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如趁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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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安輕舞喜形於色,安傾月臉上卻是陰晴不定,凝固在唇角的笑卻是十二分的冷酷。

安輕舞瞧見不喜,只是心想這也許是個契機能挽回安傾月,不由柔聲道:“七妹也同我一起去看看母親吧,哥哥是莽撞的,怕是不知道如何安慰母親。”

沒有喊自己,安流煙卻也不在意,只聽見安傾月冷冷道:“去自然是要去的,只怕我嘴拙,惹得母親動氣就不好了。”

安輕舞裝作沒聽見一般,轉頭對安流煙笑道:“五妹,既是如此,那便不能和你一同去向雲公子道歉了。”

安流煙輕輕搖頭,雖然身為醫者,可雲塵澤向來厭惡與人肢體接觸,竟是主動給哥哥號脈。師兄,難道你是看出來什麽?

風波閣,憑欄而立,雲塵澤看到來人時,忽然想起師父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物是人非事事休。

師父,你常說這一句,只是你看四下,便是物,也再非昨日了。

安流煙開門見山,出乎他預料,卻又在他預料之中,“師兄,你可是發現了什麽?”

只是,那隱約著的緊張,雲塵澤卻還是察覺了。

她自以為掩藏的好,可是卻不知每每她緊張的時候左手總是會不自覺地捏緊了衣袖的。

同一屋檐下住了兩年多,不知覺間,她的小習慣便是一點一滴他都清楚了。

“你哥哥,他是中了毒。”

饒是心中已經有了準備,可是聽到這話安流煙卻還是忍不住倒退一步,依靠著墻壁才站穩了身形。

“師父擔心你走上邪途,當時並未讓我傳授你毒術,所以這忘夢憂你不知道也並不奇怪。”

何曾見安流煙這般模樣,雲塵澤不自覺地放輕了語氣,生怕自己措辭不當會在她心口再度劃上一刀似的。

“忘夢憂?”猛地擡起了頭,安流煙眼神淩厲,“那是什麽毒,可有解藥?”

雲塵澤錯覺,若是自己說出“無藥可解”四個字,便會被她淩遲當場一般,只是他神色猶豫,已然給了安流煙答案。

“那師兄告訴我又是何意?”

沒有解藥,何必告訴自己呢?只不過給了自己希望,卻又是讓自己失望而已。

饒是她表面上並無大差別,可是雲塵澤還是瞧出了些許不同,半晌才慢慢道:“忘夢憂的毒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師父毀了,沒想到世間還會有殘存的,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卻是什麽都沒說出口。

安流煙自然知道他話中含義,冷聲笑道:“師兄,師父便是毀了全天下的毒藥又如何?這毒藥再毒又怎麽會毒的過人心?”

她意有所指,雲塵澤劍眉一挑,只是半晌卻什麽也沒說,顯然是明白了其中一些,不再打算勸阻安流煙與人為善了。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安流煙自然知道雲塵澤秉性,如今他不再辯駁自己便已是說明了什麽,當即便要轉身離去,卻是被拽住了衣袖。

“我雖是沒十足的把握,可是卻也能減輕它的毒性,也許,也許能夠讓他恢覆一些記憶。”

恢覆一些記憶?安流煙搖了搖頭,她寧願不要。

如今的安傾羽懵懂無知,一心依靠著自己,不會去想他們的母親究竟為何而死,不會去苦心孤詣算計謀劃,手上幹幹凈凈不會沾染半點血腥。

將軍府裏最是幹凈的存在,她怎麽能親手毀了?她寧願自己一身血汙,只留她這位兄長一世無憂。

“不必了,師兄何必……”只是看到雲塵澤神色竟是受傷一般,到嘴邊的話終究還是軟了幾分:“師兄不必費神了,便是讓他這樣子也好。”

無憂無慮的過一輩子,也是很好。

雲塵澤卻是被她的態度激怒了,“你不是他,憑什麽替他決定他的人生!”

“憑什麽?”安流煙一聲苦笑,迎上了雲塵澤的憤怒,輕聲笑道:“就憑我是他唯一的親人,師兄覺得夠了嗎?”

雲塵澤一凜,松開了手,卻見安流煙緩緩離去,而後忽然站在樓梯口道:“師兄若真心想要幫我,便不要再管我。”

不要再管我。雲塵澤心中默默念了一句,卻忍不住道:“那若是你性命垂危,也要我置之不顧嗎?”

安流煙頭也不回,“便是如此,那便是老天爺容不得我。”擡起了頭,看著高懸天際的艷陽,唇角抹出一絲艷麗的笑。

“可是老天怎麽會容不得我呢?它明明給了我這個機會,報仇雪恨的。”就像現在,安氏有喜,不就是大好的機會嗎?

