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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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起來。

明月宮裏的清晨,皇帝被兩個小皇子又哭又扯地叫醒了:“父皇……嗚嗚……父皇……”

皇帝忍著頭痛緩緩睜開眼,疲憊地低喃:“庭兒,玥兒……不要鬧……父皇好累……”

小皇子嗚嗚哭著使勁兒扯他頭發:“父皇……嗚嗚……母後醒了……嗚嗚……母後醒了……”

皇帝踉蹌著從床邊爬起來,顧不得發麻的腿腳手忙腳亂地趴在床沿,顫抖著去看那雙七年來都沒睜開的眼睛。

他懷揣著巨大的歡喜和期待,卻看到床上的人仍然閉著雙眼。

皇帝心裏的期待化作一片死灰,頹廢地慢慢撐著身子坐在床沿,沙啞著聲音說:“庭兒,玥兒,該去讀早課了,父皇讓人送你們回東宮。”

身後安靜了一會兒,響起了那個夜夜回蕩在他夢裏的清冷聲音:“陛下……我睡了多少年……你都老了……”

皇帝呆呆地僵在了床沿。

他不敢回頭,不敢再看,既怕是生了夢魘,又怕看見那雙懷著恨意的眼睛。

他苦等到兩鬢斑白,再也不敢信那些亦真亦假的夢。

身後又響起了疲憊的低喃:“罷了……”

皇帝慌忙轉身,倉皇間哽咽著喊:“白明軒!!!”

白明軒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他以為自己至少睡了三五天或者半個月,可睜開眼睛,卻看見了兩個六七歲的孩子,和皇帝鬢邊的白絲。

恍恍一夢,已是數載春秋。

那個暴戾蠻橫的君王已經失了當年的鋒芒銳氣,滄桑眼底透著疲憊的溫柔。

白明軒有些恍惚,一時間竟已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

皇帝小心翼翼地撫上白明軒的額頭,剛要開口,頭顱中忽然又湧上一股劇痛,他悶哼一聲一頭栽到床上,半晌才慢慢爬起來:“明軒……朕……朕錯了……你別怕……你別怕……”

白明軒心中有些茫然。

他曾經很怕那個暴戾的君王,可如今這個兩鬢斑白小心翼翼的男人,他實在生不出懼怕的情緒,反而有些憐憫和悲哀。

皇帝頭痛得無法思考,急忙對兩個小皇子說:“母後醒了,你們快和母後說說話。”

白明軒看著那兩團怯生生粉嫩嫩的小東西,嘆了口氣。

他當年想要帶兩個孩子一起走,怕那個占有欲太強的皇帝會容不下這兩個來路不明的孩子。

可皇帝卻把兩個孩子照顧的很好,兩個小東西白白嫩嫩乖乖巧巧,眨巴著琉璃珠似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去扯他的衣袖,奶裏奶氣地小聲說:“母……母後……兒臣會背詩了……”

另一個小團子也急忙邊比劃邊喊:“兒臣會打獵,噗!噗!噗!”

白明軒看著皇帝,有些茫然:“陛下……”

皇帝還在頭痛,可他臉上卻抑制不住地洋溢著笑意:“明軒,是朕的錯,朕……朕錯了,朕忘了好多事,很久之後才想起來。當年在九和鎮,朕不辭而別,是朕的錯,朕腦子不好,總是忘總是忘,朕錯了……”

白明軒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

就因為這個混賬男人忘了,發了瘋一樣自己醋自己,讓他平白受了多少折騰。

第一次做那檔子事兒的時候,白明軒就懷疑過這個瘋瘋癲癲的九五之尊其實和曾經被他撿回家的野人是同一個人。

畢竟,天下蕓蕓眾生,哪就那麽巧讓他遇見兩個身體同樣畸形的人。

可皇帝自己不肯承認,又不願聽他說起往事,白明軒也只好把這個念頭放下了。

白明軒閉上眼睛,忽然很想再睡過去,讓那個混賬野人自己難受去吧。

兩個小團子看他又閉上眼睛,嚇得嗚嗚哭起來,撲上來小手小腳地撲騰:“母後……嗚嗚……母後不要睡……嗚嗚……”

白明軒嘆了口氣,低聲問:“我到底睡了多久……”

皇帝緊緊握著他的手,顫聲說:“七年……明軒……七年了……”

