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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遇刺,不要離開我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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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摸自己被一瞬間打濕的衣服,他氣惱地下了馬扔了韁繩。大步地跨進王府,眼見前面撐傘走過的人正是章淩,他忙沖上前蹭桑

“回來了?”章淩看他淋濕的頭發,就把手中的傘往他那邊偏了偏。

“嗯。”李雲看向他右手裏拿著的東西:“這是什麽?”

“秦將軍送來的千年人參。”

“他倒是有心。”李雲笑道。王爺被刺,秦朗全力追查兇手。今日見他,似乎幾夜沒睡的模樣,血絲布滿眼中。還不忘送來人參!

“嗯。”章淩應一聲,把傘遞給他,示意他收起,自己走到門前稟報。

“王爺1

“進來吧!”淡淡的女聲揚起。

章淩、李雲走進去,雪芊芊正端著藥看向他們。

南宮琰半倚在床上,一手拿著書看。見他們進來,接過雪芊芊遞過來的藥碗,一口喝盡。

雪芊芊收拾好藥碗:“我去拿外傷藥,等會兒給你換藥。”

南宮琰點點頭。

三個人看著雪芊芊離開,南宮琰剛要開口,就聽李雲嘟囔一句。

“她怎麽不一口一口餵藥啊?”每次都把整個藥碗遞到王爺手裏讓王爺一口飲盡,也不怕王爺燙到!

章淩眉目一舒,假裝沒有聽見。

南宮琰冷眉一揚,一記冷眼看過去。

李雲聲音一噤,忙轉移話題:“王爺,還沒有查出刺殺的人是什麽身份1

那批黑衣人當場被殲滅。但秦朗帶兵去那片林子,卻沒有發現他們的屍體。

“李雲,你暗中調查,看那批黑衣人是不是皇上那邊派來的1

“是,王爺!”

“順便查一查雪家還有沒有其他勢力殘餘1南宮琰冷聲開口。來去無蹤的青衣人是雪家的勢力嗎?現身解圍之後,那個為首的青衣人看著雪芊芊的目光不一般。

“是!”

章淩放下手中的禮盒:“王爺,秦朗將軍送過來的千年人參1

南宮琰拿眼瞟了一眼:“留著吧!”手揮了揮,示意他們下去。

章淩看著走在他身邊的李雲,淡笑:“前兩日王爺剛醒的時候,是一口一口餵藥的。”

“啊?”李雲瞪大眼睛。這幾日他軍中、衙門兩頭跑,居然錯過王爺被人一口一口餵藥的場景?

當周身一片安靜,南宮琰閉上眼。

芊芊,似乎不知道那群青衣人是沖著她來的……到底是什麽人,能有那樣的手下?跟雪家又有什麽關系?

雪芊芊從廚房走出來,心裏想著要去請謝韻少過來給南宮琰看看傷勢恢覆如何。

轉過回廊,眼見前邊兩個丫環湊在一起說什麽,其中一個是這幾日給送膳到采蘭軒的秋玲。正要走過去,雪芊芊就聽到自己的名字,步子一頓,整個人隱在墻後。

“雪芊芊是王爺的大仇人,怎麽可能1一個丫環全然不信。

“怎麽不可能。你看看,王爺受傷,連側妃都跪在門外一步沒敢進去,雪芊芊卻衣不解帶地伺候著。”秋玲輕笑著,又道:“聽說,雪芊芊早就是王爺的人了!”

“什麽?”先前的丫環驚呼,滿是懷疑:“可是,他們倆有大仇啊1

“這有什麽呀!你看雪芊芊長得美若天仙,哪個男人見了不動心啊?我們王爺也就是耍耍她。你也不想想,女子什麽最重要啊!雪芊芊她孤苦無依,又失貞於王爺,可不是痛不欲生?”

“這……那她也太可憐了吧1

秋玲毫不猶豫地打斷她:“可憐什麽呀!你聽我說……”

雪芊芊轉過身,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指尖深深地紮進手心,她卻不覺得痛。

她都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是雪芊芊,不是毫不相幹的沈馨。雪芊芊是南宮琰的仇人之女,就算南宮琰絕口不提報仇的事,難道止得住別人提?

