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語涵的神情看上去很平靜，低頭翻著手裏的冊子，指了兩套最新款的春裝給她看過之後，起身說：

“我們去吃飯吧，我知道一家很好的中餐廳，來到C國也有大半年了，唯有那家餐館的菜吃著最順口。”

沈韻然知道她現在不願回答，便起身說：“好，我們去吃飯，不過還是讓我來請你吧，盡一盡地主之誼。”

黎語涵挽著她的胳膊，邊走邊笑道：“上次你不是請我吃烤串了嗎，這次還是讓我來請你好了。”

沈韻然跟林丹娜簡單的交代了幾句，便提前一刻鐘下了班。

她們兩人來到黎語涵所說的那家餐廳，原來是家川菜館，沈韻然也喜歡吃辣的，但川菜她還是有些望而生畏。

看著面前湯盤裏的菜，除了辣椒幾乎找不到別的東西，她就有些發怵。

可是黎語涵卻吃的很帶勁，一邊吸著涼氣，一邊頭上直冒汗，卻似乎十分過癮的樣子。

沈韻然挑著吃了點青菜，很長時間沒有吃過這麽辣的東西了，覺得有些受不了。

“語涵，上次我們吃飯的時候，許多事都沒來得及問你，你就醉了，那你現在是跟謝孜雯住在一起嗎？你在B城做什麽工作，在他的公司裏就職？”

黎語涵灌了口啤酒，眼神就黯淡了下去，像沒知覺一樣的往嘴裏塞著菜，情緒低落的說：“我是住在他的私人別墅裏，但眼下並沒有什麽固定的工作。韻然，你知道我為什麽會來C國嗎？”

沈韻然擱了筷子說：“難道不是因為謝孜雯嗎？”

“當然不是因為他，我是迫不得已的，因為我……我不小心傷了蘇茉飛。”

黎語涵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哽咽，自虐般大口大口的往嘴裏塞著菜，她皮膚很白，可是這會子卻因為吃的太辣的緣故，皮膚像是過敏般，一片一片的發了紅。

沈韻然細細回想了一下，謝孜雯是在去年顧曼茵的生日前一天回來的，也就是說，黎語涵大概就是那個時候跟著他一起回國的。

可是她和顧峻辰的緋聞鬧的沸沸揚揚，已經成了許多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可黎語涵居然是最近才知道她在B城，就算再不關心別人的八卦，也不可能連自己的一點消息也不知道。

那麽，是什麽原因導致她消息這麽閉塞？

“語涵，你慢點吃，畢業實習我離開A國之後，到底你們三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

黎語涵抓起桌上的啤酒杯，又狠狠的灌了幾口啤酒，這才冷笑道：“發生了什麽事嗎？當初，她蘇茉飛搶走了我喜歡的男人，我都已經決定要成全他們了，可她不知道哪根神經不對，忽然間跑來跟我大吵大鬧，說我搶了他的男朋友。

我當時本來不想理她的，因為她喝了酒，我就當她發酒瘋了。

可是她居然撲上來跟我廝打，那時候我心情也很不好，就想把那個瘋女人推開，可是沒想到，她卻沒有站穩，從圖書館的臺階上滾落下去了……”

“圖書館的臺階！”

沈韻然倒吸了口冷氣，她們學校圖書館正門的臺階直通三樓，從外面看上去十分的壯觀，年級的畢業合影通常都選在這個地方，整個大樓建造的氣勢雄偉，是她們學校的標志性建築之一。

從那麽高的臺階上滾落下來，不用想也知道，蘇茉飛肯定受傷不輕。

“那後來呢？”

“後來，她因為受傷昏迷不醒，蘇家的人要我償命，可是謝孜雯不同意，他說既然是我造成的惡果，就應該由我來承擔。

他要我做了蘇茉飛的護工，每天照顧她，直到她醒來為止。如果她一輩子都不能醒來，那我就得照顧她一輩子。”

沈韻然隔著桌子握住黎語涵冰冷的手，問：“語涵，所以你來C國，是因為謝孜雯回國，他把蘇茉飛也帶回來了，你必須跟著他過來是嗎？”

“是的，有時候我看著病房裏的那個女人，真的很想掐死她，與她同歸於盡算了，可是我做不到。不是我下不去狠手，而是怕我死了，就再也見不到孜雯了。”

沈韻然看著黎語涵眼裏的淚，不覺就握緊了她的手，難過的問：“語涵，那你知不知道那天，蘇茉飛為什麽會忽然間找你發酒瘋？”

黎語涵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她那種女人，出身好，就總覺得全世界的人都該圍著她轉。明明是她搶了我的，卻每次約會回來都跟我秀恩愛，大概是覺得我覬覦她的男朋友心中不滿，壓抑的久了，酒後就想找我發洩出來吧。”

沈韻然心裏很難過，她自己情路坎坷也就罷了，沒想到唯一的好朋友，日子也過的這麽不順心。

“那謝孜雯對你如何，他知道你喜歡他嗎？或者，你覺得他對你有感情嗎？”

黎語涵含淚冷笑，“韻然，你知道蘇茉飛的心機有多重嗎，她曾經在一次聚會上，在我的酒杯裏放了東西，導致我神志不清差點失身，如果不是司諾學長最後送我去了醫院，我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孜雯了。

可是我也知道，那晚他看見了我跟司諾學長在一起親熱的畫面，他一直誤會我喜歡的人是學長。

我跟他解釋不清的，而且也沒有必要解釋，因為他喜歡的人是蘇茉飛。他將我囚禁在他身邊，純屬是為了替她的女朋友報仇。

他折磨我，羞辱我，讓我伺候那個女人，都是因為他恨我！有時候我覺得，活著比死了更煎熬，死有時候是一種解脫，不像我後半生活著就是為了贖罪。”

“語涵，你別說了。”沈韻然有些聽不下去了，當年她在顧峻辰身邊，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看不到希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她是怎麽挺過那些日子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覺得再苦的日子習慣了就好。

再苦的日子，只要能夠看見他，就像咖啡裏的糖，總是有能夠讓自己覺得安慰的東西。

沈韻然覺得黎語涵現在的心情一定就是這樣的，她忍受他的折辱，忍受一切的不公平待遇，就是因為她還愛他，她還舍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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