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一較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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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女子薄衫微濕,以手作傘遮在頭上,一路跑到檐下躲雨。穿過重重紗幃,一步一步,輪廓愈發清晰。

隔著重重紗幃,裴元鑒彼時正在練字,一擡眸就見著了一方人影。

鐘離在旁賣力研磨,可不知怎麽了,這皇上心裏頭燥得慌,偏生一篇文章沒有一處滿意的。寫了撕掉,或是揉成一團扔了滿地。可是忙壞了他。

裴元鑒那時候初登基不久,所有的事情全都朝他一起湧來,加上夏日炎炎,降雨雖然清涼但著實悶人。帶在屋內渾身上下都是難受,推開了桌案就往外頭走去。

一推門裴元鑒就見著了徘徊的孟婉。

彼時她也驚訝轉身楞神,落了一身雨水她都不自知,素面淺淡卻極有韻味,兩腮粘著濕淋淋的青絲,像是荷塘裏出水芙蓉化作的懵懂小妖精。額頭上佩戴的珠玉墜子與她面容之間交相輝映,令人為之心動。

就是在那一刻被她吸引了魂魄去也不為過。

所以裴元鑒是知道的,他也曾在孟婉身上有過最初純正的怦然心動。

或許也可以說裴元鑒最是容易被一瞬間的某種感覺吸引,要不然怎麽著了李持盈的道兒?禦花園一遇許是哪個驚鴻一瞥也叫他迷了心。

那時孟婉初入宮闈,從來沒有見過皇上,也不認識前面的人。只是她也知道宮裏的男子不多,更何況他有身著金貴,怯生生開口問:“你是……皇上?”雖是這麽問著,可那遮在頭頂上的小手並沒有拿下來,歪著頭小心試探,沒有半分要行禮的打算。

裴元鑒笑了,散了這幾日堆積的陰霾。

二人的記憶從那時候開始,卻在一路上逐漸走向了兩條極端。他利用她,她忘記他。

水波黯黯,楮墨沈沈,千帆過盡,裴元鑒眸中只餘下濃稠不化的墨色。

“什麽,什麽好玩的呀?甜甜也要玩。”樊思媛歡快聲音由遠及近,卻被裴元希咳嗽兩聲控制住了歡脫的性子,撥開珠簾進來,乖乖行個萬福禮,道:“給皇上叔叔請安。”

聲若碎玉,驚一池繚亂。

裴元鑒收了思緒,一瞧見是樊思媛,臉上也浮現一抹暖色笑意,柔和了棱角,言:“甜甜來坐吧。”

陳淑妃眼尖抓住了裴元鑒眼中的憐愛之情,果然,皇上還是很喜歡孩子的。聽說那毓嬪是小產流了月餘的孩子,還真是可惜。

嘴角的弧度愈加濃深,薔薇色的蔻丹移到小腹上微微撫摸。已是有孕三月,初初顯懷,就差擇一個恰當時機公布了。

樊思媛邁著小腿跑到了裴元鑒和祁絡繹隔著很空的地方,婢子搬來小座椅,正好合適樊思媛。一邊晃著小腿,一邊左看右看,那好看的皇後姨姨也在身邊,樊思媛更是高興了。“可是有好看的節目嘛?”

祁絡繹遞給樊思媛一塊桃花餅,斜斜偷瞄了倚在一側的裴元希後連忙收回目光唯恐別人瞧見了。

“是啊,你這丫頭來的正是時候,昭妃要奏琴了。”裴元鑒輕點樊思媛鼻尖,一舉一動帶著寵溺,叫好多人一同將目光投來。

原來,裴元鑒也有這樣的模樣啊。祁絡繹心中感嘆,歷經兩世還是頭一遭看著呢。怕是他一路成長一路寂寞,也極其想要一個圓滿的家吧?

祁絡繹斂了思緒,收回略微狼狽的目光,定定看著手邊的茶盞,果然,索然無味了呢。

樊思媛給面子的鼓著掌,誇著說:“春宴時候我聽過這個姨姨彈琴唱曲,連《春日宴》我都全背過了呢!”

裴元希被她得意的模樣逗笑了,才不信她吹牛呢。

孟婉聽她誇自己,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不自覺兩頰染上紅暈,生怕一會彈琴沒有原先的好,出醜不說連個小孩子都笑話自己可不好了。

不一會的,侍女就呈來了一箏古琴。

山塘綠水,撫琴弄曲,酒地花天,還真是風月。

孟婉斂裙半坐矮幾前,低眉黛睫微扇,輕輕撫摸琴面,好像是同琴攀談熟悉一樣。

倏忽,大家都屏息靜了下來,待孟婉回神後才略感氣氛的凝固,微微擡眸言:“這曲《秦淮夜曲》與那《金陵唱別》在填詞方面大同小異,所以我就選了這一首曲子來彈。不過,此曲曲調前緩後仰,甚為熱烈,便是與後者的最大不同。你們且不要如此拘束著,我倒是有些緊張了呢。”

說著將目光投向祁絡繹,像是求救似的。

祁絡繹頷首,收著了她的意思自然也願為她分擔一二,提議說:“要是如此,不如我去伴舞熱鬧熱鬧,記得書中描繪的秦淮絕色都是個頂個的色藝雙馨。”

“噢?那正巧臣弟帶著了玉簫出來,此番正能應和應和昭妃娘娘,一來緩和娘娘的緊張,二來與娘娘合奏實在是榮幸。不過,若是皇兄覺得表演不好就怪我擾了昭妃娘娘好了。”裴元希嬉鬧著,還是如同以往那個沒有雜質的少年。

樊思媛甚是給面子,一個勁兒鼓掌,歡鬧著說:“好啊好啊,小舅舅表演不好就懲罰你!”

裴元鑒本來有一絲遲疑的,又被樊思媛的一句給化了心中冰雪,點了點頭,允了。

“看來昭妃姐姐的人緣甚是不錯,一個接一個的人都要去幫忙呢。”謝姝言笑晏晏,面若桃花。

不曉得她話中是否另有深意,孟婉纖眉輕蹙反問說:“難道不好嗎?”

謝姝沒料到她這麽一問,稍微一走神覆又勾起笑容來,道:“自然不是不好,就是皇上想看昭妃姐姐與那琴女一較高下,而今皇後娘娘和襄王殿下接二連三要去幫忙恐怕是不妥的吧?”

祁絡繹就知道謝姝不會安好心,螓首微側,遠山一揚,眉目添色,此間無聲無息的風情凝於她的一雙眸子。笑著嘲諷曰:“謝昭儀怕是不知吧,我與襄王殿下哪算得幫忙?添亂還差不多。自然更不會幹出喧賓奪主的事情。”

最後一句似乎是影射春宴之事,弄斷了李持盈跳舞伴奏用的琴弦而又自己親自上場,說是賠罪可是卻奪走李持盈大半風頭。喧賓奪主,說的不是她還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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