就算自己對南宮琰沒有恨,沒有仇,南宮琰他能清楚知道相信嗎?

別說其他,自己在別人眼裏,不過是愚蠢失身的人!

走進廚房,手撐在竈臺上,雪芊芊閉目輕喘。

自己和南宮琰,這輩子,只有大仇擺在他們中間;其他,沒有可能的!

莫名的胸悶讓她喘不過氣來,眼眶更是紅了起來。水霧迅速浮起,雪芊芊命令自己不許落淚,卻管不住那酸澀的眼。

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手邊,雪芊芊眨眨眼擡頭,想要止住眼淚。

“芊芊!”

身後有人走過來。

雪芊芊伸手蓋住竈臺上的濕意,清清嗓子,沒有回頭。

“恒月礙…你怎麽來了?”

“你……”恒月走近她,語氣輕柔:“怎麽了?”

“哦,”雪芊芊擡手,邊抹眼睛邊回頭:“眼睛裏掉東西了1

恒月淺笑:“別抹了。我來幫你吹吹!”似乎真的相信一樣。

雪芊芊好笑,推開他。

“有什麽不順心的事,我可以聽你說。”

“沒有。”雪芊芊看著眼前這個男子關切的臉龐,心裏的憂傷似乎找到宣洩口一樣,眼睛又開始冒酸氣。“恒月,你當我弟弟吧1

恒月臉都黑了:“我比你年長。”

“對礙…那,當我兄長?”見恒月這次沒有反駁,雪芊芊終於開口:“肩膀,可不可以借我一下?”

不等他回答,雪芊芊靠過去,把臉貼在他肩頭。他肩膀的溫暖傳來,雪芊芊眼淚靜靜流下。

恒月一動不動地站著,眼微合,眼底的柔情掩蓋祝

對於恒月這種木頭樁子的借肩膀,雪芊芊很滿意。將臉在他肩頭擦了擦,雪芊芊笑出聲:“好了!肩膀還給你!”

恒月笑笑,看她眼睛紅腫,也沒有說什麽

雪芊芊不好意思起來,有些尷尬:“這樣,以後我肩膀也借給你!我先走了!”忙走出去。

李雲看雪芊芊走遠了,才從暗處走出來。

王爺受了傷,才從其他別院調了丫環過來,沒想到還有這麽多嘴的。去告訴章淩!

雪芊芊帶著藥、繃帶走到門口。輕輕吸了一口氣,才低著頭走進去。

“換藥了。”

把東西放下,雪芊芊拿起小剪子走到床前,低頭開始剪南宮琰身上的繃帶。

南宮琰把書扔開,看著她低頭,伸手握住她的下巴擡起。

一雙紅腫的眼映入眼簾。

雪芊芊別過頭,手拿著小剪子退開:“別動,等下剪到。”

南宮琰手放下,看她解開繃帶,換藥。

兩個人一直沈默。

到吃晚膳時,卻是春意送給來。雪芊芊看眼乖巧不說話的春意,沒作聲。布好菜,去餵南宮琰吃飯。

李雲笑瞇瞇地站在一邊,看著雪芊芊一口一口餵南宮琰。

王爺從來沒有受過這麽重的傷,連吃飯都要讓餵的……李雲喜滋滋地看著,王爺這樣好像小娃兒,一點也不像王爺!

雪芊芊只覺得脊背上有種令人無法忽略的註視,看得她很不自在,手下稍稍遲疑,勺子沒有餵到南宮琰嘴邊。

南宮琰冷目一掃,正對上李雲那玩味的眼神,立刻兇狠地瞪過去。

李雲臉上的神情一僵,縮縮腦袋:“王爺……”

“下去1

“是,王爺!”怏怏不樂地轉身,李雲把春意也帶出去。

雪芊芊看著他們離開,回過頭,繼續餵。心裏期待著眼前的男人開口說點什麽。

換了春意來,必定是有誰聽到秋玲說的話告訴南宮琰了。他肯定也知道,秋玲說了什麽了!

