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偏執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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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金不怕紅爐火,酒香不怕巷子深。

美食街旁側一巷子通往人家深處,鮮美老火湯之氣熏香逼人,夫妻兩攜手一同慘淡經營,生意紅火。日子白駒過隙,城市日新月異,二十幾年的老字號,在時間夾縫下風雨無改,品的就是這份不變的味道——樸實與香淳,還有地道。

為這期盼的美味,風華在長龍裏耐心等待。店主年紀老大不小,湯量每日限數供應,只怕最後一份湯賣出了,買的人卻不是自己。

風華腳尖點地,巷子深處襲來冷風陣陣,卷起發尾翩翩飛舞,輕聲問:“冷嗎?”

風錦靜默一會,搖首。

兩人的世界歸於平靜,一人寡言稀語吝嗇理會,一人有話可說也羞於啟齒。

——風錦緊鎖的世界,外人如何能踏足?還是,風華的別名叫外人。

“輪到我們了,”推風錦坐上客人輪流使用而一直是溫溫的木椅,純手寫的菜單推到他面前,水汽潮濕,模糊了字跡卻也可見,“看看。”

風錦大致掃過,這些字,他都不會,閉上眼盲選了一個,“它。”

“小孩子不適合喝這個。”大家心照不宣的一味壯陽補腎湯。

一張桌有四個位,物盡其用,擁擠的店面讓每張凳子都不顯多餘。一對情侶坐過來時,風錦桌下膝上的手緊了緊,“你……挑。”

風華眉頭壓下,手指握上他的肩膀,暗示他放松,隨後到前邊點湯,用托盤盛湯盅回來時,風錦繃著的臉才松了些。她腳下停滯一秒,又繼續走,借著放下的姿勢趁機對他低語,“如果……我死了,你該如何?”

不待他說話,風華直腰,聲量恢覆如常,“趁熱喝。”她轉身靠上風錦身後有拳頭粗的柱子,目光放遠,無聊地望巷子更深處……

嗯?風華驀地放下托腮的手,瞪大眼睛欲將那處瞧清,悠然轉頭說:“我先離開一陣,你等會。”說完人就快速跑了出去,錯過風錦繃直的背。

風錦五指使勁掐緊膝蓋,閉眼沈浸入黑暗。

——能相信你說的話嗎?千萬別把我丟下!

“小弟弟,那人是你姐姐嗎?”旁邊的情侶也瞧見了,突然搭訕,之前風華如保護神般佇在小帥哥身後,他們有些顧忌,現下倒不用了。

女方又說:“你長得好帥喲!”

男方湊臉,“有我帥?!”

“嘻,去你的。”女方嬌嗔地推動他的肩膀,“小帥哥,你叫什麽?”

男方假裝不高興,“你問這幹嘛?”

“當然是……”女方越說越興奮大膽,說到最後內容都帶上了顏色。

風華沒喝湯,也就不好意思霸著位子,於是早有一青年替上來了,脾氣略沖地說道:“餵,你們倆有完沒完,人家明顯不想理你,沒眼見啊?!”他語氣一轉,“小兄弟,你喝你的,別管他們。”

青年身材壯碩,情侶倆被罵也只能灰溜溜地把氣往肚裏吞。女方暗下揪起男友的側腰肉旋轉一圈,痛得他齜牙咧嘴也不吭聲。她生氣地一撅嘴,拿湯匙戳著排骨。

人走風動,鼻間已聞不到那人的氣息,風錦指尖顫動,低頭斂目。恍然發現,自己一直憎恨的人,現在卻是唯一可依靠的人,可笑的是,這種情況還是可恨之人造成的。

再次嘗口熱氣騰騰的湯,好像沒那麽吸引人了……他手撐著桌子起來,大腿撞上木桌發出嘭的一聲響,一轉身就向風華消失的地方奔去。

“餵!去哪……”青年出聲喊道,頹然側頭看那兩袋東西,撓著短毛,“這東西不要了?”

巷子深處,風華蹲著研究這棵長墻根的一株嫩草,長相很普通,奇特之處在於包裹著它的瑩瑩白光,伸手碰上時奇異地帶有溫溫的溫度。

風華捏著葉尖兒往一邊扯了扯,試探性地發問:“小二?”

“你在幹什麽?”

——聽聲音,不用看也知道誰來了。

“很長的一句話,真難得。”她詫異挑眉,背對著他說。撿起一條秋敗的草桿在熒光內豎起……沒看到草桿的光影。

“沒什麽,拔株野草回去種。”風華徒手挖出這棵奇異的草。本該不確定,可靠近它時隱隱發熱的眉心假不了,心裏確信它就是小二。

——嘖,更應該說是樹才對。

風華單手捧著黑泥團到他面前,直視他,想進一步確定它是否只對自己特殊。沒從他眼珠子看到該有的熒光,心下明了,“走了。”

她剛走出兩步,“衣服呢?”