白明軒睡了七年,雖然有宮人一直好生照顧著,卻到底是太久沒下床了,連擡手都困難,要一點一點慢慢學。

皇帝頭痛得厲害,常常昏死在蟠龍殿裏,就讓兩個小皇子常常來明月宮陪著白明軒,希望兩個乖乖軟軟的小團子能讓白明軒心情好一些。

白明軒心中有些茫然。

他剛醒的時候,皇帝歡喜得像個孩子一樣,捧著他的手就快流出淚來了。

可他慢慢康覆的這些日子,卻很少見到皇帝。

那個男人,念著他,卻又躲著他。

白明軒沒打算躺過這七年就和那個混賬東西重歸於好,可那野人天天躲他,他心裏卻不是味兒了。

白明軒扶著長廊慢慢往前挪,兩個小團子緊張兮兮地圍著他上躥下跳,奶聲奶氣地嚷嚷著母後母後。

白明軒聽著心裏怪怪的,又不好讓孩子們改口。

他睡了太久,腦子裏的事都是亂的,稀裏糊塗就想起了當年的事,那個混賬野人得意洋洋地和他炫耀,南荒進貢了一個大胸細腰的陰陽美人。

白明軒的臉綠了一下,感覺自己在這皇宮裏待不下去了了。

那野人要是已經三宮六院夜夜笙歌,還死去活來地把他弄醒做什麽!

夜色蒼蒼,皇帝扔在蟠龍殿中痛得咬牙切齒。

太醫顫抖著捧上一碗藥:“陛……陛下……”

皇帝忍著痛問:“這是什麽藥?”

太醫嚇得一顫,生怕事情敗露,急忙說:“這……這就是陛下幾年來一直喝的清毒茉莉膏,並……並無其他……”

皇帝陰沈沈地看著他,總覺得這個太醫十分不對勁。

當年他被蘇顯琛的手下帶進皇宮裏,便是這歌老頭為他診治用藥,數年來一直很少發作,可這一年,卻每日都疼得死去活來。

之前他滿心都是擔憂白明軒和孩子,如今心心念念的人已經醒來,他被疼痛沖昏的腦子終於想起些事來。

皇帝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太醫:“可朕,怎麽聞不到茉莉香了呢?”

太醫臉上冷汗連連:“陛……陛下……”

皇帝正打算逼問出太醫到底做了什麽手腳,卻有太監匆匆來報,在他耳邊耳語:“陛下,皇後娘娘要離宮。”

皇帝顧不得再問太醫,怒吼:“來人,把這太醫押入天牢等朕發落,擺駕明月宮!”

明月宮裏月影依舊,與七年前並無不同。

白明軒坐在桌前,對著銅鏡細細端詳自己脖子上的疤痕。

當年他是何等倨傲之人,若受人所破,便一死了之。

如今他醒來,若是再受皇權羞辱,又怎能再留在此處?

他不知道那個野人到底在想什麽,是在意,或者並非那般在意。

白明軒緩緩蓋上銅鏡,不忍再看自己的現在的樣子。

明月宮外響起喧嘩聲和皇帝的咆哮聲,那個控制欲極強的皇帝,怕是又要發瘋折磨他了。

白明軒嘲諷低笑。

生死歷劫歸來,並非新生,而竟是又來一遍那些不堪的前塵。

皇帝大吼著撞開宮人們沖進來,喘著粗氣像只野獸一樣站在他身後。

白明軒不由得還是有些害怕,輕輕顫抖。

皇帝喘了一會兒,卻沒有撲上來質問他,而是小心翼翼地走了兩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顫聲說:“明軒,我……我錯了……別走……我錯了……”

白明軒眼前一黑,看著那個毫不猶豫跪在地上的大塊頭,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陛下,您萬金之軀,這可使不得!”

皇帝急忙起身沖過去,幹脆跪在白明軒腿邊,忍著頭痛搖搖晃晃地喊:“我錯了,我腦子不好,我忘了你,我錯了……嗯……”

劇痛一陣接一陣湧進頭顱裏,痛得九尺大漢都白了臉。

白明軒還記著當年的仇,咬牙切齒:“陛下口口聲聲喊的情真意切,卻已經十日未見,想來也並未有多想念。如今草民要走,陛下還想拿什麽來威脅!”

皇帝心中百般愁苦無法說出口。

他是白崇山的私生子,就和白明軒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白明軒這人滿腦子修道似的清規戒律自我約束,要是知道和自己的兄弟生下孩子,指不定還要難受成什麽樣。

可這事兒不說也不成,總不能瞞一輩子。

白明軒見皇帝久久不說話,心裏不免有些慌亂有些酸楚:“陛下,你我是兩路人。”

皇帝生怕白明軒現在就走,慌忙緊緊抱住白明軒修長的雙腿:“明軒,明軒,我不是不想念,我……我……我早就被你迷得發了瘋,我……我……白明軒!”

皇帝忽然拔高聲音,歇斯底裏硬著頭皮大喊一聲:“我是白崇山的私生子!!!”

白明軒:“…………”

皇帝一聲高喊震得自己頭皮生疼,抱都要抱不住了,顫抖著埋首在白明軒膝上,額角青筋痛得快要炸開,卻怎麽都不肯昏過去。

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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