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是被衛許抱到餐廳的，當看到桌上只有一盤幹煸四季豆時，秦淮楞了楞，他記得冰箱裏明明還有很多菜，難道廚藝滿級的衛大廚上床後熱情就迅速消退了？沒有新鮮感了？原形畢露了？

衛許看著桌上僅有的一盤菜也是尷尬萬分，但他能怎麽辦吶，他也很絕望啊！

其實他從六點就開始準備了，但剛摘了兩根四季豆他就忍不住跑回房間，傻笑著盯著秦淮看了又看，然後又撩起秦淮的劉海，小心翼翼的親了又親，最後拿出了十成的自制力才好不容易將自己從秦淮身上撕下來。

可走到廚房剛摘了三根四季豆，他又忍不住跑回了房間，看了看剛才給秦淮上藥的地方，又替他蓋好了被子，最後又是一通亂親。

這樣反覆，等到秦淮醒過來的時候，他也就只勉強炒完了一個菜，而且他全程心神不寧，到底有沒有放鹽都不記得了，幹煸四季豆的賣相實在是極其堪憂。

但這種事要怎麽解釋出口？

衛許好氣，只能低下了他高貴的頭顱。

秦淮很體貼的假裝看到的是一桌滿漢全席，坐下後就很給面子的夾了一口，放到嘴裏後卻猛地一震，說不出話來。

“味道怎麽樣？”衛許問。

秦淮一口吞下：“······口有餘香。”

衛許湊了過來：“我嘗嘗？”然後不等秦淮反應，直接探進口腔嘗了起來，秦淮實在忍無可忍，一把推開他後怒道：“衛許！你特麽的還真是隨時隨地啊！我特麽的之前還真是小瞧你了啊！”

衛許笑，學著秦淮之前在浴室的口氣說了句：“不要這樣，我只是想看著你。”

操！

這是誰家老流氓！妖妖靈嗎！

居然有人這麽臭不要臉的拿那種時候的話說事！

“哎”衛許又黏糊糊的湊了過來：“剛才為什麽一直看著我？看得我中間好幾次差點把持不住，就那麽沈迷於老公我的盛世美顏啊！”

“衛！許！給你臉了啊！”秦淮摔了筷子，身殘志堅的想要跟衛許幹一架。

衛許忙舉起雙手投降，捧過秦淮的臉“吧唧”親了一口：“好了，我真的什麽都不說了，寶貝兒乖乖吃飯，老公再去給你拿雙筷子。”

秦淮扶額，真是連發火的力氣都沒了。

兩人中午都沒吃飯，剛才又是劇烈的體力消耗，這會兒早餓了，所以盡管四季豆鹹的跟炸了鹽湖似的，兩人還是一邊灌水一邊吃了個幹凈。

當盤子中只剩下最後一根四季豆時，秦淮瞄了眼衛許的半碗米飯，輕咳一聲後謙讓：“你吃吧。”

衛許也瞄了眼秦淮的碗，厚臉皮都快撐不住了：“還是你吃吧。”

“瞎謙讓什麽，知道你餓了，你吃！”秦淮堅持。

衛許也堅持：“你吃！”

秦淮終於忍無可忍的怒了：“就特麽的一根四季豆，不知道的以為咱們特麽的吃頂級皇帝蟹呢，別嗶嗶了行吧，難不成還要一人一半嗎！”

話音剛落，他猛地看向了衛許，四目相對，兩雙筷子同時很有默契的夾住了四季豆的兩頭。

四季豆慘遭無妄之災。

兩人同時看紅了臉。

之後，一人半根四季豆，半碗米飯，伴著兩百的心跳吃了下去。

吃過了世間最好吃的四季豆，其餘的四季豆就全都變成了浮雲。

飯後，癱在沙發上消食。

秦淮被迫躺在衛許腿上：“你讓那些人六點去後山碑林，你不過去真的沒問題嗎？”

衛許用手撩撥著秦淮的長睫毛：“張揚帶人過去了。”

“其實真沒必要這樣”秦淮嘆氣。

衛許手指一頓，冷哼：“如果他們動手之前能想到這句話，現在確實就沒什麽必要了。”

秦淮又嘆了口氣，不說話了。

剛剛強迫自己暫時忘記的事這時又紛紛溜達回了腦海，有些話他早晚都得跟衛許說，可事到臨頭，他又舍不得說出口了。

這兩天發生了太多，何曉然自殺未遂、丟工作、丟房子、失去了繼續進修學業的資格，父親又得了艾滋病，這些事情沈重的壓在他的肩頭，壓得他不得不再次面對生活突然強塞給他的爛牌。

今後會怎樣，他心裏真是一點底都沒有。

但他清楚一點，如果他繼續跟衛許在一起，今後衛許可能還要一次次的幫他應付像今天這樣的突發狀況，最後，衛許會被拖累的像他一樣疲於奔命。

既然不能跟自己的伴侶一起應付生命中的驚濤駭浪，那至少不要變成他生命中的驚濤駭浪吧。

在兩人的愛情被消磨的渣都不剩之前，秦淮想放衛許走，也想留給自己最後一點尊嚴。

心中抽痛的感覺再一次襲來，秦淮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幹枯的手猛地提了起來，又狠狠的一握，痛得他整個人都想要蜷縮起來，這種痛簡直比全身的疼痛加起來還要痛上百倍。

