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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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十多個宮裝妙齡女子陸續走了進來,捧著手中的物件行動間竟也悄無聲息,然後分成兩排垂首而立。

移衣驚訝的發現這些宮女裏面居然還有幾張她熟悉的面孔,只是不同以往的笑容,如今個個臉色黯淡目無表情。

“奴婢小河參加移衣姑娘。”為首的宮女小河向她行禮,“皇上在長生殿擺了宴席,請姑娘移步。”

直覺的後退一步,移衣又站定了身子,她看向宮女們手上捧著的都是金光閃爍的頭釵珠寶,華美錦衣,看著都覺得富貴華麗。身為女子都該為之動容吧,可惜她不覺得這樣的珠寶首飾比野地裏的一朵鮮花強上多少。或許滿藤的紅色薔薇又或是清香的白色茉莉都容易叫她滿心歡喜。

見移衣沒有回答,宮女小河又連忙上前說道:“讓奴婢為您梳妝吧。”

“不必!”冷冷的拒絕,她不認為有這個必要。

“姑娘就不要為難奴婢們了,皇上吩咐了,要是您醒後未去見他,我們這些伺候你的人都要被砍頭的。”小聲說著,小河跪倒在地有些瘦弱身子發顫,語帶哭腔。通紅的雙眼巴巴地看著移衣,帶著無盡的哀求。

移衣發現當這個宮女在說這話時,其他的幾個宮女都跟著跪地,伏在地面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還有幾個竟嚇的嚶嚶直哭又馬上止住了。看來她們似乎都在恐懼這件事。

心軟地點點頭,其實就算她們不這麽說。她要去見齊霸,也不可能允許自己衣裝不整。既然被俘虜了就更該積極面對,姑且去聽聽他有什麽陰謀計劃。抓了她來是威脅戰陽和月與的嗎?

“罷了,你們起來吧!”長嘆一口氣,移衣妥協了。

坐在銅鏡前任由幾個心靈手巧的宮女將她的發絲挽起,妝點上艷麗的胭脂水粉,換上了水粉色的華麗宮裝。一反之前的樸素裝扮。

“姑娘可真美!”為移衣打點好切之後,小河終於忍不住稱讚道。這樣的美色,即便是後宮最得寵的美妃和柔妃娘娘也是比不上的。

移衣沒有看銅鏡中的自己,因為她知道不管外表的華麗裝飾有多美都不可能是真實的自己。

“我們走吧!”沒有猶豫和膽怯,寬大的袖口下緊握的拳頭洩漏了內心的恐慌,但是面上卻是沒有絲毫的退縮。

長生殿是齊霸最喜愛的寢殿,位於皇宮最深處,地方雖然偏僻些,可是宮殿四周種滿了竹子,處處陰涼,宮殿門前還有一個大水池,蓮花初露尖尖頭,寬大的荷葉底下游動著肥碩的色彩艷麗的錦鯉。夏天在蓮花池旁,竹林底下擺上一桌宴席,喝酒賞蓮,品竹論花,再是愜意不過的事情。

這是彌漫著蓮香的空氣中隱隱低壓郁悶。猶如沒有風絲吹拂的午後,煩悶的叫人暴躁。

移衣沒想到會再一次見到齊霸,以這樣的方式。他到底什麽意思?

許久未見,竟然發現齊霸老態畢現,原本強壯的身子雖然發福也不至於想如今這般虛浮,面色腫脹。眼底發青許是久不成眠的緣故。

小河將移衣帶到齊霸的面前,行禮後就默默地退到了移衣的身後。

移衣沒有開口更沒有行禮,如今她是青月國月衣公主,身份尊貴不同以往。就算不是她也不預備向殺母仇人行禮下跪。

齊霸略微渾濁的眼神看向移衣,似乎也不在意什麽禮數。只點點頭示意移衣坐下。身後的宮女為他倒了杯酒,他一口飲盡。再一杯又是一口喝光。

然後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擱在桌面,巨大的沖擊力讓瓷杯應聲破碎。周圍侍候的幾個宮女嚇的渾身顫抖。很快新的杯子送上來了,可是負責倒酒的宮女因為過度緊張,無法控制的顫抖讓酒水灑落在了杯沿。滴落在了齊霸的手上。

“啊!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可憐的小宮女跪地磕頭砰砰作響也無法挽回自己的性命。

齊霸似乎沒有在意笑了笑,轉身抽過桌面上的一條錦帕擦拭自己的手指。

“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不會有下次——”幾乎是癱軟在地的小宮女,只顧著磕頭,幾下額頭上就模糊一片,血流不止。