南宮琰面無表情地吃著飯,一句話沒說。

雪芊芊心裏一根弦緊繃。

可是一直到南宮琰吃完,他也沒有說任何話。

自己在期待什麽呢?

雪芊芊轉身,忍不住苦笑。

“你……”

雪芊芊整個人定祝他開口了,他要說什麽?

身後的男人頓了頓,才又開口:“你去吃飯吧!別餓著了!”

雪芊芊點點頭,雙眼水光閃現,快步走開。

夜晚,下了多日的雨終於停了。

多日不見的月亮也終於肯冒個頭,半隱在雲中。

雨後空氣清新,又沒有了雨聲、雷聲的擾人,眾人都舒服睡過去。

南宮琰仍然拿著書在看。

雪芊芊走過去,拿過書,示意他睡覺。

雪芊芊不讓他扯動傷口,讓他躺平,自己去吹滅燭火。

燭火剛滅,雪芊芊正要走出去,南宮琰叫住她:“芊芊……”

雪芊芊回身,剛要問什麽事,就聽屋外李雲大喝一聲“大膽賊人1

“過來!”南宮琰一下子坐起,走過來拉過她到自己身邊。

屋外有兵器相交的聲音,李雲的大喝也引來了王府的護衛,嘈嘈雜雜的似乎來襲的人不在少數。

“留在屋裏。”南宮琰交代一句,自己大步走出去。

他還有傷!

雪芊芊擔心地跟上去,見南宮琰已經走出門外,忙回屋去給他拿袍子。

外面打鬥的聲音越來越大。

雪芊芊一個轉身,猛地碰到面前的人,嚇得尖叫一聲。

“啊1

屋外的南宮琰心裏一驚,忙進屋,只見一個黑衣人一手抓住雪芊芊擋在自己面前。

雪芊芊拿著衣袍的手還有點抖。

章淩也帶著護衛湧了進來,見狀,忙止步。

“讓我們走1蒙著面,黑衣人低低開口。

南宮琰手一揮,章淩喝道:“住手!”

“李雲,放他們走1南宮琰開口,眼卻沒有從雪芊芊身上離開:“傷了她一絲,就把命留下1

黑衣人挾著雪芊芊轉身,慢慢退出屋外。

李雲、章淩帶著護衛一人一邊圍逼著這群黑衣人,如果他們有一點歪念頭,絕對不放他們走。

退到庭院,黑衣人冷笑一聲,將雪芊芊往前一推,叫了聲:“走!”

全部的黑衣人,飛身離開。

“追!”李雲帶人追上去。

南宮琰扶住雪芊芊,往懷裏一拉,冷喝:“章淩,加強王府護衛巡視1

“是,王爺!”

雪芊芊眼一低,看到南宮琰胸口濡濕的血紅,眉頭緊皺:“傷口裂了,請禦醫1

南宮琰面上神色覆雜。

這一次的黑衣人跟上次的,是一夥的!他們的目標不是刺殺自己,而是……

看眼扶住自己的雪芊芊,南宮琰眼眸中閃過一抹異色。

他們是要帶走雪芊芊嗎?

采蘭軒。

春意仰著個脖子坐在門前,憂心地看著庭院。

自從月前王爺被刺受傷,這一個月裏,王府戒備森嚴。她都好久沒有出府回家了。

“還在看下雨?”雪芊芊放下手中的賬冊,走過來探探腦袋。

南宮琰一早被召進宮裏,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事。那皇帝又想出什麽招對付他了嗎?

心裏的擔憂升起,雪芊芊對著水霧彌漫的天地心情沈重。南宮琰的傷才剛好,藥都沒停,那個皇帝是不是逼人太甚了?

“嗯。這雨又下得這般大,不知道會不會把我家的莊稼全都給淹了。”春意剛進王府兩年,家裏是城外小村裏種莊稼的。自小學會的,一看見連下暴雨心裏就著急。

春意耷拉著個腦袋,看向雪芊芊:“聽說南方暴雨連連,山洪傾瀉,淹死了好多人哪1

這雨都連著下了一個月了!雪芊芊腦子裏回想著九八年的那次南方大洪災,自己剛好十七歲。當時上地理課,每天都是討論如何預防洪災以及災後如何搶救。

天災,自古都有。只盼那些官員,能多些作為,不能預防也做好救災工作呀!

