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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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了很多個亭臺走廊,像是迷宮般的穿梭在金色的殿宇中,後宮的極致奢華被一種權力合理化了,百姓的苦難或許正是此處奢侈的對照寫應。

盡管在夜色下她分辨不出各個宮殿的區別,可是很快她就知道不是通往齊筱的宮殿。

於是她停下了腳步。

“移衣姑娘還是走吧。”領路的小如朝前面略擡了擡手中的小燈籠。借著朦朧的火光,她看見了後面兩個高大身影。算是挾持嗎?

小如是齊筱的貼身宮女,可是她真正的主子又會是誰?

“裏面請。”一直在前面領路的小如在一所華麗的閣樓門前停住了腳步,推開了門回頭對著她不客氣地說著客氣話。

沒有回頭,知道身後一直緊跟兩個人,沒有回頭的機會。

進去或許正好可以解開此刻的疑惑,在這皇宮大內要解決她太容易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費周章。踏上了柔軟的毛毯,身後的門被關上了。

室內有些昏暗,或許是因為窗門緊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藥味,那大片大片的紅色幔紗從空中垂落,份外的刺目。

“你來了。”貴妃椅上女子的聲音傳來,讓她心中一驚。“參見美妃娘娘。”

“起來吧。”

虛弱的聲音讓她更加的困惑。擡頭看向美妃,意外的發現原本豐腴紅潤的美妃此刻竟臉色慘白,與適才宴會上的風華絕代的嬌艷仿若兩人。她的面前還有一個空的藥碗,看來是身體不適。小如在美妃耳邊不知說了一句什麽,然後安靜的退在一旁,美妃臉色微變很快又恢覆了。

“不知娘娘召見有何要事?”她可不認為美妃是因為身體不適才召見自己的。

“多虧移衣姑娘盡心盡力醫治才使得皇上這麽快就免受病痛折磨了。”美妃倚靠在貴妃椅上,狀似無意地開口。

移衣保持沈默,難道被發現了嗎?砰砰的心跳讓她感覺有些緊張。她擡頭,看著美妃。

美妃皺皺眉頭,沒有避開移衣的目光,而是仔細地打量她。紫戀,那個讓赤金國和青月國國主互相爭奪的傳奇女子該是怎麽的傾國傾城。

她對自己的美貌向來是自信的,可是面前的移衣美的讓人驚嘆,平日她粗布藍衣又毫不掩飾臉上的傷疤讓人感覺不到她驚人的美,可是現在一身華麗的裝扮朦朧的燈光下那道明顯的傷疤也不那麽猙獰明顯。

她是紫戀的女兒。

她們算是仇人吧!因為紫戀,她失去了父親,失去了原本該是金枝玉葉的千金小姐的身份。而古金庭又殺了她的母親紫戀。現在又算是有了共同的敵人了吧,紫戀的死齊霸也是兇手之一。

這是怎樣的糾葛情仇?

美妃心中煎熬,她不明白心中翻騰的是怎樣的情緒。有些茫然,這些遙遠的事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未來!她想要擁有的幸福,不必虛於委蛇小心翼翼地討好齊霸,能和自己深愛的人在一起,有自己的孩子,孩子——不自覺地她伸手撫摸上小腹,孩子——她還能再有嗎?異常疼痛的感覺蔓延,她忍住了即將掉落的淚水。

“看著齊霸康覆,你難道能心安理得嗎?”冷冷一笑,美妃揮袖站了起來。

“娘娘此話何意?”移衣看著她一只手暗暗摩挲著袖袋中的小小藥瓶。那是治療齊霸頭疾的藥丸,是良藥,也可以是毒藥!

“你就不怕你的娘親找你哭訴?”美妃沒有拐彎抹角而是直接揭穿她的身份:“紫戀可死得冤!”

猶如一把尖刀刺進了移衣的胸口,她臉色瞬間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撕裂的感覺蔓延開來,仿佛那漫天的血色猩紅了她的眼。

“你不必擔心,只要幫我做一件事,我自然替你隱瞞身份。”

移衣沒有回應,渾身的力量都用來平覆自己的情緒,微微顫栗的身體並沒有因為無力而倒下。

“這件事算不得幫我做,而是你必須做的——”美妃笑了笑卻是很勉強,身體疼痛的感覺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明顯。藥效似乎發揮的很快,她以為足夠時間讓她和移衣談判。

“殺了齊霸,讓常順義擁立新主。”

“擁立新主?”美妃的要求讓移衣有一絲的驚訝。權力下的陰謀層層疊疊地展開,總有人絞盡心思地為權力奮不顧身。讓她成為殺齊霸的兇手,又要利用她控制常順義手中的兵權。權力的爭奪總是不停不休。

