時候,回憶起來這一句話,仍然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到那個應該翹起尾音的“嗎”……只是永遠清晰地記著,那個男人抱著她,渾身都在抖……

父女相認,應該就是這樣的模樣了吧?

雪芊芊靜靜看著攜著自己的手往靠窗的那張鳳椅走過去的男人,原先看到的堅挺身軀,這一刻看過去,又多了些脆弱。

他偏過臉,拉著她坐了下來。大紅木的座椅,雕工極細,翻飛的鳳翼只差就地扇出一陣風來,鳳眼紅爍,竟是鑲了紅寶石在上頭。鳳椅極長,雪芊芊敏銳地發現他坐在了鳳椅中間,右手邊空出了一個人的位置,他左手攜著自己,右手卻空空搭在那空處,五指微收,似乎也在握著誰一樣。

雪芊芊心裏陡然升起一股無力感。一方不愛就能痛得死去活來,兩人相愛、一朝分離就會痛不欲生,若一朝死離、從此陰陽兩隔,竟然連痛都會感到奢侈了。軒轅文昊那空空虛握的手竟勾起雪芊芊的心事來,想到了那日南宮琰落在自己玉佩上的那滴血還有他那滴淚,她一下子失了所有的謀斷,只想能緊緊環住那人的肩背,好讓自己安心!

可是,到底不能!

軒轅文昊似乎這個時候一放松就顯露出老態來,整個人興致雖然極高,問話卻仍舊是一開始的懶懶模樣,再沒有了那一瞬的冷厲。

“皇兒,細細跟父皇說說你這些年……”

他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屏風外就傳來了輕盈的腳步聲,正坐在那裏的兩個人下意識擡頭看去,都沒有開口。只見屏風相隔,宮娥身子隱錯,嗓音卻十分清脆:“陛下,喝藥時辰到了1

藥?雪芊芊眼睫毛一顫,有些疑惑地看向身邊的男人。

軒轅文昊卻是懶懶回答,聲音裏又帶了少有的不耐煩:“退下1唬得那宮娥忙答應著退了出去。

松開了抓著雪芊芊的手,團成拳放在嘴邊輕咳了幾聲,軒轅文昊才笑著繼續問道:“皇兒,可曾受了許多苦?”他問得雖輕巧,語氣裏卻已經是愛憐心疼了。雪芊芊看眼他動也不曾動過的右手仍舊那個姿勢抓著,只輕輕搖了搖頭,心裏卻開始難受起來。

軒轅文昊又問了許多問題,甚至她什麽時候長牙,可記得自己小時候說話的模樣,或者入學老師教了什麽都關心過去。這些問題有的幼稚又有的好笑,他卻問得極仔細。雪芊芊心裏知道他是想要填充那空白的十五年時光,可是自己也是半路變成雪芊芊的,只好細細編了謊話一一回答他。

等到他問到她最近幾年的生活,雪芊芊想了想,就將和南宮琰的那一段壓了下來,只淡淡說雪家被抄家、她在外避禍,後來才被舒恒月找到了。

軒轅文昊眉眼一舒,嘴角露笑:“舒丞相的二公子最是細致了1他這一笑,雪芊芊才發現他兩頰下方清淺地浮著兩個梨渦,面色柔和,連帶著那梨渦也是柔情的模樣。

雪芊芊下意識伸手撫著自己的半邊臉,一直以來,見了她的臉的尹恒都說她是大燕後的翻版,她也幾次看著銅鏡裏的自己,幻想著那個身穿鳳衣的女子盈盈一笑會是什麽樣的風情。沒想到,她臉上的這一對梨渦,居然是承繼這個男人的!那大燕後笑起來,和自己又是不一樣的了……

軒轅文昊單手從懷裏抓出了一樣東西,放在一邊的右手一收緊然後又緩緩松了開,這才雙手捧著那東西遞到雪芊芊的面前去。雪芊芊瞇眼看過去,一汪翠麗盈在他手間,在陽光下微微透著水色。竟是從她那裏拿去的那塊玉佩!

“皇兒,這是父皇和母後交給你的,你日後要好好保管。”軒轅文昊說這話的時候,眼角掃了一眼自己身邊的空處,這才擡眼示意雪芊芊靠近,將玉佩掛到了她脖頸間。冰涼的觸感讓雪芊芊身子一震,低頭看去,只見那塊玉佩重新串了根金色絲線,貼在自己的皮膚上。

軒轅文昊的右手又放了回去,笑著對她說:“日後你有了子息,就一代代傳下去1

雪芊芊這個時候才知曉她一直戴著的玉佩,竟是皇家之物。想到了南齊國的先祖原是大齊國的太子,她心裏突然沈重了起來,只覺得脖間掛著個沈甸甸的玩意,一時壓得她喘不過氣來。果然,軒轅文昊再開口,就證實了她的猜測。