正想著,就聽春意站起身,輕聲喊了聲:“王爺!”

他回來了?

雪芊芊忙轉過身,南宮琰正冷著臉走進庭院。

抓起一邊的帕子,雪芊芊迎上去給他擦著臉上的雨水。手往他衣袍上一碰,才發現那赭紫色的袍子居然都濕了。

雪芊芊瞪眼:“傷都還沒全好,怎麽能淋雨!寒氣入了身怎麽辦?”順眼瞪向那邊正在收著傘的李雲。

李雲收了傘,往邊上一放,交代春意:“去,叫廚房熬姜湯1

進了裏間,雪芊芊找出衣服給南宮琰換。看他臉色不好,邊替他脫衣服邊問:“皇帝找你去做什麽?”

南宮琰握住她忙碌的小手,交待道:“給我收拾行裝,我要出門。”

出門?

雪芊芊奇怪:“外面下著大雨,你出門去哪兒?”

“南方的郊縣被洪水淹沒,死傷過百。我要立刻趕去那裏。”

雪芊芊皺眉:“這不是戶部管的嗎?讓你去,你會這個?”

南宮琰默不作聲。

趙麟當著自己的面扔了郊縣那邊官員遞來的奏折,大發雷霆。戶部尚書被罵得頭也不敢擡。他正納罕叫自己來看著一出戲是做什麽,那趙麟走下龍庭,走到自己面前。

“愛卿,南方洪災一直是朕的心頭大患!朕知道你大病初愈,實在不適宜操勞。但朕身邊這些全是酒囊飯袋,一個也用不上!叫愛卿來,是希望愛卿代朕巡視郊縣,治理好洪災。”

南宮琰微微擡頭,對上趙麟幽深的眼,繼續聽他說。

“愛卿辦好此事,回來朕必當重重有賞!”趙麟微微一笑,爾後,笑容又收了回來,皺起眉頭:“若是沒有辦好,朕也當治你的罪!定陽王,接旨!”

南宮琰跪下。趙麟分明是為難自己,治水之事若戶部都沒法子,那他一個帶兵打仗的有什麽能耐?可惜自己現在實力還不夠……

“定陽王,朕命你立刻動身去郊縣,治理水患!若有所需,所有官員全力滿足!”

“臣,接旨1

南宮琰起身。

“定陽王,此次事宜重大!朕醜話說在前頭,若是此次水患治理不好,拿你的項上人頭來見朕1

跪在一邊的戶部尚書聞言,錯愕地睜大眼。

南宮琰面無表情,一貫地冷臉:“臣,遵旨1

雪芊芊把濕衣服摜在地上,難掩氣憤:“他是要你的人頭才滿意!”那個趙麟,看著笑瞇瞇的,其實內裏陰狠毒辣!

南宮琰撿起衣服放在一邊:“我走後,你呆在王府裏,不要出門。章淩會跟在你身邊。”自上次王府內有黑衣人闖進以後,後面又有兩次黑衣人襲擊王府。而經過那兩次襲擊,他更確定了,那些人的目標是芊芊。到底是誰想要帶走芊芊?

雪芊芊錯愕地看著他:“你不帶我去?”

南宮琰搖頭:“南方水患,那裏危險。”

“你的傷還沒有好,熬藥這些都沒有假他人之手過。我不會給你惹麻煩!”

南宮琰看著她,眼眸裏仍是拒絕。

雪芊芊瞪著他:“王爺,你忘記了嗎?奴婢說了要幫你奪取天下的!皇帝讓你去南邊治水,你不會,我會!”