大夫人有身孕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將軍府的角角落落,爭相去聽雲院道喜的丫環婆子幾乎踩碎了聽雲院的門檻。

陳媽媽覺得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不由道:“前段日子老夫人還擡舉五小姐,如今夫人肚子裏有了小少爺,總算是報了一箭之仇。”

一旁趙媽媽不發一言,只是看安氏神色疲憊端了一杯清水過去,“雲公子說,夫人如今不宜飲茶。”

大夫人點了點頭,“吩咐下去,一應來賀喜的都攔在外面,實在不行的便是你們去招呼。”

陳媽媽想要勸阻,卻見趙媽媽點了點頭,邁步出去,她不由連連跟上,輕聲道:“夫人這是怎麽了?明明是個大好機會,怎麽就這樣放過了呢?”

趙媽媽冷笑一聲,“平日裏都說你聰明,如今卻是糊塗了,是面子重要還是身子重要?”

被趙媽媽冷嘲熱諷,陳媽媽心中起先是惱怒,可是聽到後面一句卻是豁然開朗,“夫人在生七小姐時損了身子,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又生下了八少爺,如今老蚌懷珠,自然是要將養身體的。”

趙媽媽神色微霽,緩緩道:“還是去前面看著吧,這些也少說出口。”老蚌懷珠,這話要是被夫人聽到,怕是有一陣惱怒吧?

陳媽媽頓時收斂了笑意,只是心底裏卻是暗暗提防起來:平日裏趙媽媽不顯山不露水的,如今自己一而再的丟人現眼,反倒是她得了好處。不行,說什麽也要提防著她,夫人身邊第一心腹這個位置,自己說什麽也是要坐牢穩的。

頓時,陳媽媽腳下步伐一快,便是超過了趙媽媽。趙媽媽楞了一下,眼角閃過一絲笑意,卻見門外丫環輕聲道:“五小姐來了。”

陳媽媽顯然對那晚大鬧流煙院的事情心有餘悸,看到安流煙後神色微微一變,不由自主地攏起了袖子,臉上笑意都變得十分敷衍,“五小姐來了呀,可不巧,夫人剛剛睡下,還勞煩五小姐等上一等。”

安輕舞和安傾月剛剛離開不過半刻鐘?安氏這麽快便是睡著了?還真是好借口呢,安流煙心底冷冷一笑,面上神色卻是不變,笑意盎然道:“母親夢熊有喜,多休息會兒自然是對身體好的。”

陳媽媽聽到這話不由心裏提防起來,安流煙的手段她是見識過的,還在她手裏栽了跟頭,自然是印象深刻的很。聽到她說這話只覺得安流煙又是在想什麽鬼主意,頓時心裏有些惴惴不安,忙是看向了趙媽媽。

趙媽媽卻是不卑不吭,“勞煩五小姐走這一遭了,秋蘭,還不上茶?”

“趙媽媽客氣了,母親有喜我們姐妹自然是要照顧的,承蒙母親關照流煙才能長大成人,如今正是報效母親的時候,流煙豈能躲在後面?”

陳媽媽、趙媽媽聞言皆是心頭一驚,覺得五小姐這話似有深意一般。

裏頭大夫人雖然臥在榻上,卻也不過是閉目養神,聽到外面安流煙說出這話登時火冒三丈!

這丫頭什麽意思,不是我肚子裏出來的,難道還要我好吃好喝當祖宗似的供養著不成?就算是皇後提了一句又如何?你一個死了娘的,還真想成為正兒八經的嫡出小姐和我的輕舞一較長短?做夢!

越想越是惱怒,榻前的茶盅頓時被打翻到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陳媽媽頓時老臉一紅,剛才她還說夫人在睡覺,如今裏間就她一人歇著,茶盅怎麽會無緣無故的碎了?

再一看安流煙,那神色分明是了然一切似的,卻又是萬分無辜模樣。

趙媽媽連忙道:“定是剛才我把茶盅放的太靠外了,夫人一翻身這才碰著了的,夫人可是醒了?五小姐來看望您了。”

“進來吧。”擁被坐在榻上,錦被之下大夫人雙拳緊握,聲音中透著怒意,看她過會兒怎麽收拾這個死丫頭!

安流煙接過春秋手中的包裹,隨著趙媽媽進了裏間,卻見大夫人神色不佳,顯然是被自己方才的那一番話氣得。

“夫人,湯藥熬好了,不如趁熱喝?”

陳媽媽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緊隨其後進了來,大夫人見狀微微皺眉,卻見安流煙神色有異不由心底裏對這湯藥懷疑了三分,“放那裏,過會兒我再喝。”

她以為是安流煙買通了雲塵澤在這湯藥裏動了手腳,卻不知安流煙卻是想起當初宇文恒和安輕舞兩人給她的兩碗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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