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我一只右手能夠償還他們造下的孽了，可是後來想想，怎麽夠……夠呢？現在，現在我用命來償還，你，你不再恨他們好不好？”

他伸手想要撫摸藍雨惜的臉，卻是被後者躲了過去。

手上因為鮮血而滿是汙跡，秦劍易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卻覺得距離卻又是疏遠了那麽多，他幾乎看不清那音容相貌了，只覺得身體異常的冰涼。

“她欠你們母女的，我用命來還。金，雨惜，我，我只是希望下輩子，我希望我們不是兄妹。那樣，也許你就會喜歡上……我……”

最後一個音節卡在他嗓子裏，他眼中露出的神采是回光返照般的閃亮，只讓藍雨惜覺得一陣刺眼，可是最後卻還是輕聲道：“秦劍易，你知道嗎？其實我們本就不是兄妹，而我，無論何時都不會喜歡上你的。”

只是這話，秦劍易卻是再也聽不到了。

一雙血淋淋的手摸著已經沒了氣息的兒子，藍清伸手想要堵住那傷口似的，只是卻發現那傷口裏流淌出來的血都是越發的涼了。

“夫人，她怎麽處置？”

紅娘問的人卻是藍夫人，顯然她原本就不是為藍清所用。

“把他們送回去，麻煩你將雨惜送回去。”

他們，自然是藍清和死了的秦劍易，只是令紅娘詫異的是，藍夫人竟然沒有處置藍清，難道是因為死的人夠多了的緣故嗎？

可是，若非如此，為何她卻又是要這樣一番布局，難道就是為了讓藍清親手殺死自己的兒子不成？

她又怎麽能算計的這麽精確，雖然有他們刺客樓的人保護，藍小姐並不會受傷，可是為何卻是篤定秦劍易定然會救人呢？

紅娘想不通這些，剛想要答應，卻是一人匆匆趕來，“夫人，今天讓雨惜留下陪您吧。”卻是安傾深上氣不接下氣，好像一路跑過來似的。

藍雨惜看到丈夫到來不由詫異，連忙迎了上去，“你怎麽來了？”面對著秦劍易冷血如此，可是對安傾深卻是柔情似水，若是讓秦劍易看到此情此景，怕是恨不得自己當即死去。

安傾深一臉嗔怪，“難道你覺得自己一人之力能救的了母親不是？雨惜，難道就不能信任我嗎？”

感覺到丈夫微微的怒意，藍雨惜卻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了。

安流煙跟自己說這個計劃的時候，其實並未曾算到秦劍易會死，畢竟他雖然右手廢了，可是到底也是七尺男兒。

她們當初的謀算不過是要藍清和秦劍易母子離心罷了。

可是秦劍易太狠了，以致於不留半點餘地，甚至他是刻意如此的，分明是要自己活在悔恨和內疚之中。

可是他算錯了的，自從自己嫁人後，就從不曾對他有半點想法，心中唯一的男人便只有自己的夫婿罷了。

“我不是……”藍雨惜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雖然自己清者自清，可是到底當初秦劍易因為自己鬧出了那麽多傳聞，若是讓安傾深看到秦劍易也在這裏的話，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她固然清白，可是秦劍易會說些什麽，完全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不是嗎？

安傾深看著一臉急色的妻子，心中又是疼惜，又是內疚。流煙說的沒錯，雨惜定會瞞著自己偷偷來的，因為她怕自己誤會。

可是，自己究竟要怎麽做，才能讓她明白，其實他並不曾誤會過什麽，也不會誤會什麽的。

“傻瓜，我是你丈夫，是你的頂梁柱，自然是要護得你周全的，不然你豈不是嫁了個廢物？”

藍雨惜聞言臉上緊張之色頓時消失，最後卻是輕聲道：“下次，我再也不瞞著你了。”

看著小夫妻倆最後卻是對視而笑，藍夫人揚起了頭，臉上帶著幾分高傲的神色，“都去吧，我這裏沒事的。”

被母親下了逐客令，藍雨惜這才意識到自己竟是在母親面前暴露了前所未有的小女兒姿態，她臉上微微一紅，可是旋即還是有些擔心道：“母親，不如我陪著您幾天吧？”

藍夫人笑了起來，“不用，尋常人還傷不了我的性命。”

不然，若真的被人劫持了去，這業雲的江山卻也是岌岌可危的，畢竟，自己手中可是掌握著富可敵國的財富的。

若是用這些錢財擴充軍備，對業雲那簡直是天大的威脅。

業雲帝動不得自己，更不會讓別人動自己。所以錦衣衛才會時時刻刻在這裏保護自己的安危，何況，錦衣衛的人可都是司南炎的手下，他又怎麽會讓自己的聲名掃地呢？

藍雨惜看母親態度堅決，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好和安傾深一起離去。

大廳裏的血腥氣味在夜間的涼風中彌散著，府裏的丫環婆子很快就將那點點滴滴的血跡擦幹了去，焚起了熏香，廳堂裏彌散著龍涎香的味道。

“這次，多謝你了。”

