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如此憂國憂民，體恤民情，不愧是一品尚書大人，魏國之基石棟梁啊。這頓飯我覺得實在是精致可人，美味異常，並且有意義的很，大夥說是不是啊……不僅如此，我也會向聖上請求為今年的旱災捐糧捐銀兩，盡我一點微薄之力來緩解一下大魏子民的燃眉之急。”曾經是沈大人暗中一手提拔的幾品芝麻小官率先開了口，雖然能耐不大，對平日裏朝堂之上的風雲變化也無法動搖左右，但出來拍拍馬屁的任務，還是可以完成的游刃有餘的。一句話畢，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紛紛讚嘆沈大人的善意舉動，氣氛也由原來的尷尬異常面面相覷，而變得融洽萬分鬥志昂然，全部要和沈大人一樣不遺餘力，為國效力。

而這，就是沈秋和的算計，魏國年際大旱，在此舉辦宴會的世家誰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若不是為了小樓的五萬兩白銀，他斷然是不敢冒這個在國家王土有難之際還選擇大肆驕奢淫逸，大興玩樂的險的。可是自己沒有辦法，既要銀子又需要面子，權衡了利弊之後才選擇用一道道素食來彰顯自己簡樸作風，及為國解憂的決心，看來不久以後，這等對大魏忠貞不二的美德就會傳入陛下耳中，有無讚賞不重要，他需要皇上的信賴，有了這份信任，無論自己做什麽事說什麽話哪怕做錯什麽事或說錯什麽話，都會事半功倍或者是迎刃而解的。

接下來的宴會進行的異常順利，因為也根本沒有其他玩樂賞樂的歌舞節目，只有小樓和沈婉心開頭的兩首曲子。所以大家早早的就結束了用餐，閑來無事，時間也剩餘許多，有些文人騷客便忍不住心中抑揚頓挫的激情彭湃，開始搖頭晃腦作詩吟對起來，詩中基本上都是讚美魏國各處民土風情，以及四季時節交疊的美好景象。因之前有幾個聞名大文豪，在詩中或直言不諱或者暗藏鋒機地指責了在大魏吏法之下的漏洞不足與不近人情，這些人沒過多久就被當今皇帝派人秘密抄了家砍了頭，所以現在這些文人墨客便再也不敢隨意作起與魏國政法有關的詩詞歌賦，做的都是一些美人美景，無關緊要的作品。

沈婉心見此，便覺得自己翻身的機會來了。她可是從小就被名師培養，不論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還是四書五經仁義禮信，女子應該學的和不必學的她都可精通一二，若說作詩，她也相當擅長。既然這個大好機會既然主動跑到了她的面前，就絕對不會輕易放過的。她的目光若有若無的瞟向了小樓，裏面加雜著些許得意與勝利，不信小樓這次還能搶過自己的風頭？她可是卑賤的下人出身，連大字都不識幾個，哪裏有時間去學習這些曲高和寡，抑揚頓挫？所以在一個文官做完一首詩，眾人評頭論足讚揚豎指之後，她也徐徐起了身：“婉心不才，心中也有一首剛剛成形的詩難登大雅，還望大家不嫌棄，讓小女把它給講出來。”

“沈小姐多慮了，今天只是賓客們在一起輕說淡笑，雅樂閑餘之時，沒有什麽好與不好，嫌棄與美揚，你只管放心好了。不過本太子卻知曉沈大小姐不僅精通琴藝，還精通詩賦，是個難得的才女，剛剛的說辭實在是你過謙了，本太子如今也有幸得聽一首，還望大小姐不要吝嗇，有了佳作可要傾囊相訴啊。”太子立刻附和道來，這給沈婉心帶來了不小的自信，輕輕一個拜禮直叫人稱讚她的規矩端莊有禮有德，如同銀鈴般的聲音慢慢傳來：“南城草深花郁芳，新燕攜春入前堂。碧柳款擺萬絲絳，疑似佳人鬙鬔蕩。風吹綠波泛無數，遠上青峰三兩行。勸君駐馬賞山水，應是人間好風光！”