“我不認為常順義會聽我的。”常順義對齊霸很忠心。

“你太低估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了。”美妃忽然笑了,同樣是失去父母的庇護,她為什麽就得到關愛甚至一個男人這麽多年的眷戀和保護,而自己從小就要學著怎麽獲取男人的歡心,學著怎麽生存——

“那個青月國的安修——”美妃想起了適才小如的話,試探的提起,早就聽傳聞他們之間暧昧關系。

“與他無關。”一反平靜她本能地激烈了起來。擡眼看了早就驚慌失措的小如,早就被他們監視了,剛才小如肯定也發現了她和戰陽,只是她不知道他們倒地知道了多少?安修的真實身份是戰陽這個消息比她是紫戀的女兒更具危險性。

美妃皺緊了眉頭,沒想到移衣的反應這麽大看來兩人真的有si情。金吾行的計劃是讓青月國來使和齊霸互有傷亡這樣才能坐收漁人之利,總之移衣這枚棋子要好好利用。

“只要你配合我,自然不會去動他。”美妃不耐煩地揮手,捂住腹部坐在了貴妃椅上。冷汗不斷地滴落。虛弱得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了。

“娘娘您這麽怎麽了?要不要傳禦醫——”小如終於發現了美妃的異常上前焦急詢問,主人交代的事情還沒辦好,美妃可不能出狀況。

“你知道我為什麽不能傳禦醫。”像是克制了所有的脾氣,美妃咬牙斥責。

掙紮著想要起來,卻只能痛苦地按著下腹**。該死的——

沒有多想,移衣走上前。這為醫者的本能。

血,好多血,刺目的鮮紅的血液不停地流淌,從美妃的身下,她身下的毛毯從原本的白色化為了妖異的紅。

“你服了墮胎藥——”移衣搭上了她的手脈,看向了面前的藥碗。

不知哪裏的力量讓她緊緊地握住了移衣的手,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不肯放手:“不準說出去——”她沒有了孩子,那該死的墮胎藥,不僅扼殺了她的孩子,現在連她的命也不放過。如果現在被齊霸知道了只有死路一條。

“娘娘——娘娘——”小如也嚇呆了只會大聲地叫著。

血不停地流,那一刀刀割裂的痛,折磨著她。全身都在痛,她的心,心要裂開了,無法呼吸。

她不要死,不要——

“我的孩子——救救他——我的孩子——”

**

仔細查閱了醫書後,移衣依序將黨參、女貞子、旱蓮草、茜草、益母草等藥草各自稱量,用藥袋裝好。這是治療美妃小產的藥材,只需熬制幾副再好好修養調理身子便可。女子生產本是天經地義,身體自有調節能力,可是未足月胎兒硬是用兇猛藥物摧毀而生,卻是極度傷身的。

“小衣。”

擡頭見一臉嚴肅的常順義站於身後,她心中一驚。

“順義哥,有事嗎?”

“你——”常順義看了看她手中的藥袋,“你在給誰抓藥?”一把將她手中的藥袋抓住。

她並未回答,只是望著他,驚訝於他失常的舉動。

“是美妃娘娘的嗎?”

常順義有些失控地指責,帶她進宮猶如shen入虎*,危險隨時降臨。移衣卻是驚訝的表情。

“我怎麽會知道?小衣,你未免將人性看的太淡漠了,你以為人人都是無害的嗎?”難掩心中的激動,她太單純了,而他因為太過在意所以心急。

從第一日在宮中任職便知人心的險惡,在宮中為官若是沒有些耳目,沒有那些錯綜覆雜的關系牽連,是無法生存的。為求自保,人人都會踩著他人的頭頂向上。這是生存之道,是法則。他自然也會有自己的眼線,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皇上也知道了嗎?”她地問道,美妃剛剛小產,身體極度虛弱。如果沒有好好調理將會造成極大的傷害,更可況她們之間還有那樣的計劃。

“你還擔心她?若是被皇上發現了,你就不怕被她反咬一口,說是你害得她小產。”常順義氣急敗壞地摔下手中的藥袋。

美妃是什麽人物,她這幾年極盡受寵,表面風光無限,背地裏那些汙穢險惡算計是移衣這個埋頭藥理的姑娘無法想象的。

默默地,她俯下身子,將散落的藥袋一一拾起。

“現在對我而言她只是病人。”直起身子,她望著他的眼,眼中只有堅決,無法見死不救是為醫之道,是她的法則。

“那安修呢?他也只是病人嗎?”

常順義苦笑,移衣的表情已經告訴了他一切,那個人是不一樣的,僅僅這短短的時日,提及那個安修,移衣就會表現異常,不再平靜淡然,仿佛醞釀著狂風暴雨,激烈而傷感。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呢?只有那個銀面的毀容的安修能讓她如此,為什麽不是自己?為什麽不是他這個默默深愛著她的人?

她楞楞地,面對這個質問,無法回應。

安修,不,他不是安修,不是病人,他是——他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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