“這玉佩,還是大齊國的先祖傳下來的!當年變亂,齊殤帝自知失仁失德,敗局難以挽回,所以將玉佩交與皇儲帶出。傳到你手上,也已經有幾百年了……”

自己居然真的得了個寶貝,年歲比南齊國還大,雪芊芊想到先前在馬車裏看到的玉佩異象,剛想開口問,就被一陣輕輕的腳步聲打斷。

軒轅文昊此時十分不悅,伸手將她的衣領一掩,喝道:“誰!沒有朕的許可……”

來人已經走到了屏風那塊,淡淡回了一聲:“皇上……”

雪芊芊立刻認出是舒恒月的聲音,果然軒轅文昊也懶懶應了聲,叫道:“進來1

舒恒月一進來,軒轅文昊一看他的裝扮整個人一楞,下意識站了起來擋在了雪芊芊面前,下一刻卻又想起什麽似的,整個人放松了下來,拍拍自己額頭道:“瞧朕……都忘了你曾……你這身裝扮,卻是來讓朕笑話你的?”話落,跟著笑了幾聲。

舒恒月跪了下來:“驚嚇到陛下,微臣死罪1聲音卻壓得極低。

軒轅文昊也察覺了,擡手讓他起身,旋身看向仍舊坐著的雪芊芊,嘆了一口氣:“朕竟忘了,如今這宮裏也不安全了!”語氣間滿滿的傷痛,目光卻盡是憐惜。那種舐犢情深的模樣,讓雪芊芊楞在那裏,想到現代世界裏的父母,她心裏多了幾分感觸。

直到舒恒月擡手接過她手裏的那張面皮要給她貼上,雪芊芊才回了神,伸手擋下:“怎麽還要貼?”裝小翠她卻一直沒能當個丫環,而臉上貼著面皮,雖自在,偶爾做個表情,卻會有癢意,一張臉天天緊緊繃著,讓她厭煩。

舒恒月靜靜看了她一眼,下巴微微往屏風方向一擡。雪芊芊就放下了手。

軒轅文昊的聲音傳來,有些傷感又有些寬慰:“你們倆如能這般相親也不枉……”他後半截子的話沒有說出來,只是苦笑著說起了其他:“皇兒,委屈你了1

假面皮已經貼上了,雪芊芊伸手撫了撫臉,沒有說話。這個南齊皇宮還有什麽在等待著她,她,不畏不懼!

北齊國京城裏的攤販若自詡是最勤勞的人,往往會被京城百姓嗤笑。你若是去看看安定王府門前燈籠就知道離最勤勞幾個字還差得遠呢!攤販們尤其是賣早點的那些,天還黑著人就起床開始擺攤做早點了。而戒備森嚴的安定王府這個時候已經給王爺備上了早膳正吃著。

藍翎安撫撫鬢角,昨夜又不曾好眠。桌上的餐點,他用了一些就放下了筷子,又回房裏去看各式奏議了。王府管家憂心忡忡地讓人去準備軟轎,昨夜王爺晚睡,沒想到今早起得還是這麽早。這樣下去,身體早晚會垮!

藍翎安坐上轎子,不覺得泛起了困意,睡了過去。直到一道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才猛地醒了過來。一睜眼就看到那張臉湊在自己跟前,笑得清淺跟只得了吃食的兔子似的。

“清逸侯,這般早啊!”藍翎安動手整理自己的朝服,等夏卿淩半個身子退出了轎子才輕哼一聲,撩起轎簾出去。

邊上還有一頂轎子,藍翎安掃了一眼,暗自感嘆運氣不好,又跟夏卿淩的轎子碰巧遇上。想起昨夜思慮的事,又開口輕聲道:“皇上最近可有……”

夏卿淩早已習慣了他時不時特意壓低的聲音,靜默地搖了搖頭:“皇上專心朝政,沒有什麽異處。”

藍翎安擰眉,這才是奇怪的地方!雪家被流放的親戚家仆也已經押解進京了,阿琰也親自去問過了。到底問出了什麽沒有,他們卻不得而知。只知道,昨日早朝李雲頒布了聖旨,免去了雪家親戚舊仆的罪奴之責,恢覆了他們平民的身份。

而他猜了一整夜,也不清楚阿琰這一舉動到底是存了什麽心思。昨日回了王府,他想找阿泰商量商量,卻聽總管說,小公子奉了命已經出京城了。奉命?這世上能讓阿泰奉命的,也就只有阿琰了。他派阿泰去哪裏,又是想要阿泰做什麽?