卻有一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看著藍夫人微微一笑道：“夫人何必這般客氣，投桃報李，若非是夫人接濟，閔家生意也不會這麽快就起死回生的。”

正是安流煙！

藍夫人聞言卻是笑著道：“你是個有耐心的人，其實閔家家底在那裏，兩年之內必能東山再起的。能讓雨惜和安傾深沒有了最後的隔閡，這件事，說什麽都是要感謝你的。”

女兒的心思她不是不懂，只是卻只能規勸而已，可是這規勸卻是成效不大的。而今天，當秦劍易死在雨惜面前的時候，她其實是有些惶恐的。

因為她害怕自己的女兒做出什麽傻事，可是雨惜到底是沒有的。

而且，借著秦劍易的死，能讓女兒和女婿之間最後的隱患除去，這一本萬利的生意，藍夫人很是樂見其成。

“夫人過獎了，只是如今放藍清回去，秦大人府定然會大亂的，我想痛失愛子，藍清很有可能會毀了秦大人府的，不過流煙有一事相求。”

藍夫人擡起了眼眸，看著那沈著冷靜，簡直不像是碧玉年華的少女該擁有的眼神，她說道：“你說的，是要我不管這後事如何？再也不插手秦大人府的事情？”

和聰明人打交道，根本不用愁怎麽交流。

“我答應過周雁雁，秦大人世子的爵位會留給莊秋生的，自然不能食言而肥。為了兒子的未來，周雁雁也不會讓秦明和藍清好過的，還請夫人放心就是了。”

藍夫人聞言一笑，“難怪你有保障說秦劍易一定會來，看來就是算準了周雁雁會為了兒子不顧一切，只是流煙我想問一句。”

“夫人請說。”

藍夫人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算準了秦劍易會死？”

安流煙聞言一笑，“夫人，秦劍易活著與死去又有什麽區別呢？他一心求死誰也攔不著，我若是他，要麽殺了自己的娘親，要麽殺了安傾深帶走雨惜姐姐，只可惜他什麽都做不到，就唯有一條死路了。”

所謂的生路也好，死路也罷，其實都不過是自己的選擇。一步錯，步步錯，他們這些勳貴和官宦家的子弟，從來都是如此。

藍夫人從那雙沈沈如深潭般的眼眸中看不出其餘的情緒，看著安流煙轉身離去，看著安流煙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藍夫人最後低聲一嘆。

“就算是他今天僥幸不死，誰又會放過他呢？”

微微的嘆息聲消失在夜色之中，最後只是夜涼如水。

藍夫人府門外，看著安流煙終於出來，林玄武不由皺了下眉頭。

“有勞林大人了。”

林玄武聲音中聽不出高興與否，似乎還是那一如既往的淡然，“郡主客氣了，我送郡主回去。”

安流煙看了眼馬車，最後卻是笑著看向林玄武，“那就勞煩林大人了，不過我步子慢，還望林大人不要惱火才是。”

她這話裏似有深意，林玄武也不是愚笨的人，臉色分毫不變，“時辰尚早，不著急。”

這些日子自己早出晚歸，傾惜已經習慣了，不是嗎？

安流煙笑了笑，不再說話，丁留駕著馬車靜靜地隨在兩人後面，偶爾的低語聲傳入耳中，只是卻聽不清楚。

“秦大人倒下後，閔妃沒有娘家的支持回頭難有大作為，郡主下一步做何打算？”

安流煙聞言一笑，“秦明不會持家，當初從藍家席卷的銀錢早就沒了剩餘，閔妃從來就不曾指望她那個酒囊飯袋的兄長，只是期待秦劍易能夠少年有成將來幫宇文華承擔一二罷了。不過……”

欠了的債，終究是要還的。秦劍易死了，閔妃為兒子培養的最是得力的助手沒了，這才是最致命的！

“秦劍易一死，閔妃要麽是稱病不起，要麽是被逼的狗急跳墻，把這些年韜光養晦留下的暗棋擺到明面上來，你覺得她會是哪種呢？”

林玄武看著侃侃而談，將這一切都算計進去的女子，心中終究是有些詫異的，這般年齡，卻是胸中自有千秋，太師曾讓自己調查過，怎麽會有這般城府？

竟是比安善一手教導出來的安輕舞、鎮南公最是自豪的女兒還有幾分高深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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