風錦側頭看著燉湯店那個方向。風華見他這樣都不知說些什麽了,收回視線往前走,許久都沒聽到後邊有動靜,“跟上,還打算留這裏過夜?”

等在燉湯店,支著腮幫的青年瞧見這兩姐弟,站起身高喊,“嘿!這裏。”風華二人走近,他開始罵人,“這都什麽記性?東西都不帶齊就走人,嫌錢多了沒處丟?”

“謝了!”風華伸手欲接過袋子。

青年瞧她包了一層繃帶的手,遞出的袋子縮了回來,“讓你弟來吧!”

“也行!”風華彎唇報以感激的笑,“麻煩你了,你的湯錢我替你付。”

“那怎麽好意思?”頭次有美女正對著自己微笑,沖擊有些大,青年不好意思地閃了閃眼神兒。

就這樣,風華付了湯錢,謝過青年,喊人打包才喝兩勺子的湯就離開了這裏。在美食街上,風華邊走邊搜尋任何一個z國人都喜歡吃的大眾食品——餛飩。

兩大碗餛飩面擺上桌,細面墊底,餛飩浮面,皮薄,餡細,湯清,兩掰青翠菠菜和著細碎蔥花爆出食欲,澆一勺辣椒油,拿筷子攪勻,淡淡霧氣蒸騰而出,四處飄香。

風華勺一只放嘴裏,皮滑肉香,熱氣托起辣勁,別提多過癮,粗嚼三下就咽進肚子裏,暖呼呼的。她眼光一瞥,按住風錦的手背,“你現在不能吃辣。”

倒辣椒油的動作戛然而止。

風錦密睫扇動如翅,細長眼線微勾,黑呦呦的眼睛如黑洞般深不見底和死寂,見風華吃得香,是以,認為吃這碗東西是要放這紅通油亮的東西。

溫暖之意沁入手背皮肉,卻如水蛭黏著般反感。生病時是一回事,現在只覺黏膩惡心,他眉目間肆虐出黑色風暴……風華瞧見頓覺太陽穴突突地跳,若無其事地先一步縮手放身側,果真,他眉心只剩風暴消退後的風平浪靜。

眼下的風錦,就如兩歲幼童正好奇地觀摩學習周邊一切引起他註意力的東西。風錦眼瞼掀起瞧眼吃得歡快的風華,便捏拿勺子細細品味胸前噴香的餛飩面,確是美味,於他而言便是山珍海味般彌足珍貴。

化悲憤為食欲,一碗餛飩面下肚,風華吃得暢快淋漓,渾身毛孔舒透,唇邊揚起心滿意足的弧度。抽斷桌面卷紙擦拭油漬,眼珠子無聊地四處轉悠,靜候還在慢條斯理地吸著面條的風錦。

須臾,風錦不急不緩地擱下木筷,學風華抽紙壓拭淡粉菱嘴,同時視線擡高朝她看去,眼含詢問——接下來要去哪?烏黑溜圓的眼睛靜靜地搭在面無表情的俊容上,如乖巧的金毛犬等待主人的下一指令,有點反差萌的意味。風華意外地讀懂他的意思,她撇下目光,瞧那還剩較少面食的碗,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在眼底劃過,也不強要他珍惜糧食。手穩穩托著厚起臉皮從燉湯鋪要來的裝著小二的塑料碗的底部,她波瀾不驚的黑眸落他臉上示意跟上,最先朝外步去。

該買的買了,該吃的吃了,不回去還能去哪?兩人下了公交還需步行兩公裏,純當消食。風錦在風華身後落後一步,眼瞼半斂,踩著她拖長的倒影,不疾不徐地走出一百米距離。

嗯?影子突然無故頓滯,風錦正起身形朝前看,昏黃等下二位正在青春年華的二十多歲的女生迎面走來,一高一矮,一酷一媚。偏嫵媚的女生嬌笑著把纏刺上如火熱情的玫瑰紋身的胳膊自然而然纏上風華的臂彎,濃妝艷抹以及接鍾而來的不可忽略的濃郁惑人香水味卻讓他不喜地壓低眉目,腳步不由地倒至燈光的死角,靜觀其變。

“Hi~Abby!兩天不見,都不來密斯找我們玩,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改邪歸正了呢?”紅唇紅潤飽滿自然上翹,眼角輕撩欲語還羞,五指丹蔻虛觸眼前光潔的臉蛋,細膩光華柔柔暈開。她眼神暗了暗,真是令人嫉妒的好皮膚啊!