心思兜兜轉轉,可都是找不到頭緒,藍翎安嘆了口氣。自那次夏卿淩說了那句阿琰可能要撂攤子,他總覺得心裏不安,看阿琰一如平常地早朝、處理朝政,總覺得不對勁。

走在他邊上的夏卿淩聽這一聲長嘆,悠悠忽忽的,似乎又許多愁緒在裏面,不禁抿嘴笑了起來,臉也轉了過來,道:“安定王可曾聽過一個故事?聽說是定陽王妃和官家夫人小聚時曾經說的一個笑話。說是這一家丟了銀兩,疑心是隔壁的人偷的。這以後,每次見到那家人,總覺得他們行為鬼祟,越看越像是偷盜錢物的!”

藍翎安看他一眼,弟妹講的故事,他怎麽會知道?腦筋一轉,才想到了夏卿淩的言下之意,心裏一堵。不是面前這個人說阿琰要撂攤子,他至於擔憂到這種地步嗎?日防夜防,就怕一個早晨醒來被通知說是皇上不見了。

夏卿淩笑笑:“王爺且寬心幾天。要走的,你始終留不下;要來的,你擋不了。空了閑了就休息。”右手遙遙一指,比向藍翎安的黑眼圈。

遠遠的有幾個大臣走在一起,回身見了他們來了,忙退了半步行禮。夏卿淩微微一點頭,倒是藍翎安拱手回了禮,叨叨幾句才一同往大殿走去。

沒一會兒,大臣們已經分列兩邊站立了,就等著李雲李大人的那一聲“皇上駕到”了。偏生今天不知是怎麽回事,感覺等了有一會兒了,似乎比平日候的時間還長些,還是沒有聽到腳步聲響起。眾臣看向首位的安定王和清逸侯,眼見他們也是神色淡定的模樣就壓低了聲音小聲說著話。

藍翎安這個時候心裏已經開始慌了,不會是他一直猜想的成了真吧?一時間,阿琰離宮去尋弟妹,也許去了敵國南齊,滿朝文武若是發現皇上不見了的反應,百姓的議論……這些問題充斥著他的腦子,竟令他覺得累了,腦袋一陣一陣發疼。他身邊的夏卿淩卻真的是淡定得很,還是那個瞇著眼的模樣,不出一聲,看起來像是睡過去了一樣。

藍翎安覺得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的焦急也越來越厲害,腦門的抽痛一分一分加重,身上似乎出了汗跟個蒸籠似的,又悶又熱,難受得緊!他正努力壓制著心裏的恐慌,甚至腦子已經重新轉動起來,預備找什麽理由來安撫群臣騙過大夥兒了。

就在這時,李雲的聲音驀地出現,竟如神仙寶瓶中的甘露一樣,澆滅了他滿心的焦慮與燥火,只聽見李雲高聲一喊:“皇上駕到!”

當玉階上那抹明晃晃的龍袍緩慢移動到龍椅上的時候,藍翎安才把自己的心安放回原處,不由得擡起袖子抹了抹額頭。

南宮琰看起來神色不錯,臉上雖然仍舊是肅整冷漠,嗓音卻帶著一分柔意:“眾卿家,請起!”看起來他的心情不錯。

照例是先文臣後武官,春種、防汛等事都安排好了,眼下文官們只是按例回稟一下。南宮琰揮手讓他們退下,看向他左手下方列著的武官:“諸位有要事啟奏嗎?”

南宮琰曾經握有全國一半的兵力,手下的將士無數。他登了皇位之後,之前拉攏的其他武將並自己的手下全都重新安排了官位和駐守的地方。眼下的這一列武將中,多數都是駐守京師、統領各方的得力將領。只見其中一個走了出來,拱手道:“啟稟皇上,臣今早得報,與西陵國相交的西北邊境陽城,近十日裏,頻頻遭受突襲,恐怕是西陵國有意挑起戰亂。”

南宮琰眼角一揚,看了過去,問道:“是何等規模?可有俘獲敵人來?”

“從一開始的十餘騎到現在已經是小股軍隊了。訊問俘虜,只說是西陵國的三皇子蕭慕灃到了將軍府,其他的都是奉命行事。”

西陵國三皇子?

群臣面面相覷。

先前趙麟意欲西征,吞並西陵國。這一事算來勝算不大,且如今太平盛世,哪家願意重陷戰亂?沒想到,現在西陵國反而有異動。

文臣一列也有人出來,稟道:“我朝剛立,陛下曾派使節去南齊、西陵國通報北齊國新建成。臣奉命前去西陵,那時,西陵國的三皇子就曾出言不遜,說趙氏的天下如何能讓一個異姓占了。”

這話一出,群臣都微楞,吶吶低頭,不敢看向龍椅上人的臉色。

南宮琰倒是全然不在意,聲音平靜中也帶了一絲笑意:“前朝皇子相爭,才出現了西陵國。再往前看,是趙氏將軍反了大齊國軒轅氏。有道君主,天下誰人不臣服,只有碰到了昏庸之人,才不得已反之。這也說明,天下不是一人或者一個姓氏的,而是全天下的百姓的。只有百姓信服了,才能永葆長存!”

