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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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熱的日頭照在了地面,明晃晃的光讓人眼花。沒有一絲的風,幹燥的空氣似乎可以用火點燃。青月城驛站為各國的使臣送上了解暑的瓜果涼品等物。本著來者皆是客的原則,一視同仁且恭敬有禮。

赤金國的使臣是趙懷寬趙大人。他今年已經四十多了,留著八字須,雙目精明,貌不驚人身材矮小,可是能言善辯,口若懸河,也是個一等一的人才。

向來沈穩的趙大人今日有點坐不住了。來青月城的目的是借兵,他可是花了好些心思上下打點。來青月國前已經打聽好了,國舅爺章偉圖是他此次借兵的突破口,花了重金終於得到了口頭答應借兵。可是今天早上章家傾覆的消息傳來,叫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青月國的政權大洗牌,不再是章家和月與的對抗,如今成了月與一人獨大。他將砝碼全投到了章偉圖身上,如今賠了個精光。更讓他頭痛的是幟焰城也來人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月與發下話了,不幹涉他國內亂,暫不借兵。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話裏話外留有餘地卻無實際行動。

“大人,留在此處也是無用,不如早日回黃金城向皇上覆命。”隨從是他的心腹,這個想法他也不止考慮過一次兩次了。可是就這麽回去——他怕——

“大人?”隨從看出他面色猶豫,打開了手中的折扇為主子扇風降溫。

“回去只怕難交差啊。”趙懷寬坐回了椅子上長長地嘆息。

齊霸如今脾氣暴烈,他沒能完成使命就回去怕兇多吉少。可是一家數百口都在黃金城,他豈能獨自逃生。一大家子還有他半輩子積累的財富,他還想著可以富貴榮華一輩子呢。

隨從為趙懷寬倒了杯茶水,遞到了他面前,壓低了聲音道:“如今只能求進宮裏去。”

“你是說美妃娘娘?”趙懷寬瞪大了眼睛,握住了茶杯。思索片刻猶豫道“可我向來和金大人往來密切。美妃她——”他來青月城前,黃金城內金吾行和美妃已經徹底鬧翻,朝中形成兩派。他一直偏向金吾行這一邊,可是如今能夠在齊霸面前說上話的可不就是美妃娘娘一人了。

“大人行事向來中立,和金大人往來也不過是正常的朝中事物,何談密切之說。再則大人在朝中也算數一數二的人物,此次求了美妃娘娘,娘娘自然知道是大人欠了她一個大大的人情。美妃娘娘需要助力自然不會推脫。”隨從在一旁小聲說著,“再則如今正和幟焰城打戰,常順義將軍手握兵權,不可小覷。金大人雖然總理朝政,可是總歸是文臣,沒有實權——”隨從點點地分析著。

趙懷寬點點頭,隨從的話說到他心裏去了。

“那你說該怎麽辦?”

“不如就讓夫人找個機會進宮面見娘娘,將大人的忠心表明一番。女人間好說話——”隨從湊到了趙懷寬的耳邊附耳細說。

不久趙懷寬終於舒解了眉頭,“我這就家書一封,你安排可靠的人親自送到夫人手中。”

如今只能求自保了,美妃娘娘在宮中勢力越來越大,齊霸頭疾反覆發作,病情時好時壞,性情大變。朝中格局已經形成,他不過是選了一個更為可靠的隊伍罷了。

——

月印的葬禮簡單而隆重。

月印的死訊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詔告天下,身為帝王的月印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死亡了。而現在的他僅僅是以平常人的身份告別,女兒,侄兒,朋友,隨從——

死而覆生從來都只是個神話。總歸是要死去的,徒留牽掛。

除了移衣,月與,月銘等知曉內情的人,就只有一個算是外人的人了——戰陽。

小小的骨灰盒供奉在月與府內的一間密室,沒有牌位,只有一炷清香裊裊。眾人恭敬地磕頭上香,神情哀傷沈默。

移衣沒有掉眼淚,正如月與所說,死亡對於月印來說並不可怕。她只是有怨有恨,怨恨上天沒有給與相愛的人幸福的結局。

祭拜後,月銘回宮,眾人皆散了,各自懷著傷感依舊要面對未來。戰陽等在了最後,見移衣送走月銘後朝她走去。

一身的素白,未施脂粉的面容有些憔悴,臉上的猙獰傷疤消失了,傾城的容貌展露無疑,眼中的淡然又讓著絕世容顏有些讓人平靜的心緒。青絲挽在身後只簪了一朵白色的絹花,小巧秀氣。一份淡淡的憂傷籠罩讓他不可抑止地想要替她抹去,只讓她展露笑容。