南宮琰冷下臉來:“就算你會,我也不讓你跟去。南方水患已經淹死那麽多人,不需要再加你一個1

雪芊芊放緩語氣:“你放心我留在王府。章淩武功是高,但這幾次的襲擊黑衣人越來越多,你不怕……”

南宮琰果然被她說動,冷峻的臉上浮現一抹掙紮,半響才開口:“中午出發。”

雪芊芊把幹衣服抖開,伺候他穿上,嘴角帶笑。

南宮琰叫來章淩,交代他顧好王府大小事。雪芊芊動作迅速地收拾著行李。午飯用後,南宮琰帶著雪芊芊、李雲冒雨出門。

一路往南走,雨勢見小。

接連七天的不眠不休,南宮琰一行三人終於看到一個老舊城門,上面寫著“郊縣”二字。

雪芊芊掃眼淹到他們膝蓋的水,昏黃渾濁。擡頭環顧四周,城門右手邊有座山,看來是多日暴雨引發的山洪淹城。雪芊芊擡眼看南宮琰,他面色平靜,看不出什麽情緒。

三個人走進城門。

入眼的依舊是那滔天的洪水。沒有看見什麽人走動,家具及木板漂浮在水上,而腳底下觸及的是磚頭瓦礫。周邊的房子或剩半截,或是被水全部沖毀。

一時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他們三個以及這漫天的水。

雪芊芊皺著眉頭。郊縣縣令上奏折說郊縣被淹已是十日之前的事情了,現如今,城裏的水還及膝蓋。看來這洪水退去極慢……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哪知越走越艱難。腳下除了破碎瓦礫之外,還覆著一層軟泥。雪芊芊的裙子沾了水,腳下一絆,整個人就往水裏摔去。

一只大手一把攬住她的腰,南宮琰眉頭輕蹙,摟住她往前走。

遠遠看見一個婦人手裏提著菜籃子走來,雪芊芊忙叫祝

“這位大嫂,請問縣衙往哪裏走?”

那婦人粗布麻衣,頭發也淩亂,只用一根木簪子挽祝擡頭看向他們,面容卻長得不錯,一開口是極有禮的。

“這時衙門裏都沒有人,不知各位去縣衙有什麽事?”

雪芊芊看她模樣,不像是普通農婦,忙說清楚:“我們要找縣令老爺。”

婦人又用眼細細打量她,見她淺粉的掐絲羅裙,頭上斜插一個珠玉簪子,知是大家之女。再往後一看,見南宮琰氣勢挺拔地站在那邊,面上冷凝,李雲又是手拿寶劍、護衛的打扮,於是屈身一禮,道:“縣令老爺還在城郊的醫館裏巡視病人,我正要帶藥過去。幾位可隨我來。”

雪芊芊忙點頭。

一路上,雪芊芊和婦人幾番交談,才發現這婦人竟是郊縣縣令隋瑭的夫人。

從她口中得知,這郊縣自一個月前就開始大降暴雨,雨一直沒有停止過。那縣令隋瑭雖到任不到兩年,但早已知道郊縣處群山包圍的低窪處,內有一條郊河貫穿全城,極易發生山洪傾瀉、郊河決堤的事故。所以在連續給朝廷發報表沒有得到回應之後,隋瑭組織全縣百姓加固河堤。哪裏知道這雨竟然一下多日,郊縣四周群山上雨水匯流,帶著泥土石塊全流入郊河之中。十多日前,那郊河水位猛漲,決堤傾瀉,把整個郊縣全淹了。

決堤河水量猛勢大,加上暴雨依舊不停,頭一日就卷走淹死數人。百姓的屋舍幾近全毀,糧食、住處全無。只能日日飛報朝廷,盼有援助。

南宮琰跟著雪芊芊身後,默默聽著這隋夫人的話。看她一個官家夫人弱女子,居然一個人拎著籃子為百姓送藥,想來郊縣縣令隋瑭是個愛民如子的好官。

走了半個時辰,他們才走到城郊。遠遠看見山腳的平地上搭了一連片的茅草棚,裏面人來人往。

他們剛走進去,一個穿著官服的男子就迎了上來:“夫人,藥拿來了嗎?”

隋夫人把籃子遞過去:“相公,縣衙裏的藥全拿來了,只怕不夠!”

