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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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斂天一味地聽著,維持溫和的笑卻讓人無從了解,古金庭僵直了身體,低首垂立,看不出他的表情。

試探?只是試探嗎?猜測不出,也難把握,何時戰斂天也變的如此難懂?不是僅在他掌控之中嗎?

收斂了臉上的笑,戰斂天揮手示意,阻止了眾人繼續言論。

那蒼白的臉色卻又神情熠熠的目光讓人心生畏懼!

而戰斂天揮了揮手,負手離去。

**

“不行,我不同意!”狂妄地叫囂,皇子爆發的脾氣無人敢領教。看看這一屋子的狼狽,所有能摔的不能摔得統統砸了個稀爛。

明天,明天她們就要被送走了,而且還永遠不允許踏進黃金城半步。

戰陽無法相信,這是他父皇親自下的旨意。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困惑得不到解答,化為淤滯在xiong口的憤怒。

“殿下,您息怒。”可憐的小果跪趴在戰陽的腳邊,早知道他就不把聽來的消息透露給皇子。真是後悔莫及啊!早上他在禦膳房聽到小如和小何在偷偷地討論,關於明天送走紫戀母女的事。聽說昨天整個朝堂的大臣都反對她們留在這裏,說是會給黃金城帶來災難,皇上被逼無奈才下了這道旨意,明天就送她們離開。可是怎麽會呢?紫戀大夫美得像仙女下凡,而且醫術那麽高明,怎麽會帶來災難?怎麽帶啊?

回來後就告訴給皇子聽,想聽聽他的想法啊!結果——疑惑沒人解答,卻真的有災難發生,——房子都要被殿下給拆了,但是這個災難到底算不算紫戀姑娘帶來的呢?

移衣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膽怯地叫了聲。

“小衣,你怎麽來了?”戰陽快步地走向她,順腳踢開了地面上阻礙他的木板。

“我——我——我是來和你告別的。”酸意沖向鼻頭,讓她克制不住想要哭,可是不能哭啊,不然陽哥哥會笑她是個愛哭鬼的。

“告別?”戰陽又是一陣怒火沖天,“誰準你來告別的?不許告別!”按著她的肩用力搖晃。不許她離開,不許!

內心的恐懼讓他來不及探究原因。滿腦的想法就是不許她走。

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被他粗魯地搖晃下來,移衣忽然嚎啕大哭。

被她的哭聲驚醒,他連忙停下,驚慌失措地抱住她,拍著她的背,安慰著:“不要哭!不要哭!是我不好!”懊惱自己的行為嚇到她,只是一想到永遠都見不到她了,心裏就忽然疼痛,難受的想要摧毀一切——如果可以挽留她。

“陽哥哥,我們以後再也見不到了。”她窩在他的懷裏依舊哭的很傷心。

“不會的,我們要永遠在一起。”他承諾著,擁抱的手不自覺地用力,不願放手,不能放手。

“真的嗎?”她擡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真的。”他肯定地點頭。

這輩子,要永遠,在一起!

只是年幼的他們怎會知道,這份承諾想要實現談何容易!

戰陽推開了門,拉著移衣的小手往戰斂天的寢殿奔去。他一定要問個明白。

為什麽分離來的那麽快。

陽光從窗外透進,那一簾水晶折射出七彩絢爛的光線,以手輕輕撥動,流動的五彩光芒絢麗得讓人如置身夢幻。

房間內,因太過安靜而讓人有窒息的壓抑。

“王兄——”戰聚地忍受不住地低吼,催促戰斂天快下決定。他與戰斂天一母所生,自小他就知道自己生xing散漫,對政事不感興趣,所以早早地討了封地遠離黃金城,風花雪月地盡情玩樂,更是頂著赤金國外交大使的頭銜周游各國。

這次回來是得知了戰聚地身染重病,不曾想竟是這般景象,朝中勢力早已傾斜,只怕是早年戰斂天太過心慈手軟,姑息養奸才釀成今日之禍。

古金庭隨時都有可能行動,而他們卻沒有可以抵抗的兵力,那些只會附庸拍馬的官員早就投誠,或許還有忠心的臣子可惜也抗拒不了武力的暴動。

那個年輕人徹底了解他們預謀中的種種威脅。冷然地分析了目前的狀況,而結論就是戰斂天沒有勝算,除非——

“不行!”斷然拒絕,戰斂天不再考慮,“或許青月國真的可以派兵助我保住王位,可是兩國交戰必然引起動亂,死傷的都是無辜百姓。只為我一己之私做不到——”那血流成河骨堆成山的情景這輩子也不願見到。

“要不然我現在就去殺了他們!”戰聚地憤怒而言,此時此刻他再也無法冷靜。王兄這輩子為了赤金國付出了太多,失去了最珍愛的人,拋棄了最自由的向往,如今還要賠上性命。上天真是不公平!