“下次——下次——怎麽會有下次——”齊霸喃喃自語忽然抽出腰間的大刀揮向面前的宮女。

移衣甚至來不及開口,就看到陰森森的利刃斬斷了小宮女的手臂。頓時血腥之氣鋪面而來。

宮女慘叫一聲暈死過去。

四周一片寂靜。

很快宮女被拖走,地上的血跡被清洗幹凈,就連桌面的菜肴碗碟杯盞都煥然一新。這一切似乎都沒有發生過,處理這些事情的侍衛宮女個個面無表情,行動神速像是處理過無數次這樣的突發狀況了。

除了空氣中隱隱散發的血腥味,一切又恢覆了原樣。就連不遠處絲竹的音律都不曾有片刻的停歇。

移衣被嚇到了,想不到不過短短的時間,齊霸從一個昏君變成了暴君,視殺戮為游戲,視人命同草芥。當大刀揮下時,他赤紅的雙目充滿了對血液的狂熱。

造成齊霸如此狀況的,也有她的責任。當初那些治療頭疾的藥物和按摩手法原本就是為了讓齊霸失去理智,似若癲狂。可是那進行到一半的舉動被迫終止,可是藥性已經在齊霸身上產生了作用,如今的他有了瘋狂的舉動,卻還保有自己的想法。他依舊擁有權力,卻嗜血成狂,這才是最可怕的。

“你想要我做什麽?”保持理智,她緩緩地開口。

“你放心,朕不會殺你。”齊霸似乎看到她的恐懼,收回了大刀,坐在了原處,慢慢地開口。因為殺戮而扭曲的面容恢覆了常態,疲憊之色難以隱藏。

他按壓著自己的額頭,似乎頭疾又要發作了。

“自從你走後,朕的頭疾似乎發作的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嚴重,夜裏總是看到人影在我面前晃動,耳邊總是聽到廝殺尖叫讓我夜夜不得安睡,後來連白天也如此——”齊霸痛苦地敲打著自己的額頭述說著。

“那些索命的鬼魂,朕才不怕!生前死在朕手上,死後也不過是一抹冤魂,能將朕如何?”大手一揮桌面上的碗盞杯碟都被掃在地上摔個稀爛。

齊霸氣憤地站了起來,朝天大叫:“朕什麽都不怕,你們盡管來吧!來吧!哈哈哈哈——”

“既然如此,那皇上又何必在意那夜夜尋上門的冤魂?”移衣冷冷地說著,齊霸手中染了多少人的鮮血,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沒有種下孽障就不會有因果報應。

像是刺中了齊霸的內心,他回頭怒瞪移衣。雙眼赤紅,面目扭曲。

不知覺地移衣往後退縮。

面對如此瘋狂的人,她毫無把握。

好一會後齊霸忽然開口了,“當初是你跟著戰陽逃跑的吧?”

移衣點頭,戒備地看著似乎恢覆了正常的齊霸。

“哈哈,我沒想到你居然會是紫戀的女兒,還有那個戰陽,居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出現。”齊霸笑了,又重新坐了下來,“當年要不是我心慈手軟早就一刀砍了他腦袋——”

“他活著是因為老天有眼,不是你的心慈手軟。”移衣也跟著笑了一聲,眼中卻是冰冷如霜。

“無所謂了!老子當了這十年的皇帝也夠本了!”齊霸有些微醺,說話也開始粗魯豪放。“還有你,似乎也有幾分你母親當年的姿色了——”

移衣握緊了拳頭,指甲刺進了掌心有了一絲疼痛,才可以緩解心頭的不安。

“你放心,如今你身份尊貴,我會詔告天下封你為後,就當赤金國與青月城聯姻——”齊霸似乎又恢覆了理志,渾濁的眼神定定地看著移衣蒼白的臉。沒有醜陋的傷疤容貌依稀猶如當年天下第一美人紫戀,果然以前見到她時的熟悉感覺是對的。

“你休想!”克制再克制,才有沒讓發出的聲音顫抖洩漏心中的恐慌。

“如今你身在黃金城的宮殿內,有什麽事是我不能想,不能做的?”齊霸反問了回去,放松了姿態,坐在了龍椅上,直勾勾地看著移衣。眼神中閃爍莫名的情緒。

移衣毫不回避,直面他的目光,帶著某種決絕:“除非我死!”

拔下了青絲上的一只發簪,將尖銳的一面對進了自己的喉嚨。

用力之深,喉嚨馬上沁出了鮮紅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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