他聲音朗朗,是少有的說了這麽長一串話,再加上這話裏的意思,惹得眾臣都又驚又喜的。連夏卿淩也眼皮動了動,寬袖一拂,率先跪了下去:“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其他人這才醒悟過來,忙跟著跪了下去。

藍翎安低著臉,對南宮琰今天心情的突然變好依舊耿耿於懷。聽到他這一番話後,心裏又安了一些,只覺得阿琰這樣的態勢,應該不會拋下這天下尋弟妹而去的。想來,又是清逸侯說重話嚇自己了。

李雲站在南宮琰身邊,自然將他嘴角的淺笑看了清楚,暗暗松了口氣。

南宮琰讓眾臣起身,又問道:“陽城現在何人帶兵駐守?”

先前的武將答道:“是昭武郎將錢方天。”

藍翎安一怔,想到那夜百官宴上喝醉了的人,哭得像個小孩子一樣。是他把守陽城?

南宮琰淡淡擡眼,應了一聲:“是他。”眼又看向了藍翎安,問道:“安定王,依你看,西陵國派兵突襲之事如何處理?”

藍翎安朗聲應道:“西陵國之前已經不臣我北齊的舉動,他們現在的舉動正是試探我國的兵力。依臣之見,可派人多方打探再行處理!”

南宮琰點了點頭:“就這樣辦!傳朕旨意,錢方天封正四品忠武將軍,令其妥善應對。”

早朝退後,清逸侯照舊往大殿後方的淳日殿走去。沒走幾步,就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一回身,只見安定王藍翎安一臉淡漠之色,對他輕輕點了個頭。夏卿淩看著從身邊走過的人,暗自搖頭:這藍家大公子一封了王爺之後,就拿整條命撲在朝政上,連以往溫和的笑都少了許多。嘖嘖!

這麽想著,自己的眼角卻泛出了笑意。倒是他嚴律依舊,只是是“嚴律”二字再也不是束在他頭上的禁錮。他也不再強將夏家的生死存亡看作壓在自己頭頂上的一座山,這些日子性情似乎回到了年少時,越發有情趣的模樣。這麽一想,又想起自家夫人,心裏有淡淡的喜悅湧了上來。

之前,娘親勸他成親只說有個賢內助,他不必憂心族內的事。現在看來,有妻如此的滋味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有了夫人再回首舊日,只感覺做了個長長的夢,又壓抑又掙紮卻無法擺脫。也正因為如此,所以他才……

能了解那人想要找回的心情,得到再失去,他就好像空留了一個軀殼,暈暈乎乎應對著一切……夏卿淩低低咳了一聲,皇上今日的神情不大一樣,想來是尋找雪芊芊的事有了眉目。

待進了淳日殿,小皇子已經帶著小伴讀立在一邊跟他行禮了。淳日殿是皇子皇女讀書的地方,只不過到目前為止,學習起來只有他和伴讀卓談兩個,偶爾他也會嬌聲抱怨讀書無趣。

夏卿淩一手一個牽起兩個小孩子往裏面走,眼見小皇子今日眉梢帶喜色,於是問道:“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小皇子還是個娃娃心思,一開話匣子就止不住地滔滔:“太傅,洛兒昨夜陪著父皇去賞月,後面睡了過去。一覺醒來,又回了自己寢殿。想想,昨夜好似沒有再做可怕的夢,睡得很舒服。不過,父皇一早又召洛兒一起去用早膳,就多吃了幾個丸子肚子撐得很!之前我們一起玩耍,現在倒是不撐了。太傅你知道,我和卓談玩了什麽嗎?”

他說話奶聲奶氣的,說完沖夏卿淩另一只手牽著的卓談眨眨眼,滿臉的頑皮。

夏卿淩眼皮輕微一動,看了看小皇子小金冠上卡著的一片紅艷的花瓣,笑道:“小皇子,等臣問問神仙吧!”於是松開了兩個孩子的手,裝模作樣用手指憑空畫了幾個字,眼睛也一眨一眨的,最後閉上眼,唇瓣微動喃喃自語。

再睜眼,果然兩個小孩子已經完全被唬住了。小皇子嘴巴張得大大的,許是第一次見他的太傅做這種奇奇怪怪的事,見他睜眼,忙敬畏又好奇地問道:“太傅,神仙公公和你說了什麽?”

於是夏卿淩覺得心情格外舒暢,慎重點了點頭,正顏道:“神仙說,小皇子和卓談兩個一早都在鳳鳴宮的……”他話說了一半,眼見那倆小孩已經驚訝地直點頭了,於是索性連接下來的瞎話也不說了,就停住了。

小皇子看眼卓談,兩人一時對面前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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