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孜雯，你說的也許是對的，也許是因為我太過小心，也許是因為我的心理太過敏感，再或者是因為血緣的關系，我總不能像你一樣在謝家隨心所欲。”

風很大，吹起謝薇薇單薄的衣衫，她似乎很冷一般的哆嗦了一下，然後身體晃了晃，忽然就跌坐在地上。

“你在謝家，哪怕是做錯了事被爸爸打一頓，晚上依然可以呼呼大睡，高枕無憂到天亮，可是我不行。

就算我沒有犯錯，我也得要想著，明天我要做什麽才能讓媽媽高興，我要怎麽做，才能讓大家喜歡我。

如果爸媽的臉色稍有不悅，或者對我有什麽指責不滿，我就會害怕的睡不著覺，我怕我一覺醒來，就會被人趕出去流落街頭。

你們都說我溫順，善解人意，乖巧懂事，可是有哪一個小孩子是不任性的？有哪一個小孩子是不會對父母撒嬌撒潑的？又有誰知道，我的溫順是不得已，我的善解人意是無奈，我的乖巧懂事是在委屈我自己！

你可以為了要一個玩具，跟爸爸頂嘴，抱著爸爸的腿不肯松手，一直到被答應為止，可是我敢嗎，我從來不敢！大哥跟人打架，惹了禍回來，也可以拒不認錯，反正外面的事有爸爸幫他善後，他什麽都不用擔心。

哪怕是要挨揍，也還有媽媽護著他，可是我可以嗎？我不可以，因為我是養女！

所以凡事只要媽媽一搖頭，我就得認錯，只要媽媽說不好的，再喜歡的事情我也只能放棄，不管我多麽喜歡的東西，只要你和哥哥想要，我就必須要讓給你們。

孜雯，謝家也許給了我很多東西，但是為什麽我還是覺得，我什麽都沒有，好像只要我行差踏錯一步，今天所擁有的，明天就會全都消失不見，這種落差和惶恐，你懂嗎？你當然不會懂，你怎麽會懂？”

謝薇薇擡頭望著漆黑的天幕，眼角有兩行淚水滑落。

顧峻辰冷漠的轉過身去，誠然她很可憐，但是這能作為她幾次三番差點要了韻然性命的借口嗎？這就能為她害死謝孜旻的罪行開脫嗎？

“原來你在謝家過的這麽不開心，可是既然你這麽不開心，為什麽不離開呢？如果讓你重新選擇一次，你是願意回那個貧民窟過自己的生活，還是願意留在謝家？”

謝孜雯的這個問題，問的很諷刺也很尖銳，既然覺得在謝家住的這麽不開心，又為什麽那麽擔心被趕出去？

謝薇薇啞然，是的，就算在謝家會受點小委屈，也總比那個骯臟貧賤的地方要好得多。

何況，謝家的每一個人都沒有真的虧待過她什麽。

葉紫曦見她跪坐在那兒，目光呆滯的不說話，也冷笑道：“其實沒有人對不起你，只是你自己太貪婪，覺得全世界的人，都應該對你好而已，卻不想想，有兄弟姐妹的家裏，哪個不是這樣？

姐姐疼愛弟弟，哥哥把自己的玩具讓出來，有時候家裏錢不夠用了，只能給最小的孩子買玩具，這都是應該的。可若是從你謝薇薇的角度來看，這些，豈不都是成了你所受的委屈？父母偏心，兄弟姐妹也都不愛你，是不是？

這算什麽委屈，如果這樣就成為你害死孜旻的理由，那些兄妹多的家庭，孩子豈不都要相互殘殺了？沒人對你不好，是你自己不懂感恩而已。”

謝薇薇擡眸，目光空洞的望著她，“你怎麽可以這樣說我，紫曦，你說我不懂感恩，可是你有為我所做的事感恩過嗎？當你媽媽病了的時候，你跑來跟我借錢，一次次的接過我遞給你的支票，那時候，你心裏想過要如何回報我嗎？”

“我當然有，我說過那些錢，我會連本帶利一起還給你。可是你卻說不需要，你要我去接近謝孜旻，讓我做她的情婦，說如果有一天我能夠嫁入謝家，那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

當時，我真的以為你是那樣想的，我是很感激你，可是後來呢，後來你要我做的那些事情，還讓我如何去感激你？

你不過就是想將我安插在你大哥身邊，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場而已。

你把我蒙在鼓裏，說你大哥喜歡那種酒，讓我親手遞給他，去討他的歡喜，而我卻全然不知道，你在酒裏下藥害人！如果我知道你是抱著那樣的心思，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你的！”

謝薇薇不屑冷笑，“我幫了你，你要回報我，自然要按我的方式，幫我做點事，難道不應該嗎？

這世上需要錢的人很多，我想要讓人來幫我做事，不是非選擇你不可，既然這是交易，你又有什麽好抱怨的？”

“可那是你大哥！”

“既然是我大哥，你又不愛他，何必這麽大呼小叫的，那杯酒是你遞給他的，你有什麽資格比我還激動？”

葉紫曦狠狠一掌摑在她臉上，“謝薇薇，你不是人！我是你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孜旻是你的大哥，你害死了他，卻還想讓我替你去坐牢，你簡直不是人！”

謝薇薇的頭偏在一邊，血從慘白的嘴角滴落下來，那樣子就像是恐怖片裏半夜要出來索命的女鬼一樣。

可是她卻倔強的擡起頭，望著葉紫曦露出一個強硬而又不屑的笑容，沙啞著聲音說：“來啊，你不是恨我嗎，那就打死我好了，如果這樣你心裏能好受些的話。

可是葉紫曦，這世上誰都有資格恨我，唾棄我，唯獨你沒有！如果不是我，你媽媽早就死在醫院裏了，如果不是我，你也許會委身一個像郭嘉瑞那樣的流氓，他會玩死你！

但不管是我還是謝孜旻，都讓你免受了許多屈辱不是嗎？既然我們是公平的交易，那你又裝什麽高尚，憑什麽恨我！”

葉紫曦恨聲道：“那一巴掌，我是替你大哥打的，是你該受著的。你跟我的恩怨，既然我還有幸活著，那我們就算兩清了吧。

但是我不會讓你死的那麽痛快的，我要你後半生永遠都活在懺悔和痛苦中，這是你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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