“秦淮，你怎麽了？”衛許看著秦淮突然變得痛苦的表情，嚇了一跳：“很疼嗎？哪兒疼？”

秦淮按住胸口重新睜開了雙眼，這次眼中的痛苦之色全都被很好的藏了起來，他坐起，垂下眼睫笑了：“衛許，我要跟你說件事。”

衛許覺得秦淮的語氣有點怪，但還是點頭道：“好，說吧。”

“在何曉然真正好起來之前，我不會跟任何人正大光明的在一起，當然，如果你也喜歡偷偷摸摸的我也沒意見。”秦淮說這話的語氣簡直稱得上欠揍。

衛許徹底楞住了。

他不明白剛才還好好的秦淮怎麽突然就這樣了？

他終於如願以償的得到了他，他也給了他最熱烈的回應，兩個人怎麽說也算是確定正式關系了吧？

那秦淮這話算什麽意思？

衛許脫口而出：“你什麽意思？”

秦淮不敢看他：“字面的意思。”

衛許一瞬間簡直不敢相信，他真想提起秦淮的衣領就把他狠狠的按到墻上，問問他腦子是不是壞了，但想到秦淮身上的傷，他又死死握住拳頭忍住了。

“何曉然會好起來”衛許強壓著怒火：“他身邊有經驗豐富的執業醫師，這個你不用擔心。”

秦淮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還想著康覆中心那些醫生要是能讓何曉然好起來，何曉然早就好起來了。

但幾乎是一瞬間，他突然想起了何曉然之前跟他說的，他在同□□友網站上認識了一個精神專業執業醫師，還恰好有戒.毒的相關經驗。

之後，腦海裏又躥出了去平城錄節目那天，開車載他和衛許去機場的那個戴墨鏡的儒雅男人。

還有何曉然自殺那天，醫院廁所洗手池旁那個有些眼熟的三十上下西裝革履的男人。

所有的片段連在一起，形成了一件事的大概始末，何曉然“無意間”在交友網站上認識的執業醫師，果然不是巧合，原來是有人一直在幕後精心的謀劃著這一切。

秦淮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點無力、有點憤怒：“何曉然這麽多年來，都沒跟陌生人單獨相處過，你為什麽都不和我商量，就自顧自的做安排！”

衛許一下被點燃了怒火，之前強行壓著的猜測、矛盾、嫉妒一股腦的湧了出來：“秦淮！你心裏是不是還放不下何曉然！”

“你聽著，這話我就解釋一遍，那執業醫師聲譽很好，經驗也豐富，你用不著擔心。”

“我用不著擔心？”秦淮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脫口而出：“如果他真有你說的那麽行，何曉然為什麽還會自殺！”

說出來，秦淮自己都怔住了，這話真是誅心之論了。

衛許也是一怔，隨即怒不可遏：“秦淮！我特麽的如果不是愛你，我會低三下四到去關心你前男友？我會因為這事動用我爸的關系！你特麽的到底有沒有心！”

“秦淮，不管你心裏還有沒有何曉然，你都得明白，你如果不讓他活成他，自己活成自己，你們就只能一塊兒痛苦！”

秦淮的眼淚唰的流了下來。

衛許這是為他做到了什麽地步，他怎麽可能真的不懂？但越是這樣，他越沒辦法原諒自己，被拖累的感覺，他最有發言權。

就像衛許說的，如果不讓他活成他，自己活成自己，就只能一塊兒痛苦，可現在拼命拯救他的衛許，跟拼命拯救何曉然的他又有什麽區別呢？

他被何曉然和母親拖得疲於奔命，生活的戰戰兢兢，這種痛苦，他絕不想讓衛許來背負，就是一絲也不想。

衛許見到秦淮眼淚掉下來的那一刻就後悔了，好不容易抱在懷裏的人，心疼都還來不及呢，怎麽偏偏就沒忍住被激怒了呢？

他伸長胳膊將秦淮攬了過來，又抱著放在了腿上，然後低下頭從眼角開始一點點吻去了秦淮臉上的淚水。

“別再說這樣的話了，嗯？秦淮，我喜歡你，我愛你，我衛許這輩子求過什麽，只有你，只有你秦淮。”

秦淮的眼淚更兇的湧了出來，跟漏了似的，在衛許面前哭成這副德行，想想都尷尬的不行，但他就是忍不住。

這麽好的人，這麽愛他的人，他卻不能跟他在一起，他幾乎都快說服不了自己了。

過了好一會兒，秦淮才在衛許的溫聲軟語中勉強停止了抽噎，整張臉早就哭成了只兔子，眼睛紅、鼻子紅、臉頰也紅，看得衛許既心疼，又喪心病狂的覺得可愛。

秦淮哽咽：“你不是還要去留學嗎？”

衛許幹脆道：“以後再去。”

“別”秦淮有些急：“衛許，別這樣，你以後什麽事只要考慮自己就行，別為了我做任何改變，成嗎？”

衛許用手捧住了他的臉，強迫他直視他的眼睛，溫柔卻堅定的一字一句道：“秦淮，我要怎麽說你才明白？”

“留學可以以後再說，理想可以以後再實現，錢可以以後再賺，但世上只有一個你，而你，就是我的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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