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憐憫，有艷慕，還有無奈。

“可憐這小小孩童竟是要肩挑秦大人的重任。”

這一句話卻是激起了千層浪似的，頓時有人反駁道：“你覺得他尚是幼童可憐與他，可是卻不知他如今卻是勳貴之人，又哪裏需要你可憐？”

一語既出，竟是讓整個茶樓裏的人都寂靜無聲。

是呀，勳貴家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清楚呢？他們這些小老百姓，也不過就是個看熱鬧的罷了。

只是看著那搖搖欲墜的人，眾人卻又是不忍心去看一般，齊齊收回了目光。

秦生卻是咬著牙堅持下去的，回到秦大人府中，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似的，倒在了母親的懷抱裏。

周雁雁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將白日裏的淒涼神色全部掩蓋，“孩子，既然選擇了這個位置，那就擔起所有的榮與辱，否則，那些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想要活下去，就咬咬牙，知道嗎？”

自幼跟在母親身邊，受慣了冷遇屈辱的孩子點了點頭，“母親放心，生兒知道的。”

母子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卻是丫環從外面低聲道：“伯爺，太夫人，晚膳準備好了。”

周雁雁笑了笑，是呀，如今她可是京城勳貴中最為年輕的太夫人，要為她和她的兒子，撐起一邊天呢。

秦生還未待母親起身，先行站了起來將母親攙扶起。

與之同時，閔府裏的晚膳的其樂融融卻是被人打破了。

“定國公府的人？去請。”

安流煙只是遲疑了一瞬間而已，看著閔老太爺也是皺起了眉頭，她笑著寬慰道：“想來是如藍有事找我，外祖父不用擔心。”

只是安流煙的寬慰卻是徒然的，來人的身份讓她和閔老太爺都吃了一驚。

任誰也不會想到，定國公竟然是登門造訪。

察覺到安流煙瞬間的驚詫，定國公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若非是事情緊急，老夫也不會貿然來打擾的。”

晚膳匆匆結束，安流煙請定國公前往花廳裏說話，只是閔老太爺有些不放心，定國公見狀不由苦笑道：“世叔放心，我有事相求，又豈會對她有加害之心？”

安流煙腳下一怔，看著定國公明顯的憔悴的神色，隱約中猜出了幾分緣由。

“你要是敢加害流煙，我就算是做鬼也不放過你！”閔老太爺說這話的時候中氣十足，安流煙聞言苦澀一笑，看閔老太爺並沒有回去休息的意思，幹脆攙扶著閔老太爺一同去往花廳。

定國公是沙場上摸爬滾打的人，說話開門見山道：“如兒那丫頭留書一封走了，如今我不方便，只能腆著臉來請你幫忙了。”

原本鐘鼓般朗朗的聲音如今卻是帶著幾分苦澀和無奈，安流煙沒有接過那書信卻是已經明白了其中緣由。

“國公爺說如藍是去了北疆？”

定國公聞言苦笑，“這丫頭，因為這次的事情還跟我吵了一架，我知道如今你也是困境加身，可是我這麽大年紀了，只有這麽一個女兒，實在是害怕她出事，你和她一見如故，也不願意她……”

定國公欲言又止，一旁閔老太爺還有些糊塗，剛要斥責蕭遠山說話說一半藏一半，卻聽安流煙道：“吩咐閔家人對如藍照顧一二自然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流煙冒昧，有一件事想要問國公爺，還望國公爺據實以告。”

定國公無奈的嘆了口氣，更顯得幾分蒼老，竟是讓安流煙有可憐天下父母心的錯覺。

只是她還是問出了口，“國公爺，若是一日如藍非他不嫁的話，您會如何？”

定國公臉上滿是無奈，最後卻又是沈聲道：“君臣父子，君臣父子，我先是臣，然後才是父，你可明白？”

安流煙清眸一凝，“那宇文華之於國公爺，可否是君呢？”

帝王的兒子，對他又意味著什麽？

定國公沒有絲毫的遲疑，“我的君王，至始至終只有一位。”

安流煙聽了這話，卻是有瞬間的怔楞，也就是說假以時日，若是面對著君臣父子的選擇，他選擇的唯獨是君王而已。

這樣的人，可敬卻又是可怕。

“我明白了，我會吩咐人註意她的行蹤的，只是我只怕如藍此番是不會輕易回來的。”

定國公何嘗不知道女兒的心性，“只要她安好就是了。”

看著那巍峨如山一般的身形漸行漸遠，安流煙最後輕輕一嘆。

倒是閔老太爺狀似無意道：“沒想到，他倒是有這麽個忠心耿耿的臣子。”只是安流煙卻是並不以為意。

文死諫，武死忠，這向來是朝堂傳統。

蕭如藍的離開就好像是波濤胸湧中再度投進了一塊小石子，掀起的波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因為大昭的突然發難，朝堂上再度沸騰起來。