原來,這個男子就是郊縣縣令隋瑭。

“啊,相公,這幾位是來找你的!”隋夫人忙讓開身子,指向南宮琰他們。

隋瑭臉一擡,看到他們似乎吃了一驚,側身把籃子交回他夫人手中:“夫人,你先把藥給岳父送過去。”

隋瑭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臣郊縣縣令隋瑭,見過定陽王爺!”

南宮琰看著眼前這個官袍濕漉、滿臉泥點子的男人,輕輕點頭:“你認得本王?”

“三年前,臣金殿授官,見過王爺。”隋瑭擡起頭,接著問:“王爺可是奉朝廷之命,特來郊縣的?”

南宮琰點頭:“水患之災,眼下有什麽缺的,本王給你置辦。”

隋瑭臉上憂色滿布:“眼下郊河決堤,暴雨雖停了兩天,但怕還會有。全城百姓屋舍半毀、糧食全無,有些體弱的已經發熱生病,醫藥、棉被都極為缺少。”

南宮琰低吟不語。

雪芊芊在一旁輕聲開口:“朝廷已經廣征糧食、被褥,三日後就會陸續送達。現在這個時候,只能把決堤的河口重新封住,以防再次決堤。”

隋瑭看她一個女子,長相雖是極美,卻這般大膽沒有定陽王的允許就開口說話,已是一驚。又看定陽王臉上沒有不悅,正奇怪,等到聽清楚她所說的在理,又是一驚。

“姑娘所言甚是。”想來這不知身份的女子,能跟著定陽王必然不俗!

雪芊芊看了眼他們所在的草棚,憂心:“這草棚搭建在山腳下,若是暴雨再降,山洪突發,可不是首當其沖之地?”

隋瑭見南宮琰沒有開口,忙開口解釋:“這座山位於郊縣城西,臣已經勘察清楚,即使暴雨又下,山洪再聚,是從山的對面流下,直接流入郊河。這裏不會有危險。”

雪芊芊點點頭,對南宮琰道:“王爺,來的途中經過的縣城,除了這郊縣被水淹城,郊縣以北的地方似乎還未受到多大影響。不如,從這北邊的幾個縣裏先調來一部分糧食、被褥應應急。這樣的環境,怕是百姓容易得病1

南宮琰沒有異議,叫來李雲,遞給他一塊令牌。“拿著本王的令牌快馬加鞭通知鄰縣縣令,調來糧食、被褥,征集大夫、藥材。去軍部大營,給本王調來兵士三千。一日內,回來覆命!”

“是,王爺1李雲拿著令牌轉身離去。

隋瑭看著李雲快步離開,臉上露出喜色。定陽王果然雷厲風行,看來郊縣的百姓有救了!不過……

看著站在南宮琰身邊正四處打量的雪芊芊,隋瑭心裏暗暗叫奇。

這位女子到底是誰?不僅她所說的,定陽王全數照辦,而且她剛才鎮定冷靜的分析,似乎對應付水患洪災很有經驗。

雪芊芊將這一個草棚的情形看在眼底。草棚簡陋無比,草棚上方冷風灌進,地上潮濕,百姓們在地上鋪了一層稻草。他們或坐或躺,發絲淩亂,臉色焦慮擔憂。時不時有孩子的哭叫聲,還有病人的呻吟粗喘。

雪芊芊擔憂道:“百姓們這樣聚集在一起,有生病的,必定會將病傳染給其他人。必須將他們分開歸置,才能保證他們的安全。”洪災之後,最怕的就是疾病漫行。防重於治!

可眼下這些草棚擁擠不堪,又如何能讓這些又饑又寒的百姓分開安置呢?

雪芊芊搖搖頭,看向南宮琰:“王爺,不如我們去看看決口的大堤吧!”