詩落，響起如雷掌聲，謝蘭臉上的笑容也更深了幾分，自己的女兒可不同於那些只會表面功夫的庸俗貨色，肚子裏心思裏腦袋裏身體裏都是有精妙心思的，可不僅僅只是說說的優秀而已。而孟嬌依舊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自己的一雙女兒，平日裏叫她們多讀點字多看點書，可是一個個的就知道整天臭美貪玩，一到關健時候就上不了臺面，支支吾吾是一句詞也說不上來，就別提做詩了。她深深的嘆了口氣，真是慈母多敗子嗎，難道是因為自己太過寵愛她們，所以才讓自己女兒如今一無是處，處處被人踩在腳下？可是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德行也很重要啊，孟嬌好不容易找了個理由安慰自己，殊不知，這對胞胎女兒恐怕連德行也不曾有。

“哈哈哈哈，沈小姐，這等優美至極的詩，竟然也說難登大雅，若真是這樣，恐怕其他等人的詩連說都不必說出口了。你可真是沈家的瑰寶，詩詞中萬絲絳對應鬙鬔蕩，綠波對應青峰，山水與風光，簡直描寫了大魏一片祥和富饒的美好景色，實在精妙絕倫，美不勝收。這首詩應該由禮部記錄在冊，受後人詳讀借鑒，而沈小姐也是為京中女眷之學習的楷模啊……”寧懷舉杯，太子殿下未說出的話，自己就有必要代替他說出來。整個宴會，太子在小樓和沈婉心之中樂此不疲來回眺望，最後還是落在了沈婉心身上。寧懷心知肚明，太子好色，府中後院佳麗眾多，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下一個目標就是這個沈大小姐了，封一個側妃什麽的，她的身份也是夠格的。

所有人都在驚嘆與大小姐的絕世文采，只有寧世景和小樓神色有些異常是極度的不自然。寧世景用折扇有一下沒一下敲擊著用上乘錦布鋪搭的桌面，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沈小姐，這首詩乃是你剛剛所成所作？”沈婉心見一直沒有發過言的世景王爺竟然主動問起自己來，當下心中一喜，趕快點頭稱是，看來王爺也被自己的文采所吸引，長得好看只是外表，內心的豐厚有加才是一個人最大的亮點。若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只會惹人恥笑連連，小樓雖然生的動人，但實則是草包一個，又能有多大能耐，敢和自己一教高下？不如早些乖乖認輸，她也不會出現如此狼狽的挫敗感。

得到答案後的寧世景景與遠處的小樓對望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的嘆息起來。這哪裏是她沈婉心剛剛所做，明明就是抄襲，而且是一字不落的抄襲。那是初春乍冷還寒的季節，小樓還置身在得月樓，那日正是京中令所有公子矚目神往的花魁大賽，可能是因為出了什麽意外宴會沒能及時開始，小樓就被推了出來以撫平眾躁，當時邢部尚書家的二公子鄭元昊還想帶頭鬧事來著，卻被自己的暗衛壓了下去最後落荒而逃，隨後小樓應景便做出了這首詩來延遲獲取時間，因為是小樓所做，自己便用心的一字不落的記了下來。

可如今這首在他腦中牢牢印記的詩，卻從另一個人的口中念出來還說是她剛剛所做，這種赤裸裸的竊取簡直令寧世景覺得沈婉心實在滑稽可笑。竊取可恥，不過這沈婉心也藏了自己惡毒的心思，其一，眾人大抵都不知道或者不記得這首青樓所出的詩，那這才女的頭銜便穩穩的落在了自己身上，只是她理所當然的認為小樓說不定也是從哪兒抄襲得來的再來賣弄，她哪裏有這麽大的文采，所以讓自己再用下也無可厚非？其二，若是眾人知道了也無妨，那小樓和青蝶夫人根本就是青樓女子出身，到時候殘軀敗體，骯臟低賤妓子的真相就會一點一點的浮出水面！到時候，流言四起，父親迫於壓力也不會選擇善罷甘休，息事寧人。

