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他們沒有貫徹老國公爺的意思？”安傾深臉色大變，看向安流煙的眼神都帶著幾分不能置信。

“國事要緊，軍情緊急，他們怎麽可以這般兒戲？”

安流煙毫不懷疑，若是在京城，只怕安傾深一道折子就遞了過去，可惜現在卻是在冀州，山高皇帝遠。

如今宇文華和周錦玨都沒有召見他兩人的意思，看樣子是不準備召見他們了。安流煙看著那副將又是細細問道：“國公爺突襲吉州的時候，帶了多少的行軍糧？”

那副將其實是負責照顧蕭如藍的，只是老國公爺臨行前卻是叮囑他道：“過些時日會有人押送糧草前來，若是藍夫人那便讓藍夫人去城頭搖臂一呼，冀州將士受過藍夫人恩惠，定然會士氣高漲的。若是安流煙那丫頭，就把這裏事情告訴她，她自有主意。”

副將不是不相信老國公爺的話，只是到底對一個閨閣中的女兒家存了幾分懈怠，可是聽說糧草進城，還是第一時間將安流煙請來。

只是卻不想，眼前的女子卻是心裏清楚，眼睛透亮的，他頓時收起了那一絲懈怠。

“當時老國公爺讓大軍輕裝簡行，帶了七日的行軍糧，怕是再過一兩日就堅持不住了。”

“七日？”安流煙笑了笑，“林副將未免太小瞧國公爺了，你可別忘了，吉州也是有人的，身在曹營心在漢，說的不就是北疆三州的百姓嗎？”

這林副將聞言一楞，旋即卻是明白了過來，“郡主說的是，只是末將怕吉州兵少，擋不住突厥的大軍。”

“也無妨，如今我們兵力分散，突厥若是集中一處攻擊，我們三處大軍也是能合而為一共同殲敵的，現在這分明是形成了掎角之勢，不然你覺得為何孫延人霸占忻州一個孤城，何以能堅持月餘？”

林副將沒想到，這不過是閨閣中的女子卻是將兵情看的這般清楚，頓時心服口服，“末將知道了，這是這糧草……末將想，不如先由郡主保管著。”

受控於人的滋味，他也想要那兩人嘗嘗。

安流煙臉上露出笑意，“這是自然。”就算是宇文華不來找自己，周錦玨也會來的，畢竟，他心愛的五妹死了，他可是憋了一肚子火的。

周錦玨的到來很是迅速。

“你害死了輕舞！”

眼角幾乎裂開，安流煙想，假如瞪眼能瞪死人的話，周錦玨也許會毫不猶豫的給自己選擇這個死法的。

“錦玨將軍說話可不能紅口白牙就栽贓陷害，便是四皇子都說了四皇子妃死於惡疾，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看著安流煙閑適的模樣，周錦玨一身殺氣幾乎暴露無遺，媚兒在一旁小心提防，她可吃不準這瘋子似的周錦玨會是什麽時候動手。

“你敢狡辯？”周錦玨聲音滿是要挾，“你想要陷害輕舞多時，這次她死了，豈不是如了你的願？”

周錦玨恍惚，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那仙女似的五妹竟然會突然間沒了的。雖然她現在中毒了，可是他卻還是忘不了。

安流煙並不畏懼他的要挾與憤怒，“有句話錦玨將軍說的沒錯，安輕舞這一天我等了許久了。”久得便是連她自己都快要忘記了，自己前世所遭受的苦痛。

“你不是想知道安輕舞究竟怎麽死的嗎？我告訴你，安輕舞偷人被宇文煜撞見了，你說宇文煜那麽小人，會對安輕舞做什麽呢？”

“不可能！”周錦玨大聲反駁道。輕舞怎麽會偷人呢？

“沒什麽不可能的。”安流煙聲音冰涼，臉上依舊帶著笑意，卻是殘酷至極的，“宇文煜讓她偷了個夠，我想想，那天四皇子府上除了安輕舞還有她院子裏的人之外，還少了六個侍衛，我想安輕舞死的時候應該很是滿意的，畢竟她都醜如鬼母了，竟然還那麽多人前仆後繼地與之交……”

“住口！我不準你這麽說輕舞！”周錦玨雙眼通紅，好像是暴怒的豹子，媚兒毫不懷疑他會在下一刻將小姐撕裂了去。

只是安流煙卻是輕蔑一笑，“這可是事實，錦玨將軍究竟是氣惱什麽呢？讓我猜猜……”安流煙頓下了腳步，“是氣惱自己冰清玉潔的五妹被人玷汙了，還是氣惱她偷人呢？對了，我可以告訴將軍，安輕舞偷得人其實你也認識，你妹夫白亦天。”