南宮琰深深看她一眼,才轉頭對隋瑭頷首。

在隋瑭的帶領下,南宮琰和雪芊芊爬上了半山腰。

果然像隋瑭說的那樣,山前東北角滾滾洪水正奔湧向前。郊河是西北流向東南的走向,穿郊縣而過。他們的腳下正有一條細長的流水斜斜註入郊河。

隋瑭指著那條細流給他們看:“如果天降大雨,這座山所有的水就會聚在一起,按這裏的路徑直接湧入郊河。帶入的泥土和石塊太多,使郊河的水位上漲。而郊河的源頭是幾條大的山流匯集,這樣這邊的堤在十來天前水位就飛漲決口了。”

雪芊芊看著眼前奔騰的水,暗自嘆氣。郊縣原本就是處於群山包圍之中的低窪處,洩洪能力弱,反倒是蓄水能力極強。怪不得暴雨連降,郊縣年年被淹。看來,只能先救眼前了。恒月的,再來打算吧!

回到草棚,李雲已經回來了。

“王爺,明日一早,三千兵士就會趕到這裏。鄰邊焦、信兩縣的糧食、被褥以及藥材已經隨屬下來了,另外賓、溫兩縣明日會將東西送來。”

南宮琰應了一聲,接過令牌,放到雪芊芊手裏:“令牌你拿著。”

“這……”手上的那塊小小的令牌,雪芊芊知道分量有多重。

南宮琰不給她拒絕的機會,轉身面向隋瑭:“讓縣衙的人將東西卸下來,糧食、藥材放好,不要弄潮了!被褥分給百姓。”

“是,王爺1

晚上,雪芊芊和隋夫人睡在裏邊的草棚裏。連日來奔波勞累,她很快就睡了進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雪芊芊迷迷糊糊感覺有人抱起她,睜開眼卻見到那赭紅的綢袍。這麽貴氣的袍子,這些人裏只有他穿。嚶嚀一聲,雪芊芊一手揪緊袍子,把頭埋進他懷裏,嘀咕著。

“你還沒有喝藥這幾天……”

那人哼了一聲,沒說話,抱著她走得更穩。

第二日,雪芊芊是聽到一陣跑步聲音,才醒過來的。自己被安置在角落裏,身下的稻草上鋪著那人的外袍。

隋夫人見她醒來,高興地走過來:“夫人醒來了。王爺昨天說的三千兵士已經都到了。”

到了?夫人?

雪芊芊一咕嚕爬起來,走出去。果然,黑壓壓的人聚集在草棚前,聽令。

隋瑭把雪芊芊昨晚要的地圖拿給她。

雪芊芊拿過毛筆,在地圖上畫著圈:“這個地方,郊河的源頭,這裏,派一千兵士急挖水庫。我們山前的這個地方,同樣急挖水庫。剩下一千兵士,五百人到城裏撈出木板木材,送往大堤,另外五百人把兩個水庫挖出的泥裝進布袋中擡到大堤邊上。”

命令很快傳下去,三千兵士分開行動。

南宮琰、隋瑭、李雲各帶一隊,去往各處。

雪芊芊和隋夫人以及縣衙師爺坐鎮草棚,等待陸續過來的物資和大夫。

把所有百姓召集到一塊,雪芊芊將四個縣集聚來的四十幾個大夫分為三組。一組給負責給每個百姓把脈,確認有無發熱發燒的癥狀;一組負責照顧生病百姓;剩下的一組,擺起大鍋,煎水熬藥。

確認沒有生病的百姓中,再挑出年輕力壯的男子,負責上山砍樹,擴建加固草棚。婦人們除了將蒼術、白芷燃燒熏熱消毒之外,還負責趕制裝泥的布袋。

一天就在這緊湊中過去。兩個大水庫都已經挖好,挖好的泥沙也已經擡往郊河大堤。

看著滿臉都是汗的兵士們,雪芊芊讓百姓送上煎好的湯藥,每個兵士都喝了。郊縣現在根本容不下這三千兵士,所以他們只有趁夜行軍趕回軍營。

南宮琰一身紫色銀絲翔雲勾花外袍,俊容上滿是冷厲,對著三千兵士朗朗開口:“今日,諸位為郊縣百姓灑下的汗水,本王都看在眼裏。本王奉旨而來,歸京之後必定稟明聖上。我北嶼國的將士,不負百姓所養,都是一頂一的勇士!戰場殺敵你們不畏,救百姓於水火中,你們也不曾退1

他話音剛落,三千兵士就舉高手高呼:“皇上萬歲!定陽王千歲!皇上萬歲!定陽王千歲……”

南宮琰大手一揮,冷厲的眼掃過這些兵士,緩緩的,他的臉上出現一抹笑:“諸將士,回去好好休息!累的時候,不要忘了,這苦是為百姓吃的1

底下又是一片齊呼“定陽王千歲!”