風錦將女人隱晦的嫉妒收入眼底,也不出言提醒,於一旁抄手僅冷眼靜觀。

“烽還問我你為什麽沒來呢,嗯!”

“嗯”字在紅唇間百轉千繞,顫抖的餘音夾帶著溫熱馨香幽幽噴灑在耳廓,使得風華渾身毛孔擴張,寒毛直豎,不慎打起了激靈,原身出來混後為順應時尚潮流且標新立異而取的“Abby”小名更是刺得脆弱的耳膜隱隱發疼。她視線一晃,眼下被有意拿來招搖的傲人事業線被自己的手臂擠壓得更讓人迷醉,風華瞧著自己的胸脯,兩相對比,自己簡直弱爆了。

風華挑眉看著原身親密無間的“好閨蜜”,面容不算出彩,卻勝在資本傲人,風情萬種。另一陌生女生表情冷酷帶霜,抱臂一側,黑皮褲加身裹腿,染藍頭發短而細碎,身形高挑於上方居高臨下,側臉施舍一眼便低頭點煙吞雲吐霧,直白表示對小女生的黏黏膩膩不屑一顧,即便她同樣是女生。蔑視的目光不足以讓風華動怒,在女人察覺不到之際已脫身自由,倒退至妥帖距離對嫵媚女生不鹹不淡地言語:“的確是要改過自新了。”

“呸!”酷女最先不信,皮靴碾著煙屁股放粗口,“就你這貨?別當老子沒腦子。”酷女從不認為自己是女人,只是投胎時特麽地進錯了外殼。

嚼字清晰入耳不允人有誤聽的機會,葉儀琳不疑有他卻滿面孤疑。在場的人都不信,尤其是與她朝夕相處了四年的風錦,心中更是嗤笑不已,寧信貓改得吃腥也不信她能改過自新。

風華將兩人在意料之中。此話僅是告知,暗示以後別找她“玩”了,這不是“老實人”該“玩”的事情,並讓默不作聲的風錦知道,姐以後對你好是有原因的——對之前的言行幡然悔悟,想補償補償。

葉儀琳與她對視,平靜無波瀾的黑眸無悲無喜不似玩笑,終於,玩味消散殆盡,上下眼瞼壓緊下,視線若鋒劍逼出,踏前幾步,“烽呢?”早些日子,人稱烽少的時烽一番含沙射影的話道盡對風華的興趣,她聽得明白,事情便容不得她馬虎,即便她心裏抗拒。

“自己喜歡就別讓給外人。”風華瞥目,漫不經心地運扭轉手腕,一語拿捏住蛇美人葉儀琳的七寸。

葉儀琳認真仔細地再三確認她表情的細微之處,烈焰紅唇掛上先前的彎弧,低低地笑出聲。如蛛絲束身的若有若無的敵意隨女人退讓開路的身影而在無形中化開,風華跨步前進……

——你好自為之吧!風華薄唇蠕動,到嘴邊的話卻是被遲疑推回腹中。算了,在愛情的迷局裏能從容不迫兼具冷靜的驕傲謀略家,打響的算盤何需外人多餘的指點和勸誡。

“琳!”酷女似驚似不滿地沈聲喊叫,臂膀比聲音更快地橫在風華肩膀前。

“口是心非的人,”葉儀琳沒看脾氣火爆的酷女,“我一向不喜。”

風華回身,夜風吹襲,長發綿軟拂卷,惹人眼球,拿黑眸默視以對,寫滿了認真,“知道了。”

這就完了?!“隱形人”風錦意興闌珊,腦子裏極其險惡地想道——為什麽不動手呢?可惜了。

冷風鼓動,風衣翻飛,颯颯作響,一瞬間卻如警鈴於腦內轟鳴——他離不開她,必須要依附她。風錦滑出黑夜籠罩的身形急步追上,低頭斂目,微縮著腰落後一步,無助的樣子跟被家長拋棄的男孩如出一轍。

“琳,……”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纖指撚煙,虛懸唇前,“火。”

葉儀琳很少吸煙,不過今日心情不錯,抽一支也何妨。

酷女壓著心中的困惑,拿著鐵質塗漆的唇膏狀火機為她點煙。

“世界無止無界,尋覓之人卻在我不知的角落,如深海尋針……只好放棄了。”她慢吐口氣,輕煙如霧飄渺無蹤,模糊了眉眼,媚色橫生,說的內容卻帶上語文的味兒,至少酷女是聽得一頭霧水的。

葉儀琳輕睨眼她的呆樣,不由得吃吃地笑著,說直白點,“不是我不努力,而是我跟她不熟。”為私心套上掩飾的衣裳,衣冠堂堂。何況,衣裳是風華主動給的,不要白不要。

司銳

作者有話要說: ^ω^小天使們,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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