“不行,他們身邊高手如雲,強行襲擊恐怕也近不了他們身邊。”戰斂天搖頭,思索片刻他命令道:“聚地,今夜你就帶著戰陽出城回你的封地。”至少那裏該是安全的。

“什麽?”戰聚地跳了起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要替我照顧陽兒的。”對著弟弟的憤怒他反倒輕輕地笑了。

“我——不行——。”忽然襲來的酸楚讓這個七尺男兒克制不住雙眼濕潤。是的,早在他回到黃金城那日他就有了這種預感,如今戰斂天鄭重將戰陽托付給他。

“為何不一起逃走?”戰聚地不甘心,既然事已至此留得青山在便不怕沒有覆仇之日。

“逃?”戰斂天微笑然後搖頭,“不,我不能做個舍棄百姓的君王。或許這就是我唯一能夠勝過印青的。”後面這句話,他是對著紫戀低語。

月印是青月國的國主,十五年前舍棄了王位和紫戀一起,青月國只好對外宣布他死亡。無論如何月印是青月國有史以來最年輕有為卻又在位時間最短的國主,對於他的死青月國人自然耿耿於懷,對赤金國心生怨恨

一陣風拂過那水晶簾抖動的更厲害,搖晃不止,那連續的光芒瞬間破碎。

“你們是不同的!”紫戀搖頭哀傷道,“我知道無法阻止你,就像我無法阻止他一樣。”

砰的一聲,戰陽推開了門,他的身後跟著移衣。

“父皇——”

“陽兒,你過來。”戰斂天慈愛地對著兒子擡手。戰陽隱隱有些不安,仍舊乖巧地坐在父親身邊。

“今晚你跟著二皇叔出城,去他的封地。”平靜的語氣有一絲不舍。

戰陽直覺的反抗,“為什麽?我不去。”

“二皇叔的封地可是有許多新奇好玩的東西,你不想去看看嗎?”

戰陽搖頭疑惑地看著自己的父親,父皇為什麽要他離開?為什麽要所有人都離開?心中的恐懼無限地蔓延開來。

“你不聽父皇的話了?”難得嚴厲戰斂天抓緊了戰陽的手,那力道帶著灼熱的溫度。

“父皇——”晶瑩的淚珠從稚嫩的臉龐滑落,一只手倔強地抹去了淚;“我不想離開您。”他預感如果這次分離將再也見不到疼愛自己的父皇。

“傻孩子。”一把攬過戰陽,耐心地安撫。“你不是一直很想出宮看看嗎?就當一次游歷,記下好玩的事回來說給父皇聽啊。”

“陽哥哥,和我們一起走嗎?”移衣依偎在娘親的身邊輕聲地問著。

紫戀點點頭,“我們一起出城。”

戰斂天從枕頭下摸索出一個檀木金線描邊的精細小盒子,打開裏面的暗格,取出一卷陳舊的羊皮紙。鄭重地交給戰陽

“陽兒,這個你仔細收好。千萬不可丟失。”

“這是什麽?”

“將來你二皇叔會告訴你的。一定不能丟了。”再三叮嚀,看著戰陽將羊皮卷收好藏進了自己最貼身的衣兜中。

戰聚地握緊了拳頭,又放松了,長嘆一聲,命運當真無常,帝王又如何,一樣要承受與親人分離,與愛人遠隔。更要承受沈重的責任,黎民蒼生這麽一大頂帽子扣下來壓也要壓死人。如果只是當個昏庸的帝王那有什麽難?醉生夢死荒唐奢靡地過一生。為什麽要當明君?兢兢業業當精竭慮能留下什麽?流芳百世與遺臭萬年又有什麽區別?死了便是無望!

戰斂天回頭向移衣微笑:“小依,從今往後你可要代舅舅好好照顧你娘親。”

移衣看著眼前這個消瘦但是仍舊英俊的男子,又回頭看看含淚微笑的娘親鄭重地點頭。

“紫戀,這次我又要舍你而去了。”戰斂天苦笑著,望著自己心愛的人,明白從此再無相聚之日。

她低頭輕輕地拭去了眼角的淚水,明白他的心猶如明鏡般透徹,無私為人。當初為她舍棄自由,如今為黎民百姓願舍棄生命。

於是展顏一笑,風華絕代的容姿足以震撼人。在這分離的時刻她只想讓他記住自己的美好,時光匆匆唯一留下的那份美好回憶像是清澈的湖水在月光下流淌,柔和的流進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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