雪芊芊仰著頭看著站在上方的男人,眼底柔情展現。這個男人,他渾身的冷厲冰凝,這個時候漸漸消散。一個好的將領,是看著他的士兵能夠從心底由衷驕傲的!南宮琰臉上的笑,誰都看得出來,他是心裏為兵士驕傲的將領!

草棚裏一切井井有條地進行著。

雪芊芊手裏端著兩碗藥遞到南宮琰面前。一碗是祛濕寒的,另一碗則是南宮琰劍傷的內服藥。

南宮琰擰眉看著兩碗藥,雪芊芊不客氣地放在他面前,盯著他。

見他兩碗都喝了下去,雪芊芊才安心。

當天夜裏,天居然下起了雨。雪芊芊窩在南宮琰的懷裏,輾轉難眠。南宮琰按住她的身子,冷聲道:“睡覺。”

雪芊芊擔憂:“雨又下起來了1

南宮琰聲音更冷:“下就下!不怕再淹一次。”一手摟緊她,一手直接蓋在她的眼上。

雪芊芊想了想,也是,郊縣百姓都在這裏,外面下雨夜裏他們也不能做什麽。於是嘆口氣,安心地睡過去。

天剛剛亮時,南宮琰就起身,帶著隋瑭、衙役和年輕壯實的男子去了大堤。

李雲被南宮琰吩咐跟雪芊芊身邊,雪芊芊聽了,撇撇嘴。這個男人,就算自己反對也是沒用的。

天再亮一些,軍部大營又派來了一批兵士過來。雪芊芊想了想,三分之二讓李雲帶去大堤,三分之一由師爺帶去城南郊河的出口處,拓寬河道。

雨勢越來越大,雪芊芊站在草棚裏看著瓢潑大雨,心裏升起一種不詳的感覺。

焦急地盯著郊河的方向,雪芊芊的鞋子都快在地上磨出坑來。就在她再也按捺不住的時候,雨中奔跑過來的人,讓她心裏的緊張一下子升到極點。

那是縣衙的一個衙役,只見他慌慌張張跑來,看到雪芊芊就喊了一聲:“王爺被水沖走了1

轟!

雪芊芊的理智一下子炸了,她沖上去,緊緊抓住衙役的手,唇都在哆嗦:“你說什麽1

“潰堤了!縣老爺站的地方被水沖垮了,王爺伸手抓住縣老爺,結果自己腳下一滑,掉進河裏,立刻被沖了沒影兒!”

南宮琰!

雪芊芊猛地沖出去,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在地上,泥水沾了一身。

衙役和聞聲出來的隋夫人忙上來扶起她,安慰的話還沒有出口,就被她打斷。

“你們,去告訴隋大人,大堤不要管了!集中人力擴大河槽,郊河上游段河道裁彎取直,下游段開辟分洪道。兩天之內,就算不吃不喝也一定要完成!”哆嗦著手把腰間別著的令牌往隋夫人手裏一口,雪芊芊挺直背,小臉滿是冷厲:“把令牌交給李雲,讓他去軍部大營再調一千將士過來。分散一百人兵力,沿著郊河尋找王爺!”

抹一把臉上的雨水,雪芊芊整個人都在發抖,不顧隋夫人的阻攔,整個人往縣城方向奔去。

潰堤了!南宮琰被沖走了!

不用那麽擔心的,他有武功!不用怕的,就算被水沖走,只要他順流而下,保持體力,自然會自救!

可是……

雪芊芊狠狠一咬唇,那疼痛令她腦袋片刻清明,眼裏卻痛得模糊起來。

南宮琰!你為了我受了一劍我都還沒有還給你,不許你就這樣……

始終說不出那個“死”字,雪芊芊腳下被水拖住,她楞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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