“戰陽,我沒事的。”移衣沖著他微微一笑,“等戰亂結束,我就帶著爹爹的骨灰回黃金城和娘親團聚,將他們合葬在我小時候住過的那個山谷裏,這是爹爹的遺願,也是我的希望,他們永遠都不再分離。”

戰陽點頭:“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去。”

十年前,他和移衣將紫戀埋在了那個荒涼的地方,孤苦無依。一捧黃土一縷孤魂,一個絕世女子慘烈的一生。愛過,痛過,幸福過淒涼過,兜兜轉轉也不過殊途同歸。

移衣站在他身邊,仰頭望著他,泛紅了眼眶,他也同樣看著她,伸手為她抹去了眼角的淚水。一幕幕的場景掠過腦海,平靜之後眼裏便只有彼此。彼此安慰著受傷的心,平覆著對過往的傷痛。

靜靜的,一白一黑的兩個身影,日光下影子被拉的長長的。

“我帶你去找月與哥哥,談談借兵的事。”移衣咬了咬唇,她知道戰陽來青月城的目的,如今赤金國和幟焰城戰火綿延,赤金國雖然內亂可是依舊是個強國,戰陽他們雖然做了準備,可是畢竟城小人寡,持久的戰事會將他們拖垮的。

青月國國強兵馬強大,戰陽來這裏的目的就是為了借兵,可是住在驛站這幾日,月與不溫不火對待他和趙懷寬都是一視同仁。他連月與的面都沒見上。

從凡煙處知道了今天的日子,他求上門來卻不是為了開口借兵,是真心實意來拜祭。

“不用擔心。”戰陽反倒安慰起移衣來了,如今移衣的身份變了,心思卻是依舊單純的,月與那個人永不如表面看著斯文溫和。他不認為青月國會借兵助齊霸打贏這場戰爭,可是自己可以付出的利益怕是無法打動月與。

移衣猶豫她是不是該去求求月與,可這畢竟是國家大事,影響深遠。月銘月與身為一國的君主首臣兼顧的不僅僅是私人的恩怨,而是國家和百姓的利益,投入戰爭就代表著殺戮死亡。在青月城安穩平定的時候參與其他國家的戰亂不是明智的選擇。可是她私心認為該幫幫戰陽,平息這場戰亂。

客廳裏,坐著戰陽月與和移衣三個人。婢女送上了茶水就退下了,空氣中一時凝結。

月與慢慢地品著茶水,一身的月華白更映襯著他的風華。清香的茶水滑過口腔,在唇齒間留下了芬芳與滋潤。嘴角蓄著一貫的笑意,眉眼間盡是風情。

與月與相比較,戰陽一身的黑衣,常年的練武膚色有些黝黑,年輕俊朗的臉龐有著難掩的肅穆,即便是現在是有求與人,也給人一種強硬的姿態。或許唯獨面對移衣時才會有些許的柔軟。

“月與哥哥——”氣氛有些沈重,移衣沈默了會還是覺得要先開口。面前的這兩個男人耐心都好的出奇。可是她一說話立馬就被打斷了。還是這兩個人同時打斷她的話。

“移衣——”戰陽看了她一眼,眼神凝重,他不想利用她此刻的身份,想來月與也肯定不喜歡。

月與開口後,看了一眼戰陽,對他阻止移衣的求助,他不覺的有什麽骨氣或是倔強之說。反倒覺得他是個聰明人。移衣求著自己這個兄長或許可以讓借兵成功卻無法得到青月城更大的幫助。

“移衣你去看看野丫頭預備了什麽點心,給我們端來。”月與委婉地指使移衣出去。身為她的兄長,他覺得自己有必要確認些事情。戰陽的身份來歷他都知道,可是懷著仇恨十年的人還能保持赤忱的心嗎?

在戰陽安撫的眼神中,移衣猶豫地出去了。

客廳又恢覆了之前的安靜和凝結。

月與忽然收斂了笑意:“說說看,你憑什麽說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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