畢竟謠言雖然不能置人於死地，但也會折磨人，傷痛不清，何況這還是事實。而這兩個讓父親蒙羞的女人，今後沈府便在不會再有她們的容身之地了。她得意的看向小樓，盡管自己是當著原作者來抄襲，可是她料定小樓絕對不敢，若是聲張了必定是死路一條。她安穩的坐下來，緊緊的盯著小樓的雙眼，就喜歡看著她敢怒卻不敢言的樣子，和自己作對，這個下場算輕的！可惜她努力的想從那雙古井般靜默的眼睛裏找到一些令可以令自己痛快的神色，可出乎預料的卻並沒有一絲異常。沈婉心覺得她只是在強裝鎮定罷了，其實內心早已經潰不成軍，呵，這也無妨……看你今後如何再與自己相爭！

沈婉心猜對了，小樓絕對不可能義正言辭，直截了當地來指責是這首詩乃是自己所做，而並非出自沈婉心，畢竟她現在無憑無據，若是有憑有據，將自己的過往公之於眾，那自己在沈府也算是徹底的走到頭了。只是沒想到沈婉心雖然故作清高，可是這些骯臟手段她是一份不落，就連這種最最讓人瞧不起的抄襲行為，也甘心做得出來，難道就不怕丟了自己的面子嗎？還是說早就沒有什麽廉恥了？應該是後者吧。

其實沈婉心猜錯了，認為小樓只是故作冷靜，實則她根本就不在乎，區區一首詩而已，如果非要作，也是幾刻鐘就可以完成的事情，並不算有多難，於是在眾人紛紛讚美沈婉心末了之際，她也起了身，徐徐開了口：“山，難斷一世功名，

崖，難斬畢生執念。

清風攜去士魂將魄，

綠水應載艮古青嵐。

千古霸業，萬古江山。

踏破荊湯掃落花，

朝歌夜弦披星還。

幹戈止退，白骨成堆，

為心如雨，何懼塵埃。

我命由我不由天，

天要滅我我滅天！”

一曲畢，眾人皆震！一個女子竟然可以做出如此大氣磅礴，氣吞山河的詩詞嗎？這首詩實在會令人憶起那綿延綿亙險峻挺拔巍峨挺立的山，氣勢磅礴新奇秀麗的崖，還有那令萬人敬仰的守護邊關的將士！堅韌頑強是士兵的天性，他們不露聲色地詮釋著生命的博大，軍人的肅穆，國家的莊嚴，仿佛外詩中還看到了青海湖上烏雲密布，連綿雪山一片黯淡，邊塞古城，玉門雄關，遠隔千裏，遙遙相望。守邊將士，身經百戰，鎧甲磨穿，壯志不滅，不打敗進犯之敵，誓不返回家鄉，詩中對英勇的壯士充滿著自豪感、責任感，以及軍旅生活的孤寂、艱苦之感，都融合在悲壯、開闊而又迷蒙暗淡的景色和悲壯的戰爭裏。

寧世景不由得讚嘆，此等胸襟魄力實在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除了小樓世間便再無他人！沈婉心也徹底楞住了，這詩怎麽可能是小樓做出來的？難道是自己出現幻聽了嗎？她趕快揉了揉眼睛，確定是小樓無疑，頓時覺得大吃一驚，倒吸幾口逆氣，腦袋裏嗡嗡作響，這怎麽可能呢，就算天上下紅雨，她也不敢相信小樓會做詩……於是乎在她吃驚有餘中，宴會中的風向又開始轉換了，一切關於沈婉心的讚美，現在都如出一轍地放在了小樓的身上，且絡繹不絕，呼聲一浪蓋過一浪，似乎比剛剛的氣氛還要熱烈許多，人們都紛紛感嘆沈秋和實在是養了兩個好女兒，而且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一旁的江翊凡不自覺露出一個令旁人不明所以的笑，心道：“小樓樓，你還真是把看家本領都拿了出來啊，從小就是神童，長大了還能差？不存在的，神童就是神童，長大了也能是神！”春梅則下巴快落掉了地上，覺得實在不可思議，半晌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才相信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小樓，嘴裏卻疑惑的對青蝶夫人道：“夫人，我沒有聽錯吧？剛剛的詩真這是咱們家二小姐做出來的？雖然有些詞匯我聽不懂，但是我感覺這首詩一定很厲害吧，定會超過大小姐沈婉心的吧。”

－－－－－－題外話－－－－－－

就是比不過小樓……小樓的身份可是無比尊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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