誰也沒想到，這次大昭竟然是和突厥聯手了似的，雖然沒有出兵進犯業雲，可是西涼境內卻是一時間劍拔弩張，前去西涼的司南炎音訊全無，有人說他已經被大昭的大將軍葉墨煥擒住。

也有人說，司南炎已經死了。

原本對司南炎恨之入骨的朝臣們聽到這消息卻是心中陳雜不是滋味。

司南炎固然該死，可是卻也不該死在大昭人手中。

而且，如今西涼盡數落在了大昭人手中，往後他們又怎麽享受西涼的美人美玉和華麗絲綢呢？

前番主戰的朝臣此次卻是主和，倒是與上次變換了個似的。只是宇文澈夾雜在其中卻是一句話也沒說，只感覺到眾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帶著幾分厭惡似的。

“七弟，那一幫老頑固的目光你別放在心上，弟妹如今是七皇子妃，這場戰事又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宇文煜的安慰卻是讓宇文澈啞巴吃黃連，一時間有苦說不出。

“多謝四哥關心，我自有分寸。”

宇文煜拍了拍兄弟的肩頭，最後卻是嘆息了一聲，“我還有事，先行回府了。”

宇文澈點頭，卻又是忽然間想起來什麽事似的，“如今戰事緊張，四哥迎娶側妃也要從簡，我回頭將禮物送過去，還望四哥見諒。”

宇文煜笑了笑，“不過是側妃而已，七弟不必這般。”

宇文煜說的輕松，可是宇文澈卻是明白，這個側妃是兵部尚書的掌上明珠，當初還是二皇子妃的人選，又怎麽是“側妃而已”呢。

只是……想起大昭這趁火打劫的行徑，宇文澈便是氣不打一處來，待回府後看到萬俟靈兒竟然還有臉笑，他更是惱火。

“你瞪我幹什麽？大昭和業雲爭奪西涼那麽多年，早晚有一天會撕破臉皮的，難道還能怨我不成？”

西涼國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萬俟靈兒卻並不以為意。

“那你是巴不得兩國鬧僵了？”一把抓住了萬俟靈兒的手，宇文澈聲音中壓抑不住的怒火，“別忘了，你還是和親的公主，鬧僵了，對你有什麽好處！”

萬俟靈兒聞言也不甘示弱，“難道還能把我給殺了不成？兩國交戰還不斬來使呢，你們業雲一向自稱禮儀之邦，難道就是這般野蠻的禮儀？”

她氣鼓鼓地瞪著宇文澈，“而且，我現在是你的皇子妃，難道你就不該保護我嗎？”

“我的皇子妃？一口一個你們業雲，你什麽時候把自己當做是我的皇子妃了？萬俟靈兒，我告訴你，到時候要真是打起來的話，我第一個拿你祭旗！”

被宇文澈狠狠地甩開，萬俟靈兒腳下不穩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一切的疼痛與她都沒了關聯，看著宇文澈氣沖沖地離開，她腦中卻是只有那一句話。

“要是真打起來的話，我第一個拿你祭旗。”

她渾身打了個哆嗦，想要站起身來，可是渾身上下卻是沒有一點力氣。

候在外面的婢女看宇文澈怒氣沖沖地離開，又沒聽到裏面有什麽摔瓶子打碟子的舉動，頓時擔心憂慮地進去察看。

待看到萬俟靈兒跌坐在地上渾身顫抖時，巧雲連忙上前攙扶主子，“公主，您怎麽了？可是哪裏受傷了？”

聽到熟悉的鄉音，萬俟靈兒卻是緊緊握住了巧雲的手道：“巧雲，巧雲，我們回大昭去，我不要在這裏了，他們，他們都欺負我。”

巧雲費勁將主子攙扶起來，安置好了才輕聲說道：“可是公主，人心難測，如今陛下和業雲撕破了臉皮。”她口中的陛下自然指的是昭烈帝。

“奴婢只怕，您就算是回去了，也會被認為是業雲派去偷軍情的，畢竟，當初是您一意孤行要嫁給七皇子的。”

最後，巧雲的聲音輕輕的，只是分量卻是一點兒都不輕。

萬俟靈兒再度緊緊握住了心腹侍女的手，臉上帶著淒惶，“巧雲，是不是你也覺得我做錯了？我本來是天之驕女，為什麽非要嫁給一個不愛我的人呢？”

巧雲沒想到，主子竟是在這個時候才認清了事實。可是看著自己伴著長大的一貫驕縱的靈兒公主此時此刻卻是這般的眼神渙散，再也沒有昔日的生氣，巧雲卻覺得有些心疼。

“公主哪裏話，只是業雲人本就是感情含蓄的，七皇子比您大不了幾歲，現在心性還沒定下來。您是知道的，回頭等他真的明白了，就知道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公主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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