“你說什麽！”周錦玨怒火又是上升到另一個高度，幾乎要將安流煙燃燒成灰燼似的。

安流煙笑了笑，“難道錦玨將軍不知道，周靈兒為什麽會被遣回安平侯府？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夫君心心念念的人是安輕舞，白亦天終於得償所願，即使是受了安候責罰也不以為意，還真是癡情男子呢。”

餘音裊裊，卻是壓倒了周錦玨的最後一絲理智！

“這禽獸！”

因為周錦玨的粗暴動作，房門咯吱作響，幾乎是要毀了一般。

安流煙見狀一笑，“說得好像自己不是似的。”

媚兒卻是心有餘悸，“小姐，你何必這般戲弄與他？若是有個萬一，該如何是好？”

看安流煙緘默不語，媚兒繼續苦口婆心，“而且，你還故意煽風點火，就不怕他們回頭對了證詞，然後知道您故意騙人嗎？”

“他們不會的。”安流煙淡淡笑道。

媚兒聞言不由皺眉，“為什麽？”

“因為周錦玨這人錙銖必較，他少年成名，又豈會聽信別人的意見？凡是和安輕舞沾邊的，他幾乎是毫不懷疑就會相信的，何況白亦天又不是沒做什麽，只是沒做到底罷了，這又有什麽差別呢？”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是媚兒覺得這依舊不能說服自己，“可是，如今周錦玨可是掌控著冀州的大軍，小姐這般，就不怕……”

就不怕他借機要挾，害了孫將軍和定國公嗎？

安流煙笑了笑，“我怕，可是你覺得孫延人和老國公爺是什麽樣的人？”

媚兒為之一噎，孫延人深不可測，就好像是另一個太師一般，可是媚兒卻又知道，太師只有一個，孫延人只是孫延人而已。

“他們都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的，所以宇文華和周錦玨並不足畏懼。”

將軍莫不是功成名就萬骨堆砌，孫延人那樣的人，又怎麽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呢？而定國公，心有牽掛，這一仗關系著蕭如藍的未來，他不會輸了的。

似乎應了安流煙的想法似的，蕭如藍很快到來。

只是此時此刻的蕭如藍，卻沒有了之前的明媚，眼神中都有幾分陳黯，安流煙見狀不由皺眉，旋即卻是笑了起來，“怎麽，去視察軍情了？”

蕭如藍女扮男裝，是宇文華的近侍，所以她的出現，也說明宇文華已經回來了。

“流煙，我擔心爹爹。”蕭如藍毫不掩飾，她甚至有些後悔，“我知道爹爹為什麽而來，可是他並不告訴我，甚至連突襲吉州都不告訴我。”

她害怕了，害怕失去這十多年來最強有力的靠山，失去自己這個血脈至親。

看著忽然間落淚的人，安流煙低聲一嘆，“那你可曾後悔？”

驟然擡起眼眸，蕭如藍目光炯炯，落在安流煙身上，微不可察的哀慟，可是卻還是倔強了，“我不後……我不知道！”

她驟然間失聲，撲在安流煙懷中，委屈的像是個孩子，“我不知道，流煙，我真的害怕。”

蕭如藍身上還穿著甲胄，安流煙只覺得渾身被狠狠撞了一下似的，硌得有些疼痛，只是看胸前蕭如藍委屈卻又是不不知所措的模樣，她又是心疼。

“你害怕老國公爺出事，害怕因為自己而害死了疼愛你的父親，甚至害怕宇文華見死不救，自己愛的人卻是害死了父親。”

蕭如藍所有的擔憂都被安流煙一一道出，那樣蒼白的擔憂，脆弱的只如一張宣紙，幾乎是一觸就破。

“可是，你害怕又能如何？老國公爺依舊是身處險境，宇文華現在還沒有出兵增援。”

抽泣聲停頓了下來，蕭如藍擡起頭來，看著那最後值得自己信賴的面龐，低聲問道：“我知道，可是我該怎麽辦才好，流煙，我害怕……”

也許這就是老國公爺的目的，用自己的一條性命做賭註，來換取女兒的成長。

蕭如藍何等幸運，有這樣一個父親。

安流煙輕聲道：“如藍，其實這只是一個結而已，最後能解開這個結的人，只有你自己。我只問你一句，假如時光倒流，你又會怎麽做？”

蕭如藍楞在了那裏，嘴唇微微一動，她剛想要說話，卻是聽到宇文華的笑聲，“一聽說你來，如藍就過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親姐妹呢。”

北疆的風沙讓宇文華的一身貴氣所剩無幾，粗砂磨礪出來了幾分男兒氣息，還有幾分粗糙。

安流煙眉頭輕輕一挑，“殿下去視察軍情，不知準備何時出兵？”

她問題尖銳，蕭如藍微微顫抖，顯然也是想要知道這個答案。

宇文華卻是皺了皺眉頭，“如今我與錦玨將軍一同鎮守冀州，不容有失，他久經沙場，我自然是聽他的更多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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